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左手搭脉,右手提刀 > 1. 正式见面
    “爹!爹!他醒了!”郑康刚勉强撑起身子,撞入耳中的就是楼双燕清脆的声音。

    脑中一片混沌,郑康抬眼张望,试图辨别出自己身处何方。斗柜,药壶,研钵……这是哪家医馆。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见笃笃的脚步声。

    “我可没骗爹,他就是醒了。”楼双燕刷的推开门,身后跟着一长须公,约莫是四十的光景。

    只见那少女奔至床前,扶起郑康,双目清澈明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烂漫。“你终于醒了!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可怜我天天照看你,终于等到你苏醒……”双燕连珠炮一般说个不停,郑康才刚转醒,头脑尚未活动开,又怎能跟得上她的节奏?便只是呆呆地直勾勾地望着楼双燕。

    说话间,发丝随着少女的动作垂落,她的手指拨弄着,随意地将头发撩至身后,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郑康闻到了熟悉的桂花香,想起了往事。

    匈奴来势汹汹,朝廷节节败退。不过三两年便从燕州退守至云州,匈奴铁骑踏碎千里江山,故土变他乡。

    那日,郑康正率队奔袭,不料撞上匈奴埋伏。郑康手中兵力不多,只有二百。而匈奴像是早有准备,武器甲胄精良。郑康等将士誓死力搏,直到最后一人倒下,换来一场以小博大的惨胜。

    他倒在雪地里,大雪纷纷扬扬掩埋了他的身体,他却连冰冷也感受不到,头甲在匈奴的重锤下支离破碎,碎片甚至嵌入头中。“这一辈子尽忠报国,死得其所。”郑康心想着。

    在意识的尽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爹!爹!这个人还有呼吸!”郑康想仔细听仔细看,意识却再也支撑不了了,在晕死之际,他嗅到了淡淡的桂花香,不是雪地的凛冽,也不是鲜血的腥味,是秋日枝头上的一缕桂花香。那是他最后一个念头“死前还得黑白无常所赠一缕桂花香,跟了他们去也是心甘情愿。”

    “你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搭脉。”楼双燕笑嘻嘻地说着。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双燕脸上,更显得她一双美目眼波流转。

    楼双燕只见郑康呆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笑道:“你做什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难道是傻了不成?”这人看着形容甚伟,英智爽朗,难不成真是个呆子。

    一旁的长须公突然开口:“双燕,先别闹了,让这位义士歇息片刻。”

    “爹,我哪有胡闹。”少女反驳着。

    昏迷前模糊不清的声音与耳畔少女的俏语重合。郑康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是这双燕姑娘救了自己,心里默念了两声“双燕”想要好好记住。他说道:“阁下大恩大德,郑康感激难尽。”说着他便要起身向父女俩行礼做揖,不料双腿未行动太久,发软无力,竟要直直跌下去。

    可幸父女俩就在身旁,眼见他要摔倒了,便急急忙忙上前扶住他,将他挪回榻上。

    “你瞧你,伤患就该好好歇着,乱动做什么。”楼双燕笑骂道。她心想:果真是个呆子,不过倒是有几分意思。

    郑康心下羞愧,“还未感谢阁下与姑娘高义大德,便又劳烦了二位。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也好让我记住恩人大名。”

    楼双燕像是等他这句话很久了一般,急忙开口:“我叫楼双燕,这是我爹楼载望。你知道吗,幸好那天我眼睛尖,发现了你。你当时被埋在雪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还有呼吸,要是再晚一点,那可就糟糕了。”

    郑康听得这话,心下触动,想着:男儿在世当尽忠尽义,十七岁前为国为民抗击匈奴,已是全了’忠‘,如今得楼家父女恩惠,赚回一条性命,自当以命相报,便是为奴为仆,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足惜,这样方可全了这份‘义’。便说道:“多谢楼姑娘的大恩大德,楼姑娘的恩情我这辈子绝不敢忘,我愿意一辈子留在楼家供恩人差遣。”郑康无法下榻,只能直起身向双燕做揖。

    楼载望听了郑康的话急忙摇头,“义士不可。小女娇蛮,只会胡乱卖弄,比不上义士阻抗匈奴的大义。义士侠肝义胆,我等却也不是挟恩求利之辈,又怎能将义士困于一方窄院中。”

    楼载望对那日的事情尚有些疑问,又接着问道:“敢问义士那天是什么情况,那匈奴又怎会出现在那?”

