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玉异常,宋寻熙是头一次遇到,也是真的没有应对措施。
所以当周仰熙脱口而出那句“它很不待见我”时,他不知作何回答。
宋寻熙的心绪几经反转。
若是我直接告诉师妹,我的心玉灵力在她身上,她定会嘲笑我,那会很丢人。
这心玉自己闯的祸,为什么不能自己解决?要留我一个人面对师妹的质问。
这破心玉何止是待见师妹,简直要当面贴上去了。
师妹腰间的心玉看起来很安静,她的心玉对我没有心思。
这天杀的心玉能不能学学人家,矜持一些会怎样?
仗着自己的心玉懂事,有恃无恐地调侃我,周师妹可恶至极。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心玉的错。
……
宋寻熙望着她的眼睛,面不改色地扯谎,“嗯,它一向这样,对我也没有多待见。”
心玉震得更加急促,被他死死按住。
周仰熙撑着下巴点头,心道果然是大家族,配的玉坠都是灵器,还能和主人作对。
又庆幸自己的玉坠是师尊亲自做的,虽也是灵器,但从未有什么异动,甚是听话。
想到宋寻熙平日里应当没少被它折腾,周仰熙乐不可支,她忍着笑,“好吧,是块有灵性的玉。”
也很有脾气。
宋寻熙眼皮直跳,飞快起身走到宗祠门口,望着屋外逐渐亮起的天色,他跨出门去,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师弟师妹们到了没有。”
周仰熙目送他出去,指尖凝出传音笺,“不是可以传音吗?还要亲自去看?”
她踱步到门边,眼见宋寻熙的身影消失在小道上,腰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玉葫芦是专为这类沾染杀念的恶妖而制的,抑制妖气,融化妖力,所以待在里面会相当难受。
珞魂蛛偶尔爆出一句咒骂,周仰熙权当没听见,在瓶身上多加了一道隔音符。
天边日光初现,映着岚山破败的景象,若非没有生息,这里应是一派热闹场景。
周仰熙回身看了一眼,花菁已经醒了,她打坐调息了一晚,此刻精神正好。
“周姑娘。”花菁同她打招呼,行了个平辈礼。
周仰熙回礼,见她欲言又止,主动搭话,“花姑娘若是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花菁面露挣扎,最后还是说了昨日周仰熙提过的疑点,“我们一行人在岚山村待了六日,每日只在黄昏之后才能探到妖气,且极弱小。”
“此处并无阵法,也无结界。”她停顿片刻,“所以昨日的事情,应是冲你们来的。”
甚至,是专门为了周仰熙。
花菁并未说出口,从昨日珞魂蛛的话语和神态来看,周仰熙曾经见过它,还被追杀过。
至于具体的,她不该多问。
周仰熙了然:“岚山村没有特殊之处,珞魂蛛选择屠村,绝对不是填饱肚子这个荒唐的缘由。”
从昨夜开始,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说不准是因为什么,也许是见到岚山村的惨状,总有些如同当年那样的害怕。
花菁也想不出任何原因,只盼岚山事件是唯一一桩惨案。
直至日头高悬,将近正午时分,刻着长寂山标识的灵舟才缓缓停在岚山外。
长寂山的其他人终于抵达,为首的是周仰熙的师姐,上来就先拉着她检查了个遍。
周仰熙笑得乖巧:“师姐,我没事。”
她轻拍玉葫芦,扬着眉毛邀功,“师姐你看,我们才来第一天,就把这屠村的恶妖抓住了。”
“若事情顺利,兴许过两日就能回去了。”
周仰熙头一次下山,自认为处理事件的速度很快,此刻只想将珞魂蛛带回去,交由邀月仙尊审问。
待查明因果,她便可以报仇雪恨了。
师姐收了灵舟,问她可有其他事情,届时可以一并上报。
周仰熙回忆了下,除去珞魂蛛,只有那股不明来源的气息。
众人围在宗祠前,讨论着近日有无发现或之后的行动。
宋寻熙独自出门之后便不见踪影,长寂山的人早已到了,他说是去接,却没有和他们一道回来。
周仰熙正要开口,忽见前方村庄小道上,宋寻熙不知被什么横扫,举剑护在身前,人被击退几步,踉跄站定。
花菁的长枪也应声而动。
不等众人反应,宗祠内外已经被成千上万的蜘蛛包围。
比昨日多出数倍。
战斗一触即发,整个岚山村被泼天的妖气笼罩。
卫晏一面杀着蜘蛛,一面惊怒地大喊大叫,“哪来的这么多啊!这该死的珞魂蛛不是被收了吗?!”
昨夜被他们收服的珞魂蛛还关在玉葫芦里,妖气早该消散殆尽了,何况花菁每间隔两个时辰便会再探查,并未发现蹊跷。
既如此,那眼前这些蜘蛛从何而来?
