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兄你怎么有两副面孔 > 7. 珞魂(二)
    才抵达岚山第一晚,便已找到并擒拿真凶,本该放松身心,静待明日或可直接启程回长寂山。

    此行十分顺利,不过损失了些许发丝,周仰熙取出两条新的发带,将长发重新绑好。

    望着手中换下的发带,一整日的奔波打斗,难免沾上灰尘,周仰熙检查了一番便收入怀中,打算作为第一次下山的纪念品。

    身旁是歪倒的山神神像,周仰熙坐在不远处,抬眼便能看见神像的眼睛,她注视着那座神像,心中不安不断放大。

    等李栩将门修好,宋寻熙才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他便看见角落里的周仰熙,盯着神像不知在想什么。

    宋寻熙仔细将人看了个遍,见她已经换上新的发带,便没有再提的心思。

    他先在宗祠内转了一圈,简单查看完才坐到周仰熙身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周仰熙没察觉他的靠近,丝毫没有动作。

    天色已晚,众人得了周仰熙的保证,纷纷卸下紧绷的情绪,或靠或躺,无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人。

    岑晚和李栩坐在宗祠的门槛上,低声聊着什么,偶尔能听到岑晚的低笑声。

    宋寻熙理了理衣袍,视线扫过那尊神像,不经意开口,“周师妹在想什么?”

    周仰熙眨眨酸涩的眼睛,侧头看向他,“在想今日那丝不属于珞魂蛛的气息。”

    “本以为能用珞魂蛛将它引出来,结果还是高看了妖族之间的情感。”

    那气息似妖非妖,只有浅浅一缕混在珞魂蛛的妖气里,叫人分辨不出。

    宋寻熙看出她心中忧虑的并非只有此事,先前与珞魂蛛对峙之时她便没有接话,宋寻熙心知不该问,但他莫名就想知道她此刻还在想什么。

    没等宋寻熙开口,周仰熙抢先替他说了出来,“宋师兄,你想问什么?”

    宋寻熙指尖微动,腰间的心玉也在此时亮起微光,“珞魂蛛所说之事,我可以问吗?”

    认识宋寻熙的时间并不久,在周仰熙眼里,这位宋师兄就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讨厌得很。

    现在他竟然在问可不可以。

    周仰熙难得没有呛他,愣愣点头,“可以。”紧接着又摇头,“但我自己记不清。”

    她的目光移到神龛上,跳动的烛火倒映在瞳孔里,“那时我不过六岁,重伤一场之后许多细节都想不起来。”

    “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罢了。”周仰熙的声音越来越低,“珞魂蛛说的那些,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它说得对,我那时应是非常害怕,否则怎么会忘记。”

    从小到大,周仰熙不止一次回想过六岁那年的景象,可脑中挥之不去的,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都被啃食过。

    那时她是如何逃过的?

    “仰熙,你去后山帮娘采些浆果,回来娘给你染衣裳。”

    儿时的周仰熙很喜欢让娘亲用颜色鲜艳的浆果为她染衣裳,每次被打趣,她总说要当村子里最好看的小姑娘。

    那日她被娘支使去后山,等她捧着满满当当的浆果回来,村中已被血色浸染。

    她一路跑回家,浆果稀稀拉拉掉在地上,溅出的汁水融进满地鲜血,最后流进泥土里。

    还没见到爹娘,周仰熙便被掀翻在地,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妖怪,还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蛛妖。

    后来她受了伤,那蛛妖没有直接剜她的心,反而十分享受地用剖的方式。

    再后来便是濒死之时被师尊救下,来到长寂山,开始修行。

    直到现在,周仰熙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也想不起来她当时是否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所有人都死了。

    周仰熙低头看向腰间的玉葫芦,那里面锁着的便是珞魂蛛,是那个屠了她全村的恶妖,待岚山这个案子结束,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它。

    宋寻熙感受到她沉重的思绪,暗自斥责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凝望着周仰熙的侧脸,从前见她总是笑着,脸颊那颗小痣会因为上扬的唇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宋寻熙盯着看了几息,移开视线,决定换个话题,“师妹的剑,名唤什么?”

