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不爱朕了 > 15. 第 15 章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难道真是两道赐婚的圣旨一并下来了?

    苏姝在心里转着念头,走到垂花门时,正好撞见从另一条路上过来的苏晚。

    苏晚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崭新的淡青色锦绣襦裙,腰间系着双环如意绦,发间簪着数支赤金衔珠步摇,流苏在秋阳下细细碎碎地晃。

    只是她五官偏柔,这般浓妆往上堆,反倒压住了眉眼间那股天生的清致。

    苏姝看她时,她也在看苏姝。

    苏姝出门匆忙,只穿了一件家常的鹅黄素面褙子,脸上未施脂粉,素净得几乎寡淡。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苏晚眼里快速闪过一抹妒忌。

    她比苏姝年长一岁,只因为是庶出,从小到大,什么都是苏姝的。

    太后的婚约是她的,郡主的封号也是她的。

    自己这个姐姐,倒成了陪衬。

    不过,这些都快要过去了。

    苏晚想到正厅里坐着的那个人,心里的不甘便散了大半。

    她垂了垂眸,将最后一丝妒意压下去,面上弯起一个温和柔善的笑。

    “妹妹来了。”

    苏姝淡淡瞥了苏晚一眼。

    她实在有些不明白。

    她们之间,早就撕破脸了。

    苏晚怎么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亲亲热热地唤她妹妹,仿佛她们真是什么姐妹情深的好闺秀。

    前世,她还真被这副面目骗过,甚至还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直到后来,她付出惨痛的代价才明白过来。

    苏姝在心底冷笑一声,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抬脚先一步迈过了垂花门,春雨狠狠瞪了苏晚与夏冬一眼,快步跟上去。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小姐就是想又像以前那般哄骗郡主。

    苏晚见苏姝如此不给她面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她笑着跟上去。

    “妹妹怎的也不换身衣裳?今日好歹是妹妹与三皇子订婚的日子,这般素面朝天的,不知道的,还当是妹妹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呢。”

    “与你何干?”

    苏晚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她抿了抿唇,袖袍下的指节紧紧掐进掌心。随即,她微微偏过头,给了夏冬一个极轻的眼神。

    夏冬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郡主,您怎能这样?我家小姐也是一片好心,您不领情便罢,何必……”

    “春雨。”

    话音未落,春雨已经上前。

    她抬手作势要打,夏冬下意识往后缩。却没想到春雨那一巴掌是虚的,真正的力道全在脚上。

    一脚踹在膝弯,夏冬闷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苏晚望着那主仆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恨意。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唇角慢慢弯起来。那恨意还在眼底,嘴角的笑却已温婉如初。

    她走过去,弯腰扶起夏冬。

    夏冬被她攥住手腕,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跟了苏晚多年,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她……她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时。待会儿小姐与太子的赐婚下来,小姐就是太子妃了。”

    “住嘴。”

    苏晚嘴上斥着,掐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松了。

    夏冬暗暗吁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里是外面,人多眼杂,她不敢再多言,只低着头跟在苏晚身后。

    几人一前一后到了正厅。

    正厅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屋子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三角香炉,镂空的铜盖里袅袅吐出几缕青烟,沉水香的气息幽幽地弥漫开来。

    苏正坐在主位上,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有些战战兢兢。

    任堰坐在左侧上首,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袖口收得利落,腰间系着白玉蹀躞带。

    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右手端着茶盏,正低头用碗盖拨着茶沫。

    三皇子坐在他下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对上苏姝目光的一瞬,他眼底浮起浓重的愧疚,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随即又低下头去。

    苏姝心里咯噔一下。

    这副模样,不太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苏晚已经从她身后款款走出,先一步上前,盈盈行礼。

    “臣女苏晚,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皇子。”

    声音温软,姿态柔顺。

    那身淡青色锦绣襦裙在她屈膝时微微曳地,步摇的流苏垂在耳侧,衬得她脖颈修长。

    苏姝也跟着行了礼,只是动作简洁得多。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皇子。”

    语气平淡,没有苏晚那种刻意放软的调子,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冷淡。

    任堰拨茶沫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连碗盖都没有磕出声响。他抬起眼,目光在苏姝身上落了落。

    鹅黄褙子,素面朝天。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绾了个髻,耳垂上连耳坠都没戴。

    看来她并不重视与三皇子的婚事。

    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

    “坐吧。”

    苏正坐在上首,听见这一声“坐吧”比方才与自己寒暄时柔和了不少,心里微微一动。

    他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

    苏晚正站在厅中,那身淡青色襦裙衬得她温婉可人。

    太子果然中意晚儿。

    即便这次陛下没有给他与晚儿赐婚定下日子,想来也是不会远了。

    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干咳一声,朝任堰拱了拱手。

    “殿下,三皇子,小女们都到了。不知殿下今日要与臣商议的,究竟是……”

