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莺初,她只是淡淡的露出笑脸,道:“小姐,莺初当年是您救下来的,没有您,莺初早就不知道是哪家的孤魂野鬼了。所以,又怎么会离开您呢?”
最后,这个三人间最为端庄持重的丫鬟,也缓缓的靠在唐寻真的肩膀上。
唐寻真没想到她们两竟然如此傻,要陪自己这个一眼望到头的人留在这宫里。
她一手一颗头,轻轻地抚着,骂道:“你们两是缺心眼嘛!让你们出宫去过自由的一生不过,还在这里同我讲些没用的东西,留在这宫里,那一辈子就真的这样了。”
她说的真心实意,她是真的不想自小陪着她长大的两个犹如姐妹般的婢女同她一样,耗死在这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地方。
可惜她忘了,这两个人,从小陪着她一起长大。一个是她所救,一个是因她的缘故才能从人牙子手中逃出,两人对她,除了主仆之情外,还有深深的感恩之情。
所以,哪怕明明知道进宫陪在她身边的结果可能会不太好,但也会选择陪在她身边,而不是选一条目前看来是康庄大道的路。
两个人下定了决心,就这样倚靠在唐寻真身上,直到马车来到了目的地。
小德子刚刚在外头什么都听到了,可他只是眸光闪了闪,没有出声。直到马车到了紫宸殿,陛下的寝宫,他才来到马车前方,他的师傅李福全身后,等着李福全发话。
李福全看了他一眼,觉得刚刚路上应该没发生什么,目光凝凝的瞥了马车一眼,随即满脸笑意的上前,开口道:“唐大小姐,紫宸殿到了,烦请您下马车。”
紫宸殿?唐寻真一惊,转而淡然。
也对,他没让马车停在宫外,让自己坐在马车上直奔宫内,那必然是在他的寝宫见自己的。
嘴角逐渐提起,讽刺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莺初与萤禾二人连忙起开来,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装与发饰。
莺初看到她脸上那遮挡不住的讽刺,还是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忍不住道:“小姐,他……如今是帝王了。”
唐寻真明白莺初的意思,要她忍一忍,毕竟那人如今是帝王了,自己与他相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她实在忍不住,那人多讽刺啊。
曾经多么讲究端庄持礼的人呢,才过了一年,就不管宫中多年的规矩了,让一辆载着臣女的马车,在没有经过搜身的情况下直接进了宫,还停到了紫宸殿,这个帝王寝宫的门口。
她摆摆手,制止萤禾要为自己整理发饰的动作,淡淡道:“出去吧,我也该进去见见这个所谓的帝王了。”
莺初与萤禾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皆流露出担忧,但也只能听令,打开帘子,不敢到处乱看,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唐寻真探出头,扶着萤禾递来的手,先是看了眼眼前的宫殿,看着上面牌匾上笔力遒劲的三个字,再低下头,看向正一脸欣喜的看着自己的李福全,冷着一张脸踩着踏凳下了马车。
李福全像是没有看到她冷着脸一般,上前很是掐媚的道:“唐大小姐,陛下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唐寻真转头,看了眼马车,随即冷声道:“带路吧。”
李福全上前,领着唐寻真上了白玉台阶,到了大开着的两扇朱红色大门前,李福全停下来脚步,弓着腰,恭敬道:“奴才就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烦请唐大小姐自己走。”
他的意思是自己的两个婢女也不能带了。唐寻真给了慌张的萤禾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与莺初对视一眼,轻声道:“你们两就在殿外等我一会儿。”
莺初轻轻点头。
唐寻真随即抬起左脚,迈过了高高的朱红木槛,再抬起右脚,将另一只脚也迈了进来。等到两只脚都在殿内时,唐寻真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双手置于腰侧,如同往常那样,以京中贵女的姿态前去面见如今的帝王。
在她走向殿内时,那大开着的两扇朱红色大门,在李福全的示意下,被御林军缓缓的关上了。
来到这空间很大的帝王寝宫,唐寻真无喜无悲,左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反正在路上的这段时日她都想明白了。
可不曾想,等走过了长长的宫殿,来到帝王的下首时,看着坐在龙椅上处理着政务的帝王,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的荒唐感。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容许她自己一个人走进这座只有他一人的宫殿内,不怕自己万一想不开藏了把刀,趁他不注意杀了他吗!
