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姐控要从小养起 > 3. 第三章
    好几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被端了上来,“哐”“哐”几声放在桌子上。几个小孩儿把脸凑过去,口水直冒地看着比脸盘大的面碗。

    丁家强颤颤地拖过面碗,吸吸鼻子,看看旁边的周小萍。

    周小萍下巴一抬:“吃吧吃吧,不收你钱的。”

    丁家强于是转回脸拿起了筷子。

    刘婶儿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儿。

    难道是她今天做的炸酱面的浇头格外好吃?那坐在角落的小男孩,埋头吃着吃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倒是他隔壁扎着俩小辫儿的女娃,一脸绝望地看着他。

    刘婶儿不解地摇摇头,擦擦手回屋了。

    翌日是个大晴天的休息日。一早起来,丁姨就拉着丁家强来找他们。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丁家强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小萍打量着丁姨身后抓着她裤管的男孩儿。今儿小哭包不哭了,寸头顶上的那个发旋又成了倔倔的模样,眼珠子四处乱转,就是不看丁姨和他们。

    作为一帮之姐,周小萍率先站起来,非常有大姐头风度地说:“哪里哪里,都是邻居,互相照顾着是应该的。”

    “哎,小萍真懂事。”丁姨笑了笑,粗粝的手揉揉周小萍的脑袋,手心很温暖,“看你们还挺玩的来的,咱们小萍姐平时多盯着点丁家强,莫叫他闹乱子。丁姨思来想去,还是你最能管的住他。”

    周小萍叫丁姨夸得心花怒放!

    她很大度地点点头,看看后面那个用一脸仿佛被出卖的臭表情看着亲妈的男孩儿,她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后辈似的:“丁姨放心,我们肯定会看好他的。”

    丁姨微笑了一下,把丁家强轻轻一提,就从身后拎了出来,挥挥手闪身走了。

    周小萍还保持着充满老大气度的笑容,和站在她面前的丁家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都僵住了。

    周小萍突然意识到,丁姨这不就是借他们照顾这小子吗?!

    可恶,是圈套!

    几个小孩围在小广场的边边团团坐,丁家强厚着脸皮坐在老大周小萍的旁边。一般刚入伙的新手……刚加入一个圈子的小朋友都会坐在老大的旁边,他想。

    周小萍马建新这帮煤矿子弟,都是差不多时间出生的,差不多时间开始一块儿玩儿,彼此之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丁家强原本也只是调皮了些,并不是不合群,和诸如王自强之人还有些交情。只是自从丁家出了事儿,他有一段时间脾气非常之差。

    见人就怼、有点儿不顺心就哭啊闹啊——简直差到了极点。原来大家对他还有些同情心,可禁不住他不断地消耗各个的耐心,最后就渐渐有些疏远了。

    算起来,他们有差不多一年时间没有好好地在一块儿玩过了。

    一帮孩子干巴巴地看着丁家强,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也不关丁家强的事儿。他们这帮孩子,田鼠也抓过了,草绳儿也编过了,蚂蚱也逗过了,早就不剩什么新奇事儿还没干过了。

    没有丁家强,他们也是每天干巴巴地往这儿一坐,无聊得不行;有丁家强加入,他们也是这么干巴巴地一坐——只不过总觉得这种干巴巴要比前几日的干巴巴更干巴些,嘴巴都粘住了,说不出话。

    这使得他们看丁家强的眼神多了几分怨念。

    周小萍虽然很不情愿,可她毕竟答应了丁姨呀。眼见丁家强越来越不受待见,她发了话。

    “丁家强,你来给大伙儿分享一下吧,前几日你为啥要跑去捉弄王叔的鸡?”

    丁家强呆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他老实地答道:“我听见王叔和王自强说,把鸡举起来,它的脑袋可以固定在空中的一个地方不动。”

    一伙人的目光投向王自强,王自强懵了一下:“是说过啊……所以你去俺家鸡圈里偷鸡就是因为这个?”

    丁家强点点头。

    孩子堆里的一个扎着冲天马尾辫的女孩儿很不解:“鸡的脑袋不动和你去偷鸡有啥关联啊?”

    丁家强也很不解,他叫那个女孩:“李翠翠,你见过鸡的脑袋到底会不会在半空中定住吗?”

    李翠翠摇摇头。

    丁家强更加疑惑地问她:“那你听见这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会想要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这样吗?”

    李翠翠吃了一惊,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丁家强以质问的口气点了名一问,倒像丢了面儿似的。

    她脑子转的也不慢,当即说:“人家王叔可是养鸡的,他怎么会说错呢?你不仅不相信人家的话,还要去别人家鸡圈里捉鸡来研究,真是死心眼儿!”

    众人看得李翠翠和丁家强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不相让,顿觉头晕。马建新反应快,他叫道:“停——停!”

    众人看着马建新,马建新看着王自强:“王自强,你家那么多鸡,你肯定见过鸡的脑袋到底会不会定住呀!你来给他俩下个定论!”

    “呃……”

    王自强一下子成了全场的焦点,一道道目光射过来,烫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他回忆了一下,发现他真的从没仔细看过被抱着的鸡!左想右想,那记忆愈发模糊了:“定……定住?好像是定住的……是不是来着?”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众人反而好奇起来了。

    周小萍早就听得不耐烦,她拍板:“那还说啥了,走呗,我们也亲眼去看看!”

    一个齐刘海的小孩儿脱口而出:“啥?我爸妈不让我去偷鸡的!”

