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不爱朕了 > 17. 第 17 章
    任堰淡淡地看着她:“你确定要在这说?”

    苏姝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已有行人驻足朝这边张望。她蹙了蹙眉,很想转身离开。

    可那封折子。

    想到前世兄长浑身是血被抬出来的那一幕,苏姝压住了想要逃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抬步上了马车。

    不管他什么目的,她都不能让兄长有事。

    马车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苏姝挑了个离任堰最远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侧头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车窗帘子看着外面。

    表情淡漠,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安地紧紧绞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细微又尖锐的刮刀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一寸寸刮过去。

    冷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里。

    她呼吸滞了滞,僵直着背脊,一动不动。

    任堰姿势悠闲地微微往后,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穗子。

    他的目光凝在她白皙圆润的耳垂上。

    靛蓝色的车帘将晨光滤成一层薄薄的暗色,投在他脸上,将那本就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看不分明。

    马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这时,车外传来苏晚的声音。

    “那是殿下的马车,殿下。”

    苏姝心下一慌,下意识就要起身,可兄长的折子还在他手里。

    “怎么?怕了?”

    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

    苏姝重新坐稳,朝他伸出手:“折子给我。”

    任堰幽深的目光落在那只纤白的腕子上,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孤说过要给你了?”

    骗她!

    苏姝怒瞪着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就要下马车。

    恰在这时,马车猛地一动,她整个人往一侧栽去。仓促间她伸手抓住窗沿,勉强稳住了身形。

    任堰袖袍下微微抬起的手,落了回去。拇指指腹与食指指节细细地碾磨着。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苏姝朝外看。苏晚站在路边,被马车远远抛在了后面。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殿下不是来接苏晚的?”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多余。他是来接谁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任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苏姝移开眼,语气冷了几分:“折子到底给不给?殿下若是不给,臣女这就下车,不耽误殿下的正事。”

    “正事?”任堰淡淡开口,“孤确实有正事要办。既然郡主急着要折子,不如替孤办一件事。”

    “什么事?”

    “替孤挑一对耳环。”

    苏姝以为自己听错了。

    “孤要送一对耳环给苏晚。郡主与她是姐妹,知道她的喜好。”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挑好了,折子便给你。”

    苏姝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刚退了他的婚,他便让她替他的新欢挑耳环。

    这是什么?羞辱?试探?还是单纯觉得她好使唤?

    大约是三者都有。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息。

    也好。她来挑。

    只是苏晚若是知道了这对耳环是她挑的,不知还戴不戴得住。她突然很想看到那个画面。

    “可以。”她抬眼,语气平静,“挑好了,折子给我。殿下说话算话。”

    “孤从不妄言。”

    -

    马车在东城一间最大的首饰铺子前停下。

    马车一停稳,苏姝就率先掀帘下了车,动作利落得像是多待一息都会要了她的命。

    任堰跟在她身后下来,姿态闲适,不紧不慢。

    掌柜早早在门口迎接。

    入了内,素日里人头攒动的店铺空无一客,只有数个小二规矩地立在一旁,眼观心,心观鼻。

    苏姝哪还不知道,这是清场了。

    还真是财大气粗,为了给苏晚挑件首饰,把整个铺子都包下来了。

    苏晚喜欢清雅简单的样式,却最讨厌荷花。

    只因小时候,母亲崔氏夸过一句“藕荷色最衬姝儿”,从那以后,凡是跟荷花沾边的东西,苏晚便碰都不碰了。

    以前苏姝没有多想,只当是各人喜好不同。

    如今想来,苏晚哪是讨厌荷花,分明是讨厌她。

    苏姝眼底冷了冷,目光扫过柜面,停在一对荷花样式的耳环上。

    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跟她丢失的那只藕荷色耳环有几分相似,却又不是同一对。

    她指了指:“这对。”

    掌柜连忙取出来。

    任堰垂眼看着那对耳环,修长的指尖捻起一只,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你姐姐喜欢这种?”

    苏姝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

    毕竟苏晚及笄后总穿淡青衫子,将自己装扮得像一朵清雅无辜的白莲,与眼前这对娇嫩的荷花耳环格格不入。

    “嗯,”她面不改色,“她小时候很喜欢。”

    任堰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

    “那就这个吧。”

    掌柜连忙应了一声,将耳环小心放入锦盒,又用一块绛色绸缎包好,双手捧了过来。

    “殿下,郡主,请。”

    心中狐疑:坊间不是都说,殿下不喜欢郡主,还跟郡主退了婚,要娶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吗?