可眼前的帝王,似乎不知她心中所想。他感受到了有人的脚步靠近,缓缓的从摆满了书案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突然眼神一亮,露出一抹笑,道:“你回来了。”
那一刻,唐寻真恨不得拿把刀杀了他!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这般笃定的坐在那里,就像是逗着不听话出去玩闹一圈回来的家犬一样,能够淡然自若的说出“你回来了”这四个如此令人生恶的字来。
唐寻真双手握成拳,指尖死死的掐着掌心,让那一丝身体上的痛感去提醒自己已经愤怒不已的脑袋,不要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之下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她如今腰背挺直,面上无喜无悲,唯独一对漂亮的杏眼里满满的是藏不住的戾气。
沈衍坐在龙椅上,看着独自站在殿中的那道娇倩身影,看清了她眼底里的情绪,也知道她如今对自己的不满,眼底闪过些许好笑。
这丫头,怎么出去玩了一段时日,这脾气见长了不少。
他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缓缓站起身来,从容徐步的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唐寻真面前,在离她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两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彼此的脸,也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彼此的情绪。
当然,这个距离,也是最适合行刺的。
唐寻真在沈衍走到自己身前时,满腔的愤怒都快压抑不住了。她胸腔大幅度起伏,呼吸的声音比以往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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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眸微眯,像是感知到危险靠近一样,整个人都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沈衍笑出了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下唐寻真的肩膀,语气寻常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寻真,你终于回到朕身边了。”
唐寻真感受到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的体温,此刻犹如身临寒窖一般,连手心被掐出来的疼都抑制不住她心底的愤恨与寒冷。
她抬起头来,两眼紧盯着沈衍,颤抖着唇,森冷的吐出三个字:“凭什么!”
这三个字,她说的并不大声,但说的很清晰,并没有让人听出其中的恐惧之色。
沈衍依旧笑着,只不过那笑冷了不少。
他的手渐渐攀附上她的耳后,触摸到散掉的发丝,再慢慢捏住了她的耳垂,拇指指腹与食指指腹触摸到了耳洞,目光落在了她空空的耳垂上,疑惑问道:“怎么没有带耳坠?”
他好像真的很是不解,眉头都蹙了起来。
唐寻真愤恨的扯了扯嘴角,不顾他的手还捏着她耳垂的动作,整个人身体直接往后推了两步,道:“凭什么。”
她的第二次发问,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带着浓稠的情绪,而是学着沈衍,淡淡的说了出来,甚至比他还要淡,语气是冷冷的,话也是个陈述句。
沈衍还保持着刚刚捏住唐寻真耳垂的动作,右手悬在了半空。看到自己手中的嫩肉飞走了,那抹自己日思夜想的温度又消失了时,他眯起了眼。
放下手,打量着眼前依旧柔弱纤细的少女,看着她眼底的愤恨,拿出身上的明黄色绣帕,上前,擦了擦她额头沁出来的汗,在她又要再次后退时,冷声道:“寻真,不要这样做。”
他说的漫不经心,既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着急愤怒,只是寻常那样,像是对待不听话的宠物一般,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
而唐寻真却从中听出了满满的威胁之意,她后退的动作顿住了,就那样僵着,被他轻轻的用帕子擦着头上的汗。
眼见小女孩乖巧下来了,沈衍满意的将因擦完汗后有些脏了的帕子收入怀中,去牵起那只自己牵挂许久,可如今却僵直的手。
抚摸着自己手中这只只有自己一半大的小手,沈衍眼底透露出一抹病态的眷恋,笑着道:“朕就知道寻真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
继而上前,整个人完全挡住唐寻真左侧的烛火,将她拥入怀中,发出一声叹息,微闭双眸,俊逸的脸上很是满足,“寻真,你可知朕这段时日想你想的有多么辛苦吗?”
唐寻真浑身僵硬,想用力将身后之人推开,可他死死的环抱住自己,自己的力气完全无法与他为之相抗衡,最后想要像在南浔训斥随忍冬一样训斥身后这个登徒子时,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龙椅,整个人瞬间卸力,嘴巴张开,可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是帝王,不是那个能够陪她随意玩闹的随忍冬。此刻,唐寻真有些怨自己为什么要将事情看的如此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