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不爱朕了 > 8. 第 8 章(修)
    他怎么会在?!

    苏姝攥着帘角的手指一紧,身子下意识想往后缩。可想到还在庙里的母亲,又生生顿住了。

    烛火晃了两晃,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清清楚楚地映在他那双墨色的眸子里。

    雨水打在车顶,噼啪作响。

    任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掠过那双湿透的眉眼,最后停在她攥紧帘角,微微发颤的指节上。

    几息后,他收回目光,视线又落回到书卷上。

    苏姝本该依礼道谢,但见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也咽下了那声“多谢”,只弯腰钻进车厢,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她尽可能缩着身子,侧过脸看向窗外。

    秋色在雨幕里不断倒退,搅成一片模糊的青黄。

    狭小的车厢内,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混着雨水的潮意,丝丝缕缕地浮动。

    任堰捏着书页的指尖顿了顿。

    这香气……

    他抬起眼。

    一滴水珠正沿着她湿透的发尾往下滑。

    它贴着她的后颈,顺着那道纤细的弧度缓缓淌下去,在白皙的肌肤上拖出一道亮晶晶的水痕,落入微凹的颈窝里。

    他的视线跟完了那滴水,喉结微动。

    他垂眼,却撞见她身上的薄衫被雨水浸透,紧贴着背脊柔美的线条,在腰际收窄,又散开在堆叠的裙裾里。

    指尖倏地收紧,纸张被捏出一道细褶,“嚓”地一声轻响。

    苏姝感觉到那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整个背脊都绷直了。

    任堰皱了皱眉,收回目光,从手边的暗格里抽出一张织锦毛毯,抬手丢了过去。

    毛毯兜头落在苏姝身上。

    她怔了怔,低头看着膝上的毯子,又抬眼看他。

    烛火映在她眸子里,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亮了一瞬,唇瓣微动,半晌才低声道。

    “……多谢殿下。”

    任堰垂眸翻了一页书,淡道:“你不必如此。”

    苏姝抬起头:“什么?”

    他抬起眼皮,视线从书卷上方不冷不热地投过来。

    “你这招对孤无用。”

    苏姝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薄衫贴身的模样在烛火下一览无余。湿透的布料几近透明,将身段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拉过毛毯裹紧自己,耳朵腾地烧了起来。

    他竟然以为她是故意淋了这一身来……勾引他?

    “殿下想多了。”她咬着牙,声音里压着火,“我没那个心思。”

    任堰看着她。

    那张被雨浸过的脸因为羞恼而泛着薄红,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烛火里一眨一眨地闪着。

    他喉结微动,目光却钉在她脸上,没有移开:“有过。”

    什么?

    苏姝怔了一瞬,随即,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哗啦一下翻涌上来。

    十五岁那年,及笄礼刚过。

    她满心以为他会来迎娶,可他不闻不问,仿佛那桩婚约从未存在。

    她急了。

    在苏晚的怂恿下,当着他的面跳进湖里。

    她想,他总该下水来救她吧?只要他碰了她,她就有了逼他娶她的清白由头。

    结果他只让侍女下去捞她,自己转身就走。

    她气不过,浑身湿淋淋地从水里爬起来,朝他扑过去,最后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那件事传出去,她被笑了大半年。

    苏姝的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又羞又恼,恨不得把当年的自己打醒。

    那时候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任堰,为了他,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那是以前,现在……”

    话没说完,车外传来韩邑的声音。

    “郡主怎么一个人冒雨走在这山道上?可有什么急事?”

    苏姝顿了顿,如实道:“我母亲生病了,我去请大夫。”

    韩邑掀开车帘,半个脑袋钻进来,脸上满是庆幸。

    “郡主一片孝心,实在难得。这雨山路滑的,还好郡主碰到了殿下,不然可有得受了。”

    苏姝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侧过脸望向车窗外。

    雨势越发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天色又暗了几分。

    她心里发急,终于忍不住开口:“韩大人,可否劳您驾快一些?我想尽快赶去城里。”

    “这……”韩邑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任堰看去。

    苏姝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刻,任堰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不去城里。”

    苏姝猛地转过头。

    他靠在车壁上,手里握着书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方才说的只是一句“天要下雨”那般轻巧。

    不去城里?

    苏姝胸口猛地涌上一团火。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劳烦殿下了。停车!”

