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周小萍盯着她。
孟凡之努力镇定着去找杨老师的目光：“杨老师，当然我说的也可能有不对，希望没有给两位同学增添‘污名’。”
要不是在办公室，周小萍就想骂她的了，污蔑人还污蔑得文邹邹的。
让周小萍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推了她一把的竟然不是沈浪，而是孟凡之，这个开学以来都亲切带着自己适应新环境的县城女孩。
周小萍端详着那张清雅恬静的脸，还在回味那犹响在耳畔的语句，连被污蔑的恼怒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只剩下不可置信。
杨老师看向周小萍二人：“老师也不是只听片面之词的人，但是为了避嫌，两位同学先将座位暂时调开吧，好吗？”
周小萍和丁家强二人也无法，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周小萍在心里叹了口气。
出了办公室的门，周小萍便径直往教室走，余光看见孟凡之几步追上来，貌似有话想说。
周小萍睬都不睬她，脚步迈得飞快，哪有这样的道理，得了便宜还想卖乖？
也许是察觉她的冷淡，孟凡之脚步渐慢，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进了教室，周小萍便利落地收拾东西，无视了整个班各色的眼神，拖着桌子往屋子另一边搬。
丁家强随后赶到，二人擦肩而过时，周小萍看见丁家强喉结滚动了一下，眉毛紧紧皱着，很难受的样子。
周小萍心里也不好受，平白遭了冤枉，自己倒要先被避起嫌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往常一样拍了一下丁家强的大臂，以示宽慰。
一触即分。
中午放学，周小萍收拾好东西，下意识回头叫丁家强去吃饭，却和一个不熟悉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场面有些尴尬，周小萍闭上刚咧开半个傻笑的嘴，摸摸鼻子，扭头赶紧逃出教室。
出了门，却看见丁家强的背影正往走廊去。
周小萍小跑过去拍他一下：“干啥呢，不等我了？”
丁家强有一瞬间的慌乱，赶紧摆摆手：“没有、就是……没事了。”
周小萍狐疑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丁家强，盯得他都想遁地逃走了，丁家强才咬咬牙小声说：“不是避嫌嘛……”
周小萍语塞，真想把他的耳朵拧下来：“说避嫌就避嫌，那是不是这朋友说不做也可以不做了？”
说完周小萍闷头大踏步往前走，丁家强看她真的生气了，连忙追上去：“小萍，小萍！”
周小萍心想，我鸟你个山炮！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自己一个人闷头走，有人在后面追着跑？
孟凡之追她走，她心里是怒大于悲；丁家强追她走，她心里却是悲大于怒。
周小萍知道这不怪丁家强，可是那个少年，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她吵架他就帮衬，她撸袖子他就找工具，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了。
好像丁家强先胆怯了一样。
周小萍就有种感觉，这“避嫌”二字一出，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
周小萍眼圈悄悄地红了，充耳不闻丁家强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挽留的话，在心里大喊了一声，今天八字不顺！
周小萍一个人买了馍，抓在手里就回了宿舍，狼吞虎咽地吃了半个，都不知道咽下去的是什么味道。
走到宿舍楼道，刚要踩上楼梯，却听见后面拐角隐蔽处有谈话声，声音特别熟悉。
周小萍本不是好听墙角的人，然而她瞬间认出来了这说话的人是谁。
却是孟凡之和吴瑜。
这两人勾结在一起，真是让周小萍觉得又割裂又理所应当。
这两天敌在暗，我在明，打过来了都没个缓冲时间，弄得好不狼狈。周小萍犹豫再三，还是凑了过去，靠在墙后默默地仔细听着。
吴瑜冷笑一声，随后是孟凡之很焦急的声音：“学姐，你之前说的，你说只要我指认……”
吴瑜大骂一声：“指认！你在那说得瞻前顾后唯唯诺诺的，也叫指认？你们关系很好啊，那你跟她一起当难姐难妹吧。”
脚步声刚响两下，孟凡之的声音立刻续道：“学姐！学姐你知道的，我如果进不了学生会，我爸妈会怎么看我……”
“关我事吗？哦，我忘了，如果你在学校一事无成，你那势利眼的爸会把你继续丢回农村吧？”吴瑜很虚伪地笑了几声，“好可怜哦，好不容易挤进来县城，却屁股还没坐热就要灰溜溜地跑了吗？”
孟凡之突然沉默了，吴瑜“啧啧”两声，转头就往周小萍这边走过来。
还在震惊中的周小萍回过神，猫着步子一步并两步跳上楼，差点被撞个正着。
吴瑜走了，周小萍坐在铺盖上喘了两口气。
信息量太大，周小萍的脑子飞速转着。
孟凡之是被吴瑜以进学生会资格胁迫才指认她的。
孟凡之不是县城人。
她居然不是县城人？
周小萍觉得这第二点比第一点更让她惊讶。孟凡之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让她羡慕好久，以至于甚至还有隐隐的嫉妒。
