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不爱朕了 > 5. 第 5 章(修)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苏姝便被春雨叫了起来。

    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尚带睡意的脸。

    春雨替她绾发时,手劲比往常轻了许多。

    苏姝从镜中看她:“怎么了?”

    春雨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半晌才小声说:“郡主,您真的要去跟皇后娘娘说退婚的事吗?”

    “嗯。”

    梳扮妥当后,苏姝起身稍稍站远了些,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鹅黄绣折枝花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朵初开的秋菊。

    “郡主,会不会太素了些?”春雨问。

    “就这样吧。”

    素便素吧。她又不是去讨谁喜欢的。

    出了院门,母亲崔氏已经在垂花门处等着了。

    今日她穿了件黛青色织锦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的气度端端正正,是要去宫里说正事的架势。

    苏姝走过去唤了一声“母亲”。

    崔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打扮上停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一下头。

    “走吧。”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街面上已有零星的小贩支起了摊子,卖蒸饼的笼屉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苏姝挑开车窗帘子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崔氏坐在她对面,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一直没说话。

    直到马车驶上宽阔的朱雀大街,行人一下变得少了,也没有了先前街上的吆喝喧闹声。

    快到宫门了。

    崔氏再一次问:“姝儿,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崔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手中的佛珠捻过一颗又一颗。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母女二人递了牌子,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有内侍引她们往里走。

    走到一半,崔氏突然哎呀一声,说有东西忘在马车上,需回去取。内侍也是个脾气好的,二话不说便陪着崔氏又折返回去。

    叮嘱她在此处等一等,不要乱走。

    八月初的日头还有些毒,苏姝便想寻个阴凉处坐着等。刚走到凉亭,便听到一阵欢呼声。

    “殿下好生厉害,又是正中靶心。”

    苏姝循声望去。

    凉亭下面居然是个射箭场。

    任堰一身玄色骑射服,手里握着弓。不远处的靶子上,一支箭正扎在红心中央,箭尾的白翎还在晃。

    变上围着几个世家子,在连声喝彩。

    苏姝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就想走。

    还没来得及转身,有人眼尖瞧见了亭子里的苏姝,叫了一声:

    “哟,那不是小郡主吗?追殿下追到宫里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还真是。昨日菊园闹成那样,今儿又追到宫里来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阴魂不散。”

    “也不容易,大清早的便进宫来守着。殿下,您就不过去说两句?”

    任堰将弓箭递给侍从,接过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自始至终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苏姝后悔不已,早知道会遇见他,还不如就站在路上,晒太阳也比这好。

    便朝着那边微微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郡主留步!”韩邑三步并两步地赶到苏姝前面,张开折扇一拦,笑嘻嘻地道,“来都来了,怎么又要走?”

    苏姝停住脚步,皱了皱眉:“让开。”

    韩邑晃了晃扇子:“郡主若是不好意思,臣替您通传一声便是。”

    “不必。”

    “真不必?郡主大清早进宫,不就是来找殿下的?”

    “不是,我是随母亲进宫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韩邑扑哧一声笑出来:“郡主这借口找得可不怎么高明。”

    苏姝懒得理他,越过他出了凉亭,走到路边。没一会儿,崔氏就回来了,几人朝着椒房殿的方向走去。

    韩邑嘀咕一声:“真的不是来找殿下的?”

    又凑到任堰跟前:“小郡主居然说,她不是来找殿下的。莫不是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任堰正要再去取一支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眼看去。

    宫道上,苏姝走在崔氏身侧,微微侧着头,不知在说着什么。

    晨光落在她一身鹅黄的衣裙上,像是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任堰收回目光,搭箭拉弓。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他将弓递丢给侍从,看着韩邑,冷声问:“你很闲?”

    -

    母女二人跟着内侍穿过几道宫门,终于到了椒房殿外。

    内侍进去通传,不多时便出来引她们入内。

    殿内焚着淡淡的沉水香,皇后倚在凤榻上,穿一身家常的石青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凤钗,神态瞧着还算和气。

    “臣妇携小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崔氏带着苏姝行了跪拜大礼。

    皇后笑着抬手:“夫人快请起。来人,赐座。”

    待母女二人落了座,皇后寒暄了几句,又问了些镇国公的身子骨如何之类的家常话。

    崔氏一一答了。

    茶过一盏,崔氏放下茶盏,起身跪了下去。苏姝也忙起身跪在母亲身后。

    “娘娘,臣妇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皇后眉梢微微一动,目光在苏姝身上扫过,又落回崔氏身上,屏退左右。

    待殿内只余下心腹宫人,方道。

    “夫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崔氏没有起身。

    “臣妇斗胆,恳请娘娘解除小女与太子的婚约。”

    殿内静了一瞬。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盏慢慢地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方才开口。

    “夫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妇知道。”

    “这婚约,是太后她老人家定下的。太后驾鹤西去不过两年,夫人这是要让本宫背上不孝的罪名?”

