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不爱朕了 > 6. 第 6 章(修)
    这句话他上辈子也说过。

    那时她刚醒来不久,体内渡来的蛊毒在凝紫的帮助下才堪堪压下。她却等不及,拖着虚弱的身体便去找他。

    见到的却是,他与苏晚站在一起。

    那一幕刺得她眼睛发痛。

    那些醒来后听到的,关于他与苏晚的传闻,她曾以为是谣言,此刻却全都涌了上来。

    一句一句,将她绷紧到极致的理智——

    生生拉断了。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他的眼眸冷下来。

    “她是你姐姐,你该敬重她。”

    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都没变。

    苏姝交叠放在前腹的双手蓦地收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着冷白。几息后,又缓缓松开。

    心口处还泛着一丝没有散去的密密匝匝的痛,她没有理会。

    抬起头,看着任堰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也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她曾以为,他是生性如此,不懂表达。

    后来才知,是自己太傻。

    没有看出,那双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她。

    也好。

    这一世早早看清了,便不会再傻了。

    苏姝嗤笑一声,语气平淡:“殿下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苏姝的反应出乎苏晚的意料。

    在她的预想里,苏姝应该伤心欲绝,口不择言地骂她才对。

    然后自己再宽容大度地不计较。

    那样才好,让殿下亲眼看看,谁才是温婉懂事,值得他另眼相待的那个。

    任堰没有回答苏姝的话,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带着审视,还有一丝疑惑,好奇。

    苏晚知晓苏姝生得比她美。以前苏姝只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可近来,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她心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不安。

    眼里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让泪落下来。

    “妹妹,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只是什么?你方才的话,哪一句不是在说我欺负你?”苏姝没忍住暗戳戳地添了一句,“也只有某些心盲眼瞎的听不出来。”

    任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苏姝自然看到了任堰的反应,不过那又如何?反正他们就要退婚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她讽刺一两句,为自己前世出出气怎么了?

    若不是他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得罪不得。她定会……

    苏晚红了眼圈,委屈哽咽道:“妹妹,你怎能这般想我。”

    袖袍下,她狠狠掐了一下夏冬的胳膊。

    夏冬会意,对着苏姝愤愤道:“我家小姐方才追你的时候都摔倒了……”

    “这般大个人了,连个路都不会走,怎么?摔倒了,怪我喽?”苏姝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夏冬气结,语无伦次地道:“分明是你推了小姐,小姐才摔倒的。”

    “啧啧,我可记得,方才你家小姐说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才摔倒的。怎么?现在又来讹诈我?”

    夏冬见苏晚脸色不好,才知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忙道。

    “是……是你不停下,小姐才追你的。”

    苏姝冷笑:“呵!我为什么要停?她要杀我,我也停下来让她杀啊?我又不傻。”

    这话一出,四周静了一瞬。

    任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

    苏晚在心里暗骂夏冬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妹妹知道的夏冬那丫头心直口快,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只是想为那天的事向妹妹道歉。”

    夏冬在苏晚说话时,已跪下磕头。苏姝没有理会她,只淡淡看着苏姝。

    “哦,道歉啊,那你道歉吧。”

    苏晚噎住了。

    她原以为,自己都这般低声下气了,又有殿下在场,苏姝怎么也该顾着在殿下面前的体面,顺水推舟地轻轻放过。

    那样自己便能在殿下面前显出几分姐妹情深,也好抵消那日传出来的那些不好的流言。

    苏晚心里暗恨,面上却笑得温柔亲热,她瞥了一眼任堰,咬了咬唇,盈盈曲膝,就要下拜。

    这时,任堰说话了。

    “此事不必再提。”

    苏晚心中大喜,她最怕的就是任堰会因那日之事,对她心有隔阂。所以她才会想当着他的面向苏姝道歉。

    如今听他这般说,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苏晚泪水盈盈地看向任堰:“殿下……”

    苏姝在心里冷笑一声,不想再看他们浓情蜜意的画面,转身就走。

    身后,苏晚的声音隐隐传来:“妹妹她是不是在恨我了……”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莫要多想”。

    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她没有看到,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直到她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

    此后的几日,苏姝便待在国公府里,等皇后那边的消息。

    这日是八月十三,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了。

    她坐在闺楼的窗边,看着花圃里开得正盛的一朵朵兰花。

    春雨挑帘进来。

    “郡主,夫人让您一道去门口迎一迎……”

    “可是皇后娘娘有消息了?”

    苏姝霍地站起来,没待春雨说话,她已快步出了门。

    到门口时,母亲崔氏已经等在那了。

    她今日穿了件黛青色蹙金绣云纹的褙子,发髻梳得比平日更高些,簪了一支赤金衔珠凤钗。

    从发髻到鞋尖,无一处不精致得体。

    母亲这般重视,难道是退婚的圣旨下来了?应该就是这样。

    苏姝只觉那压在心头的石头被搬开了,心头骤然一松。

    快步走上前:“母亲。”

    崔氏没有像往常那般唠叨她要规矩,只匆匆看了苏姝一眼,就又看向门外。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许盼望。

    苏姝心中疑惑,正欲开口问。

    苏晚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淡青裙衫,对着崔氏与苏姝行了一礼,就站在苏姝旁边。

    “妹妹今儿这般早,也是来迎父亲的?”

    父亲?