    郑康本想解释,却又被楼载望的问题分了神,摇了摇头,“详细情况我也不知。我本是武将军帐下一个百户,正准备与大军汇合,行至云州,不料却遇匈奴偷袭,只能派了几位士卒速往报信,余下的人全力阻击,奈何敌众我寡,死伤惨重。”提及往事,郑康不免心绪激荡,双眼早已泛红。

    “是了是了,那日我与馆中伙计以及小女在云州采办药材,入夜却听得马嘶枪鸣。一时间不敢妄动。等到第二天天明,才敢出城查看,这才能救下义士。”楼载望说道。

    “小人郑康又怎能担得起义士二字,楼先生是我救命恩人,直唤我名‘郑康’便是。不知先生可曾救下其他同袍?”郑康抬起双眼,期盼着楼载望能说出个肯定答案。

    只见楼载望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那日本是救下了五人,等我们几人抬回屋内救治时,便只剩下三人有呼吸。行至途中,那另外两人又接连过世,只有你一个撑过来了。”

    郑康心绪难平,只觉自己苟活于世间,对不起弟兄们。

    “爹,不要说这些伤心事了。快替他问诊开药,我好快去熬药炖汤。”楼双燕注意到了郑康眼中的愁绪,故意岔开话题。

    待楼载望一番望闻问切后,父女俩便出了房间,留下一句“郑公子这段时间便在我们这好好休养。”

    楼载望一边下楼一边和女儿聊着:“那郑康公子果真是忠义之辈,这般豪杰自当是有驱除匈奴,收复国土之志,不该被我们拖住脚步。我们医者虽不能上阵杀敌,却也该在后方为这些仁人志士出几分薄力,好让他们再无顾虑。”

    楼双燕学着楼载望平日里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样子,开口笑道:“双燕明白,郑康在馆内休养这段时间就交由女儿照料吧,女儿一定把他照料得妥妥当当。”楼双燕这些年来也见过不少战伤的士兵,明白心病比身病更为难治,“到时候双燕带着郑康做些轻巧的活计,让他松松心。”

    楼载望看女儿这副精灵古怪的样子,也知道女儿在大事上从不乱来,赞许地点了点头,在双燕脑袋上摸了摸,“我们双燕向来明事理懂分寸,把郑公子交给你照料,爹很是放心。”

    楼双燕听了夸赞,心里乐开了花,迫不及待地跑去拿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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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很静,只有郑康一人,他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那日的惨状,郑康拼命厮杀着,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直到轮到自己。明明是白茫茫一片大地,却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

    不知过了多久,在迷蒙中郑康听见了脚步声,那步伐沉稳有力,像是个有功夫的,他身体下意识紧绷,直起身来,见到是楼双燕端着一碗药进来了,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又坐起来了,我把药熬好了,你快喝了,补气化淤的。喝完了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但是不要太过心急一直走,躺了这么久身体要慢慢恢复。”楼双燕一边说一边把汤药递给他。

    郑康听她叽叽喳喳说了一长串话,笑着把药接过来喝掉。“多谢楼姑娘,姑娘的善举郑康定会报答,我愿意一辈子为楼家当牛做马,听楼姑娘的命令。”

    “我家不耕田用不上牛,马倒是还有用,不过已经有了两匹,又用不上你。”楼双燕故意拉长语调,“这可怎么办?你要没机会报恩了。”

    “还请姑娘指点,无论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听楼双燕这样说,郑康心里有些着急,生怕楼家不愿意,急忙问道。

    “没关系,有我呢。我给你出主意,先把手伸出来。”楼双燕笑语盈盈,明明是几句调笑逗弄的话却有着让人信服的能力。

    郑康不明所以,却也还是照做。楼双燕把手搭至他腕上,感知着他的脉搏,明白了他现在大致的情况,心里有了主意。

    “好了,跟我来吧。”楼双燕起身带着郑康往外走,她眼见郑康脚步虚浮,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他能够跟上。

    两人下楼绕至后院药圃,一旁正有几盆海棠,枝叶不盛,“看到没有,这是我新种下的花,就交给你了。”楼双燕看向郑康。“你有种过花吗?”那郑康只是摇头。“不会也没关系,也不过是些浇水、施肥、修枝的事情,不难。等待会吃过饭了我拿纸笔给你写个种花入门,包你一看就会,学一天就出师了。

    “种药你是不能的了,不过若是跟我学上几月,也未尝不可。”楼双燕语气上扬,端的是少年的自信爽利,“不过晒药倒还行,只用看天时,出太阳了就拿去晒,天阴了便要快些收回来,这些药可不能受潮,伤患可指望着这些药呢。”

    楼双燕指点着廊内那些铺满了各式药材的簸箕,五个一组叠在架上,一眼望过去郑康竟数不清有多少个。“明早你跟着我做一回就会了,听明白了吗?”

    郑康点头,说道:“明白了,楼姑娘。”

    夕阳西下,远处天边铺开大片的晚霞,如火如荼,比三月桃花还要明艳,暖黄的光晕洒在二人身上,照得人眼底泛光。楼双燕神采飞扬,自是一番娇俏灵动。郑康只觉得心砰砰地跳,一时间连楼双燕叫他也没听见。

    “你还傻愣着做什么,不吃饭了?我们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倒也不缺你这一口吃的”楼双燕拽了拽他的手臂,郑康这才回过神来。“抱歉,一时走神了。”

    “傻死了,还不快走。也不知道今天吃些什么。”楼双燕人舒朗,嘴皮子也利索,“明天醒了就来找我,听到了没有?”

    郑康只是点头“听到了。”

    二人说说笑笑,往馆内饭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