    周小萍鄙视他:“陈国豪,你傻啦,人家王叔儿子都在这呢,怎么叫偷,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陈国豪这才想到这个天经地义的正当理由,他心里其实也很好奇的。他拍拍脑门,跟上了队伍。

    到了王叔家门口,他们派王自强先进去看看王叔在不在。王自强踏进家门转了一圈,又噔噔噔地跑出来,刚想说不在,就看见一群等着他回复的小朋友们背后,一个阴影罩着他们。

    王自强话锋一转:“不……是吧,爸你怎么不在家里?”

    一众小孩缓慢抬头,王叔手里还拎着一把滴血的刀,正挑着眉看着他们:“你们来俺们家做什么?”

    王叔家是养鸡的,王叔的主业却不是养鸡——他是当屠夫的。

    眼前的男人膀大腰圆,两条手臂一条顶一个马建新,横眉竖眼,自带一身煞人的血气,一座小山一样挡在他们的退路上。要说起来,周小萍还有些敬佩丁家强,王叔家的鸡他都敢偷摸儿地抓,真是汉子一条。

    大家不敢吭声,周小萍先反应过来,开门见山地说:“王叔,您说把鸡捉起来,它的头不会动,是真的吗?”

    王叔一脸疑问:“俺是说过啊,咋了?”

    一群小朋友的眼睛里顿时出现了亮光,丁家强结巴地说:“能……能去您鸡圈里看看吗?”

    王叔打眼一瞧,这不正是前天偷鸡让他抓住那小子!他脑子一转,联系上他刚刚的问题,终于明白了丁家强为啥偷鸡。

    他沉着步子走到丁家强面前,大手一抬——

    丁家强还以为他要报前天被周小萍路过碰见,拦着哄着没打着他之仇,吓得闭上了眼睛。

    那大手却重重地落在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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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差点儿把他的肺都拍出来。

    王叔呵呵一笑:“……小孩子嘛,有点好奇心才是对的。那俺带你们去鸡圈里亲眼瞧瞧吧。”

    说罢当啷一声丢下刀,往屋后走去。

    大家都没想到事情是这个发展,愣了愣,忙不迭地跟上了。

    到了鸡圈,王叔打开护栏,把他们一个个放进来。护栏里的鸡们警惕地看着他们,目光锐利,尖利的嘴泛着光,挪动着脚步,在角落里打量着这帮不速之客。

    众人没抓过活的鸡,动也不敢动,生怕惹恼了这群大爷,它们飞扑来啄自己。

    王叔撸起袖子,随便挑了一只鸡,走到跟前,一把摁住了它两边的翅膀拎起来。鸡随意地蹬了两下腿表示挣扎,就乖乖地躺在了王叔手里,小小的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们。

    大家马上凑过去看。王叔上下挪动了一下鸡身,他往上举,鸡头就往下降;往下降,鸡头就往上抬——鸡头就像钉在了原地,真的一动不动!

    一群小孩儿都呆住了。周小萍看了一会,马上合上嘴,以免显得自己太傻。

    丁家强完全看呆了:“王叔,我也想拿着鸡试试。”

    王叔点了点头:“当然行啊。”他还没把手里的鸡递给丁家强,就看这小子头一扭,冲着另一只鸡去了。

    王叔脸色一变,王自强转头也看清了丁家强的动作,大喊出声:“等等——”

    等什么等,丁家强这么想着,随手挑了一只脚边的鸡,试图想像王叔一样将它抓起来。

    他挑的是一只很漂亮的大母鸡,身上的羽毛层次分明,块头比旁鸡大一圈儿,像京剧的旦角,一步一顿,头机敏地左右转着。

    见有一双陌生的手伸了过来,大母鸡歪了歪头,“咕咕”一声,状似无辜的样子。随后在丁家强的手碰到它之前,一个大跳凌空而起,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丁家强脸上!

    “啊——”

    “你没事吧?”

    “那是我们家最凶的母鸡……”

    “母鸡打人啦——”

    那战斗鸡兴许是这群母鸡的头头,一发了威,整个鸡圈的鸡都躁动起来,王叔手里那只乖顺得不行的母鸡也扑腾了两下。一时之间鸡圈里“咕咕”声和小孩的大叫不绝于耳,翅膀和羽毛齐飞,王叔都露出了少见的笨拙的神色。

    “大家冷静点……”

    这话不知是对鸡说的还是人说的,总之没有人理他。一帮小孩趁机玩闹了起来,王叔也只好撤远点看着,高壮的男人脸上写满了无奈。

    待人和鸡撒够了疯,王叔才把他们拉出了鸡圈。

    一群不到腰高的孩子围着王叔,哇啦哇啦地说:“王叔再见!”玩够了,他们心满意足地跑了。

    王叔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和他的朋友们开心地跑走,嘀咕着“比干了一天活还累”,回了屋子。

    经此一战,丁家强倒是出了名了!他在这帮小孩儿里的威信呼地提高了不少,从此每天早上,不须丁姨嘱咐,这帮小孩都会来找丁家强一块儿玩。

    小孩之间本就没有隔夜仇,况且他们此时认为丁家强不再是那个臭脾气的死小孩,又带来了许多新点子,自然接纳了他。

    夏天去的很快,不见得能抓够几只蚂蚱,喝上几瓶在井里镇过的冰汽水儿。

    不知不觉,不再是在外头随便跑上两步就要出汗的天气了。出门前总要有大人把他们里三层外三层打包得像个粽子。

    终于有一天,周小萍裹着红围脖刚踏出门槛,一个白白的东西飘飘然落到了她的鼻尖上。她被冰得一抖,怔怔地摸了摸鼻子。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