    苏姝一怔。

    抬眼望去,只见薄雾中一辆马车徐徐行来。青帷油壁,四角悬着的鎏金衔环随着车行的节奏轻轻晃动。

    是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

    车帘掀开,一只玄色缎面的靴子先踏了出来。

    镇国公苏正弯腰出了马车,一身藏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瞧着比离京时还要精神几分。

    “老爷。”崔氏快步上前,“一路辛苦了。”

    苏姝与苏晚跟在后面行礼。

    苏正的目光在崔氏脸上匆匆掠过,点了点头:“夫人辛苦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宋姨娘从车上下来,穿了件水蓝色折枝兰的褙子,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耳上坠着同色玉珠。

    乍一看,倒不像个姨娘,像是哪家的正头娘子。

    她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苏正伸手接过男童抱在怀里,对着众人道:

    "辛苦了,都回去吧。"

    说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沉下脸。

    "那逆子呢?又去哪鬼混了?"问的是苏恪。

    崔氏忙道:“恪儿他……”

    苏正生硬地打断:“好了,别跟我提那逆子。听说他还胆大包头,居然敢当众顶撞太子殿下。我看他是反了天了。”

    越说越气。

    苏晚走过去,摸了摸男童的头,柔声道:“女儿看弟弟似是累着了,舟车劳顿,父亲要不先去洗簌?厨房已做好了饭食。”

    苏正脸色好了些:“还是晚儿孝顺。”说这话时,目光扫过一旁的苏姝。转向崔氏,问。

    “阿韵的院子可着人打扫好了?”

    阿韵是宋姨娘的闺名,苏晚的生母。

    崔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道:“都让人打扫好了。”

    苏正点头,没再理会崔氏,与苏晚说着话,往府内大步走去。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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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最近如何?”

    “女儿一切都好,父亲与姨娘在外,可好?”

    ……

    宋姨娘走向崔氏,正欲行礼,腰还没弯下去,那边男童扯着嗓子喊:“娘!”

    苏正回头看向这边:“阿韵快来。”

    宋姨娘为难地看向崔氏,崔氏只得笑着道:“去吧。”

    “抱歉夫人,待安置好后,妾身定会带孩子来给夫人请安。”说完,匆匆追了上去。

    看着那一家四口离开的背影,崔氏脸上的笑再维持不住了。

    “母亲,你没事吧?”

    崔氏摇头:“没事。还好有晚儿那孩子,不然你兄长又要惹老爷生气了。”

    看向苏姝。

    “你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上前去跟你父亲说话吗?平时看你也能说会道,怎么到了你父亲面前,就跟锯了嘴闷葫芦一样?”

    “你看晚儿,多会讨你父亲喜欢。你啊,该跟晚儿,多学着点。”

    “还有你兄长也是。我都说了,叫他来迎一迎,也不知又去哪鬼混去了。”

    苏姝没有接话,只默默走在崔氏身侧。这些话,她自小听得多了,早习惯了。

    -

    次日是八月十四,中秋节前一天。

    苏姝一夜没怎么睡好。清早起来洗漱时,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

    按习俗,今日要去庙里上香祈福。

    苏正临时有事没有去,去的是崔氏,苏姝,宋姨娘,苏晚以及八岁的庶弟苏显宗。他们一家去的五帝庙。

    五帝庙建自汉代,历史悠久,坐落在长安城北。

    因着临近中秋节,来上香的人比平日多了许多,山门前排着长长一队马车,都是长安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人家。

    上完香,宋姨娘带着苏晚和庶弟去偏殿求签。

    崔氏有些乏了,苏姝便扶着她去了后院禅房歇息。

    禅房外是一方小小的院子,院中一棵老银杏,金叶子落了满地。墙角几丛野菊开得正好,黄澄澄的,在秋阳下格外鲜亮。

    苏姝扶崔氏在榻上坐下,替她掖了掖膝上的薄毯。自昨日起崔氏的精神就不好,眉宇间笼着郁色。

    “你出去玩玩吧。年轻人,莫要拘在屋里。”

    苏姝知道母亲是想一个人静静,便点点头。

    “……好。”

    轻手轻脚出了禅房。

    回廊下很安静。

    秋日的阳光从老银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站了片刻,才漫步走着。

    拐过一道月亮门时,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殿下这笔字愈发精进了。”

    “可不是。方才那阕词,起笔便不俗。”

    苏姝脚步一顿。

    这一顿,正好一个韩邑从里面出来,见到苏姝眼睛一亮。

    “郡主也是来参加诗会的?”

    没待苏姝反应,韩邑又道:“郡主要不要一起过去?里面可是有好多熟人呢。你兄长也在。”

    兄长?!

    从昨天起,兄长就没回过家,原来是在这。

    想到母亲的念叨,苏姝抬步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想到先前听到的,迟疑了。

    “里面都有些什么人?”

    “太子殿下,郡王府的……”

    一听到那个名字,苏姝立马打起了退堂鼓:“我还有事,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你来这里不是来找殿下的吗?”

    苏姝瞪着他:“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找他的?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以后有他的地方,别叫我。”

    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韩邑一脸愕然:难道她真的不喜欢殿下了?还是……这是另一种欲擒故纵?

    一窗之隔的屋内,众人听着外面的对话,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诺大的厅堂,安静得没有一丁点声音。

    风吹来,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

    任堰端坐在上座,面前摆着学子刚写好的诗句,修长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捻着。

    乌黑的眸子透过窗棂,落在廊道上那道远去的鹅黄身影上。

    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