    任堰轻轻放下了茶盏,瓷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重,却让整个厅堂都静了下来。

    “苏国公不必着急。”

    任堰的声音很淡,目光在苏姝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三皇子。

    “三弟,你自己来说。”

    三皇子身形一震,脸色白了白。

    他坐在那里,膝上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过了好几息才慢慢站起来。

    他面向苏姝,目光却落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始终不敢抬上去。

    苏姝看着他,心底那丝不安一点点扩大。

    “郡主,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三皇子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厅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香炉里的沉水香还在幽幽地燃着,青烟袅袅上升,在横梁下散成一片极淡的雾。

    厅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苏正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看三皇子,又看看任堰,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晚垂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苏姝以为被太子抛弃了,她就能凭着那张脸攀上三皇子?

    真是可笑!

    她也不想想,就凭三皇子那胆子,怎么敢捡太子的东西?

    哪怕是太子不要扔了的。

    她还真以为她那张脸,能让人家不顾性命啊?

    苏姝震惊地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他们明明说好了的。

    这场交易:他帮她脱困,娶她为妻;她给他半数国公府财产作为报答。

    那天在溪山郊园,他也是亲口答应了的。

    她原本以为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三皇子在朝中无权无势,半数国公府的产业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而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夫婿,让她挣脱任堰这个漩涡。

    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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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现在说,不能娶她。

    难道是他有别的原因?

    苏姝想了想,问:“三皇子可是有心上人?”

    若他有心上人,那便算了。

    她再想别的办法,四皇子虽听说性子暴虐,不是上选,但总好过……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苏正脸黑了。

    他觉得苏姝在丢镇国公府的脸,都被人拒绝了还巴巴地追问,简直是恬不知耻。

    他想呵斥,余光瞥见任堰的脸色不知何时也冷了下来,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三皇子脸上的愧色更重了,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我没……”

    叩。

    一声极轻的脆响。

    任堰的指尖落在桌面上,不重,却像一粒石子投进了死水里。

    三皇子身子一抖,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又叩了两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三皇子的脊梁骨上,他的脸色一分一分地白下去。

    终于,他攥紧了膝上的拳头,鼓起勇气看向苏姝。

    “对不起,郡主,是我没有遵守承诺。郡主要怪就……”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苏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我们本也没有婚约,只是口头约定,三皇子不必如此。”

    说完,她转向主位上的苏正,微微福身。

    “父亲,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不等苏正回应,她直起身,转身离去。

    厅堂里静了一息。

    苏正回过神来,脸色一沉,张口便要斥骂。

    任堰忽然起身。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苏正,淡声道:

    “耽搁了这么久,孤也该回去了。”

    苏正一肚子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慌忙起身行礼:“臣恭送殿下。”

    任堰没有看他。

    他迈过门槛时,秋阳正斜斜地铺在回廊上,那抹鹅黄已经快走到月洞门了。

    苏晚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追上去。

    “殿下,我们……”

    她想问,他们的婚事呢,陛下有没有定下时间。

    任堰轻蹙了一下眉,待到那鹅黄身影再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苏晚。眼神里带了丝责备。

    苏晚心里一紧,知晓是自己心急僭越了,咬了咬下唇,曲膝就要下跪。

    “妾身知错……”

    “在孤面前,不必如此小心。”一只大手虚虚将苏晚扶起,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殿下……”

    “你好好在府里呆着,莫要多想。”停顿了一下,又道,“再过几日就是母后的生辰,会在上林苑举行千秋宴,你好好准备。”

    按规矩,苏晚是没有资格参加千秋宴的。

    而现在,他却要带她去。

    他这是要带她去见皇后娘娘,是要正式定下他们的婚事么?

    苏晚心中欢喜,脸上飞起两片红霞,一颗心跳得又急又乱,怎么也压不住。

    “到时,你与郡主,你们姐妹一道过去。”

    苏晚那颗方才还怦怦跳着的心,突然停住了。像是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从头凉到了脚。

    “……是。”

    任堰没有注意到苏晚的神色异常,转身离开了。走了两步,他看到不远处池塘里的开得正盛的粉色莲花。

    猛然想起,被他锁在书房抽屉里的那只藕荷色耳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晚。

    “你喜欢什么样的耳环?”

    他是要送自己耳环吗?长安民间有个习俗,男子送女子耳环,一般代表是定情。

    他……

    苏晚的心脏再次砰砰地乱跳起来,一下一下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红着脸抬眼看他。

    太阳斜斜照在飞檐上,投下的阴影落在他眼睛里,像两团看不见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