    话音未落,她掀开毛毯,弯腰起身,一手掀开车帘就要往下跳。

    韩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勒住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车身猛地一顿。

    苏姝被那股力道带得整个人往前倾去,眼看就要一头栽下马车。

    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干燥滚烫的掌心贴合在她冰凉的腕骨上,五指收拢,将她稳稳地拉了回去。

    那一瞬间,两人肌肤相贴的方寸之间,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在了一起。

    苏姝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地擂起来,擂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灼热得像烙铁,从腕间一路蹿到心脉深处,又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任堰的呼吸也顿了半息。

    她腕间的皮肤冷得像冬日的溪石,那截细瘦的腕骨轻轻硌着他的指腹,微微颤抖着。

    他想松开,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收紧了一瞬,才缓缓放开了她。

    待她坐稳,他收回手,转向车外,声音平静无波。

    “去别庄。”

    苏姝还僵在座位上,手腕上那道灼热的触感迟迟没有散去。方才心脉处的异动,让她觉察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心中一沉。

    难道是那渡了一半的蛊毒的原因?

    任堰没有看她,只翻了一页书。

    “庄子上有御医。”

    这时,车帘被拉开,韩邑的脑袋再次钻进来。

    “殿下说得没错,别庄的御医可比城里的大夫强多了,而且现下雨下大了,路上根本没有人。郡主要走到城里,恐怕还没到,城门就关了。”

    苏姝将拒绝的话吞回去,垂下眼眸:“……多谢殿下。”

    任堰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书卷上。

    袖袍下,他刚刚松开她的那只手,拇指缓缓地捻过食指指腹,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

    马车终于在一处庄院前停下。

    苏姝不等车停稳,掀帘便跳了下去。雨水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顾不得避,转身就要问御医在何处。

    身后,任堰不紧不慢地下了车,内侍撑伞迎上去。

    一路走到厅堂门口,苏姝再按捺不住了。

    "殿下,御医在何处?可否许我带御医去五帝庙一趟?"

    她压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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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婉有礼。

    任堰在厅中站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湿漉漉的裙摆移到她紧抿的唇上,停了一息,没有答话,转身朝内堂走去。

    苏姝愕然。

    他这是什么意思?

    说好的给她请御医,骗她的?

    自己也是蠢,怎么能还相信他?上辈子被骗得还不够吗?

    韩邑看了一眼任堰的背影,上前解释道。

    “郡主,您这一身湿淋淋地站在这儿,殿下是怕您自己先倒了。先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吧,不然待会儿御医给您母亲瞧完病,还得给您瞧。”

    苏姝抿了抿唇。

    她知道自己急了。

    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那团焦灼,朝韩邑福了一礼。

    “多谢韩大人。”

    韩邑跟苏姝吵吵闹闹习惯了,见她这般一本正经地道谢。清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郡主现在怎么这般生疏?以前可都是喊着殿下'太子哥哥',喊我'阿邑'的。”

    “那是以前不懂事。”

    话音落下,内堂方向的脚步声似乎顿了一息,随即又恢复了从容,穿过月亮门,转了个弯,听不见了。

    苏姝换了身干爽的衣裙,从厢房出来。

    任堰没有在,韩邑带着御医侯在厅堂内。

    苏姝上前再次道了谢,与着御医登上马车,出了庄子。

    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整个融入雨幕里,再看不见。

    韩邑走到内室门口,双手抱胸,歪在门框上。

    “殿下,人走了。”

    屋内燃着烛火,任堰端坐在灯下,就着光看一卷书,没有出声。

    韩邑走到他对面坐下:“殿下,其实郡主挺好的。”

    任堰捏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模样好,性子也直率,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以前那些事儿吧……也没坏心。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心里有殿下么。”

    “殿下,难道你真的没有一点心动?”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任堰终于抬起眼皮:“没有。”

    韩邑“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得,殿下铁石心肠,郡主一颗芳心算是白给了。”

    任堰翻了一页书,淡声道:“她提了退婚。”

    韩邑:“??!!”

    他惊愕地瞪大眼:“真的假的?”

    任堰没有答话。

    韩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就明白过来。

    “……所以殿下让郡主搭车,是因为她提了退婚?”

    任堰沉默。

    “殿下是因为苏晚?”

    任堰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到底是苏晚的妹妹。顺路捎一程,不过举手之劳。”

    韩邑怔住。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原来如此。”

    他安静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浮起那层没心没肺的笑。

    “殿下既然不喜欢郡主,那我可以追求郡主吗?”

    轰隆!

    一道惊雷在屋顶炸响。

    四周骤然一黑,然后雪亮的电光将任堰的脸照得惨白。

    他下颌绷紧,眉骨的棱角被光影削得锋利,瞳孔森冷凌厉。

    雷声滚过天际,窗棂微颤。

    屋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在任堰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邑。

    那双暗沉沉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可韩邑没来由地觉得后颈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