    怎么,殿下竟还陪着郡主来买首饰?

    苏姝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任堰,等着他兑现承诺。

    任堰也没有失言。从袖中取出那封折子,递到她面前。

    苏姝接过,翻开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那封御史弹劾兄长的折子,没有掉包,没有缺页。

    “郡主自个挑一件吧,当作谢礼。”

    苏姝看也没看那些首饰一眼:“不用了。”

    任堰眉头细微地皱了皱。

    他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此番被当众拂了面子,眸色也冷了下来。

    周身散出的气息,让一旁的掌柜骇得脸色都白了。

    苏姝却似毫无所觉。

    她将折子仔细收好,规矩地朝任堰微微福身,转身便快步出了铺子,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

    铺子里那股沉闷的檀香味终于被风吹散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从一片深水里浮出来,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春雨在马车旁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满脸都是担心。

    苏姝朝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看看时辰,快到巳时了。

    苏姝快步往另一条街走去。

    拐过街角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他从铺子里出来了。

    “殿下,您怎么在这?”是苏晚的声音。

    “给你买了个礼物。”

    “真的吗?”

    ……

    声音被抛在身后。苏姝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待到走远了,春雨凑过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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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翼翼地问:“郡主,太子殿下他……没为难您吧?”

    “没有。”

    “那就好。”

    春雨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又走了一会儿,她压低了声音。

    “郡主,您知道吗?您上殿下马车的时候,大小姐就在门口站着。奴婢看到她的脸色,好可怕。”

    “奴婢偷偷跟在她后面过来的。郡主,您与太子殿下……”

    难道是太子殿下终于不眼瞎了,瞧见了郡主的好,要跟郡主旧情复燃?春雨心里冒出一丝火苗。

    苏姝接下来的话,将那一丝火苗浇得透透的。

    “他要给苏晚买礼物,让我帮忙挑。”

    “什么?”春雨瞪大了眼,“太子殿下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对郡主。”

    “没事,一场交易罢了。”

    苏姝带着春雨拐进另一条街,很快便到了天仙楼。

    天仙楼是东城有名的茶楼,三层高的木楼临街而立,飞檐翘角,门前悬着一块鎏金匾额。

    此时尚未到午时,楼里客人不多,只有几个散客坐在一楼大堂里喝茶听曲。

    苏姝在门口扫了一眼,便径直往二楼走廊最后面的雅间走去。

    是她与凝紫时常见面的那个雅间。

    刚走到雅间门口,凝紫便已迎了出来,“郡主快请进。”

    进到屋内。

    一眼就瞧见临窗的茶桌旁坐着一个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穿一身灰布长衫,脸上戴着一块面具遮住了大半边脸。

    从露出的轮廓,可以看出,他面容清瘦,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温润柔和。

    他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显然已经等了些时候。

    “郡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大师兄。他蛊术尽得我母亲的真传。”凝紫道。

    男子站起身来,朝苏姝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在下沈渡,见过郡主。”

    “沈公子不必多礼。”苏姝在茶桌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我身上的蛊毒,想必凝紫有跟沈公子提过吧?”

    沈渡点点头。

    “具体情况还需把脉,不知道郡主……”

    苏姝已将手放在桌子上,拉起衣袖,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沈渡看了苏姝一眼,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脉博处。屋内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他们没有看到,楼下那棵桂花树下。

    一辆靛蓝色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拨开。

    “咦?那不是郡主吗?她怎么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韩邑指着二楼的某个窗口道。

    任堰眸眸看去。

    一眼便瞧见了二楼某个窗口,临窗而坐的苏姝。

    她对面坐着一个灰衫男子,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的手都放在桌面上,似乎在……交握着。

    那男子不知说了什么,苏姝对着那男子嫣然一笑。

    那一笑,就像是春日里绽开的第一朵牡丹花。

    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韩邑心里泛起了酸水,轻啧了一声:“三皇子那边刚黄了,转头就跟别的男人在这儿私会。”

    “还对他笑得这么……浓情蜜意。”

    “咔嚓!”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

    韩邑回头。

    只见任堰一张俊脸笼在阴影里,那双素日里波澜不惊的黑眸,此刻沉得像两汪看不见底的寒潭。

    他修长的指间攥着那块靛蓝色的车帘,已被扯下半幅。

    撕裂的豁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露出外面明晃晃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