    皇后将茶盏搁在案上,声音不轻不重。

    崔氏伏下身去。

    “臣妇不敢。只是臣妇思虑再三,小女性子顽劣,实在担不起太子妃的尊位。与其日后……”

    “姝儿。”皇后打断崔氏的话,“你自己说。”

    苏姝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回娘娘,臣女蒲柳之姿,性子粗疏,实在不配侍奉太子殿下。恳请娘娘成全。”

    这话说出口,心里那压了多日的大石忽然落了地。

    前世,自己也曾跪在这里,求的是与任堰成婚。

    当时皇后没有同意,没过几天,皇帝就下了圣旨,定下了她与任堰成婚的日子。那时,她以为皇后是喜欢她的。

    直到后来,才知道。

    是母亲后来又来了一趟,将国公府的百年积攒交出大半,才换来那道圣旨。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母亲用那些东西来换她的一厢情愿了。

    “本宫记得,姝儿前不久还心心念念想着嫁给太子,怎么这才几日就变了?”

    苏姝咬了一下舌尖,痛感传来,让她稳住了声音。

    “臣女不敢。只是太子殿下的心不在臣女身上。臣女不想再做那个被他讨厌的人。”

    这话说得十足恳切。

    像极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太子,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成全他的痴心人。

    皇后没有接话。

    她其实并不满意苏姝,不为别的,只为苏姝这个性子,担不起母仪天下的责任。

    只是这婚约是太后在世时,定下来的,她不好多说什么。

    她想皇帝也应是不满意,不然为何苏姝都及笄一年了,这桩婚事还一直拖着没有办。

    现在镇国公府能自己提出来,倒也是不错。

    不过苏姝这孩子,对太子的一片痴心倒是难得。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些,身处高位的人,看多了人心的黑暗。对着苏姝这般的赤子之心,倒是喜欢得紧。

    “都起来吧。想当年太后还在时,甚是喜欢姝儿这丫头,本宫瞧着也是欢喜得很。一直盼着你能早些嫁进宫里来。”

    “不过,本宫也知道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堰儿那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闷在心里。本宫这个做母亲的,也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这桩婚事到底是太后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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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不能作主。这样吧,待陛下得空了,本宫与陛下说说。”

    母女两再拜:“多谢皇后娘娘。”

    -

    从宫里出来,一向唠叨的崔氏,竟一句话都没说。

    苏姝知道母亲是不高兴了,在生她的气。可即便是生她的气,母亲还是陪她去找了皇后,还是替她开了那个口。

    “母亲,对不起。”

    崔氏摸了摸苏姝,长叹一声:“姝姝,母亲没有怪你。只是,若你与太子退了婚,你以后……”

    话没说完,前面一阵喧闹,马车停住了。

    崔氏皱眉:“去看看怎么回事。”

    车夫去了片刻,回来禀道。

    “夫人,前面宋家的铺子开张,请了舞狮的班子,围了不少人。已经让人去疏通了,怕是得等上一会儿。”

    “宋家?”

    外面的说话声,飘进马车里。

    “……你们还不知道吧?宋家老二调回京了,入户部。”

    “哪个宋家?”

    “还能哪个?镇国公府那位庶出大小姐的外祖家呀。这二房先前在外头做了多少年的小官,这说调就调回来了,还进了户部。”

    “啧啧,攀上太子就是不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位苏大小姐如今在府里的待遇,比嫡出的小郡主也不差什么了。你说那小郡主心里能好受?追了太子那么多年,到头来让一个庶出的姐姐抢了先。”

    ……

    崔氏脸色铁青。

    苏姝倒是面色无常。

    前世后来这位宋家老二,苏晚的亲舅舅,一路高升,成为了户部尚书。

    为废黜兄长的世子之位,出力不少。

    也是后来苏晚的最大依仗。

    “母亲,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会这么打我们脸面。也罢,这婚退就退了吧。”

    正说话,车外响起凝紫的声音。

    “郡主,是你吗?”

    苏姝打开车窗帘子,凝紫对着车内的崔氏规矩地行礼。

    “这路也不知要堵多久,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两人去逛了一下午,直到日头渐西,才分别。

    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斜挂在国公府的飞檐上,将门前的石狮子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苏姝在门口下了马车,正要跨进门槛,身后传来一阵辘辘的车轮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东宫的马车正停在府门外。

    车帘掀起,苏晚从马车上下来。

    淡青的裙衫被晚风轻轻拂动,鬓边一支红宝石金簪在夕照里闪着耀眼的光。她抬起头,对车内柔柔一笑。

    “今日的事,多谢殿下。”

    马车内响起任堰清冷的声音:“无妨。”

    苏姝收回目光,转身便往府里走。

    “妹妹。”

    苏姝脚步未停。

    “妹妹留步。”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哎哟”。苏晚追得急,绊到了裙角,整个人摔在地上。

    苏姝停住脚步,转身。

    苏晚跌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眉心轻轻蹙起。

    恰在此时,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任堰下了马车,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苏晚摔在地上,苏姝站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

    他眉头微微皱起,走过去。

    “可伤着了?”

    苏晚摇了摇头,借着丫鬟夏冬的手站起来,冲任堰柔柔一笑。一副坚强又脆弱的样子。

    “不碍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妹妹的事。”

    这话听着像是替苏姝开脱,却反而坐实了什么。

    苏姝没有辩解,只是看着苏晚,神色淡淡。

    苏晚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妹妹,是我不好,不该追得那样急。你别生气,我只是想与你说几句话。”

    说着,伸手去牵苏姝的手。

    苏姝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滞了一瞬,然后落寂地低下头。

    任堰看着苏姝,眉眼冷峻下来。

    “她是你姐姐,你该敬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