周仰熙挥剑刺出去,猛地想起那缕似妖非妖的气息。
本以为那气息的妖物来源昨日已经逃走,毕竟珞魂蛛已被抓住,再逗留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们守了后半夜,平安无事,一丝风吹草动也没有。
谁成想这妖物的目的便是等待长寂山的人全部到达,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她朝着宋寻熙那处定睛一看,是另一只珞魂蛛。
宗祠这头的蜘蛛体型小,但数不胜数,源源不断。
周仰熙避开屋顶飞下来的蜘蛛,回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与珞魂蛛缠斗的宋寻熙。
雷火符威力大,但灵力消耗也多,再用一次,她不能保证全杀完,若因此耗费灵力,反倒将处境越拖越险。
擒贼先擒王。
怜游剑气劈开一条路,她跃身去往宋寻熙身边。
面前的这只珞魂蛛瞧着比昨日那只体型更大,妖力更强。
宋寻熙被它的四条腿缠着,无法脱身。
周仰熙抬剑挡下另一边的攻击,剑身与蛛腿相碰,发出滋啦的声响。
她后仰躲过上方扫来的蛛丝,旋身使劲踹向珞魂蛛的腹部。
珞魂蛛被踹得倒退几步,身后残缺的房屋塌了一片。
两人持剑并肩而立,周仰熙偏头与他对视,确认他还有余力才继续迎向珞魂蛛。
相比打架,周仰熙其实更愿意智取。
尤其是珞魂蛛这类到处扔垃圾的妖物,与它打几架下来,衣裙脏兮兮的,发髻也会散,说不准她的怜游剑还会沾上妖血。
虽说此行带足了换洗衣物,但她还是不愿看见自己的漂亮衣裙被这等恶妖玷污。
宋寻熙瞧着不甚在意,他一身白衣,脏便脏了。
周仰熙眼珠一转,深知接下来的做法十分拉仇恨,她在心中道歉:对不住了宋师兄,为了大义和你的使命,献身的时候到了。
珞魂蛛的蛛丝并不是用之不尽的,昨夜与玉葫芦里的那只对峙时,她便发现它们会将蛛丝回收,于是计上心头。
宋寻熙起初确实是去等长寂山的灵舟的,只是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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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周仰熙,以及她那个无动于衷的心玉。
灵舟越过他直接停在宗祠外时,他正在就周仰熙所说的话,和心玉谈判。
最终并没有谈拢。
宋寻熙狠狠扯下一根心玉之下挂着的穗子,折步返回宗祠。
内心郁闷,他并未多在意四周,一心想着回去商讨之后的行动,祈愿快一些结束回山。
走到宗祠前的路口时,一道强硬的妖气横空劈来,距离极近,宋寻熙只来得及凝剑抵挡,却没躲开珞魂蛛的蛛丝。
那带毒蛛丝划过他拿剑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因此当周仰熙传音于他时,他丝毫没有考虑便答应了。
珞魂蛛被狠踹了一脚,腹部剧痛,留存的蛛丝大部分用来连结小喽啰,眼下不够对付这两个难缠的人族。
它喷出多条蛛丝,继而用蛛腿先扰乱周仰熙,分心去回收其他的。
宋寻熙则趁它分心之际,手指灵活地结印施法,将珞魂蛛回收的蛛丝硬生生拦在半途。
他用那只被划伤的手,紧紧缠着蛛丝,珞魂蛛挣脱不开,又不愿放弃。
周仰熙见状,格挡开珞魂蛛明显乱了节奏的攻击,飞身跃上蛛丝。
她立于其上,眼神冷肃,怜游剑化为多道剑气,带着磅礴的灵力,如流星般刺向珞魂蛛。
只听得一声剧烈的响动,烟尘四起。
周仰熙回身收剑,眼前的珞魂蛛被剑气贯穿,妖血一汩汩往外淌,冲天的恶臭扑面而来。
她眉头紧锁,抬手捂鼻,视线找寻烟雾之中的宋寻熙。
如她所料,宋寻熙的银白长袍上斑斑点点,尽是深绿色的印记。
周仰熙松了一口气,对宋寻熙生出一些歉意。
妖力来源一倒,那些小蜘蛛自然没了支撑,不再如之前一样杀不尽。
等灭完蜘蛛,岚山村比之从前更加破败,房屋尽毁,连宗祠也塌了大半。
蛛丝带毒,周仰熙掏了几颗解毒丹药递给宋寻熙,“宋师兄,着实辛苦了。”
她眸光微闪,虽因战斗还喘着些粗气,却还有心思调侃,“这是宋师兄的使命。”
宋寻熙心知这是她在回此前他说的话,不愿反驳,只接过解毒丹药囫囵吞下。
满地蜘蛛尸体与妖血,他们还没来得及休息和清扫,变故又生。
原本还大亮的天顷刻间黑下来,像是被笼在罩子里。
周仰熙猛然抬眼,空中如同昨晚一般,充斥着黑色的妖气。
周遭的气息瞬间变得不一样,众人手中的法器无不震颤。
不是妖气,是魔气。
“是魔族!”
“此处怎会有魔族出现?!”
世间万物分神、人、妖、魔四族。
妖分善恶,若是正道修炼,亦可通过闯天劫以妖身飞升,但若是沾上杀念,则再无飞升的可能。
魔族不同,它们是唯一不可飞升的族群,种族少,数量也少,魔族与神族天生彼此不容,外加魔族常年被三族驱逐追杀,怀恨已久,有极强的怨气与杀意。
一旦出现魔气,修士的法器都会本能地预警。
并非因为它们强大,而是魔族所到之处必定腥风血雨。
近千年来,魔族被赶到边缘地带,存在感极低,如今乍然现身,背后定有阴谋。
一个小小的岚山村,竟聚集了珞魂蛛一族和魔族。
周仰熙眯着眼眸:“…原来那缕似妖非妖的气息,是混着魔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