记忆一帧一帧快速回溯着，周小萍想起，怪不得孟凡之对她初到县城的处境那样熟悉，怪不得她那么清楚农村和县城的区别……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孟凡之的光环太耀眼，她完全没有想过，她们原是来自同一条路。
游神许久，周小萍想通了前因后果，长叹一口气，倒在了被窝里。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怪孟凡之了。
第二天醒来，周小萍洗漱的时候慢慢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尽管心里难受，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个现状。
而此刻她能做的唯有等。再多的辩解也只是徒增笑料，只能等风波过去，等他们二人不再招人眼球。
从窗户能看到那个青年依旧等在路口，她狠了狠心，绕路从后面回了教室，从没觉得从宿舍到教室的这段路程那么冷清。
等到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她看见丁家强匆忙从前门进来，额头有密密的细汗。看见她已经在座位上，丁家强脸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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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恼怒，只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周小萍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没拿丁家强给她带的早餐，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周小萍就饿得心慌，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胃，而这一系列小动作都被教室那头一直关注着她的青年尽收眼底。
下课铃一打，周小萍就拎上水壶去打水充饥，刚到门口，却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去。
周小萍刚要抬头看是谁，头抬到一半却顿住了，低头只见怀里有两个被纸包好的馍。
而身边已经不见人影。
台上的老师走了，接下来几节都是自习课，卷子上一排排的字好像变成一条条扭曲的黑线，周小萍捏着笔半天都下不了手。
一整天都独来独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她只想揪着丁家强一起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或者去操场上撒欢似地狠狠跑两圈。
憋闷，从头到脚都写着憋闷，偏偏这次还不是她撒泼耍宝就能解决的问题。
杨老师态度已经很明显，再去争辩只会越描越黑。
周小萍叹了口气，搓搓脸，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笔下的题目上。
放学时在走廊，周小萍却恰好碰到孟凡之迎面走来。
这个场景想必很戏剧性，周小萍能看见孟凡之那张一向清雅出尘的脸——也或许这只是她给孟凡之加的滤镜吧，孟凡之也是人，一个普通的初一女生，有七情六欲，有窘态，不是什么天上飘下来的仙子。
孟凡之表情很丰富，看着她，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更奇怪的是，仿佛期待从周小萍嘴里听到什么似的，眼神里有忍耐、有祈盼、有躲闪。
周小萍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怨怼也没有同情，就这样从孟凡之旁边路过，仿佛不认识。
孟凡之的表情就定格了。
那天孟凡之在楼道，极度的紧张之下，其实看见了周小萍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
那瞬间她有愧疚，有羞耻，有怨念。
……若不是和周小萍走得太近，周小萍又得罪了吴瑜，她已经这么努力而优秀，哪怕是全县城最好的吉兰二中，想进区区一个学生会怎么会这么难！
孟凡之知道，周小萍打心里是一个善良而正直的女孩儿。从第一面起，她就被周小萍深深吸引了。
她自知温柔与友善都是她获取好感的皮套，可周小萍身上那种骄阳般的灼眼是演不来的。
孟凡之只能一边为她的热情坦荡所打动，一边嫉妒她来县城的路光明正大，而她却只能讨好和依附势利的父亲，扮演一个完美的女儿，好能在父亲和继母的家里有一隅安身之处。
孟凡之期望过从周小萍嘴里听到许多，例如不屑于她的功利、嘲讽她的处境……甚至心里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不知道周小萍会不会因为共情她的难处而原谅她。
周小萍的漠然却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扇给孟凡之，提醒她此刻的痴心妄想。
既没有责怪她，也没有再关注她。
两月来的友谊如雪崩，飞扬的风雪过后，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