    周仰熙斜睨他一眼,忽然很想告诉他,两人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半斤八两。

    “怜游。”

    她手腕翻转,一把水色长剑横在身前,灵气四溢,寻常修士的剑总会有些繁杂花纹,但这把不同,只在剑柄处刻了名字。

    “六岁那年初上长寂山,师尊便将它赐给我了。”周仰熙抚摸着剑身,带着凉意的灵力凝在指尖,“这把剑是师尊从长寂禁地中取出来的。”

    怜游剑有灵,每当周仰熙触碰之时便会震动,灵力缠在她的腕间,紧紧贴着。

    “师尊告诉我它叫怜游。”周仰熙垂眸轻笑,“原本我想给它取名叫芙蓉酥的,因为我在长寂山吃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芙蓉酥。”

    宋寻熙看着她重新鲜活起来的脸庞,目光落到怜游剑身上,“芙蓉酥也不错,剑器有灵,若是主人想要给它取个别名,应当是可以的。”

    “日后你出名了,遇上敌人时可以先叫一声芙蓉酥,对方会以为是什么吃食,等他们放松警惕之际再给致命一击。”

    宋寻熙一本正经地说着,周仰熙圆眼微瞪,难以置信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半晌,宋寻熙没听见周仰熙的回应,眼眸一动落回她的脸上,见她张着嘴不说话,他皱起眉头,抬手挥了挥。

    “师妹怎么了?”

    周仰熙回过神,她盯着面前人的眼睛,险些笑出声来,慌忙将头扭向一边,留了个颤抖着肩膀的背影给宋寻熙。

    宋寻熙很是疑惑,不明白哪句话点到了周师妹的笑穴。

    “你笑什么?”

    周仰熙捂着嘴咳了两声,回头重新看向他,双手分别放在膝头,她忍俊不禁,“宋师兄,你说的这个法子,听起来不像是正道的。”

    “哪里不是?”宋寻熙更疑惑了,但见周仰熙笑得意味深长,他的思绪终于接上来。

    “……这是正道的实战经验。”宋寻熙坐正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假正经。

    “况且这个法子据说百试百灵,师妹可以用来对付每一个第一次见的对手。”

    周仰熙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倾身靠近宋寻熙,压低声音问他,“那宋师兄的剑呢?也有个别名吗?”

    宋寻熙下意识侧头,正对上周仰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凝神一看,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宗祠内有风灌进来,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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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玉在此刻骤然躁动,宋寻熙睫毛颤动,迅速别过脸,有些艰难地回她,“没有,我的剑单名一个妄字。”

    “妄剑?”

    这下换周仰熙困惑了,原以为宋寻熙这等骄矝自傲的人,本命剑名怎么也得从经史子集中找上十天半个月,或者与仰月仙尊郑重商讨过,取的名字才配得上。

    “宋师兄自己取的吗?”周仰熙歪头去看他的表情。

    宋寻熙眉峰微动,伸手抵住她越凑越近的脑袋,“嗯。”

    结合他方才说的法子,又想到这人的本命剑名,周仰熙忽然想通了。

    “我知道了,师兄的剑没有别名,是因为打架的时候只要喊一声妄,别人就会以为你在学……”周仰熙嗯嗯两声,没说出口,“那样的话,可以趁着对方仰天大笑,一剑封喉。”

    宋寻熙表情一言难尽:“……”

    就不该提起给本命剑取别名一事。

    也不该凑过来给自己添堵。

    周仰熙目的达到,她收起怜游剑,手掌抚上丹田,再次提起白日里宋寻熙没有回答的话题。

    “对了师兄,我这人喜欢有始有终。”

    宋寻熙侧目看她,等待她的下文。

    但直觉告诉他,周仰熙要问的,绝不是什么好回答的问题。

    果不其然。

    “你的灵力能不能收回去?它总在我丹田里乱撞。”

    提起这个,宋寻熙心里那股烦闷劲又上来了,他摩挲着指尖,深呼吸之后才去看她。

    “不能,送出去的灵力,岂有再收回的道理?”

    周仰熙有些无奈,“师兄的灵力太过醇厚,即便只有一丝残留,都能时不时躁动。”

    “那它不能安分一些吗?”她摊开双手,说得理所应当,“若是日后修炼时,它在我丹田里乱窜,导致我走火入魔怎么办?”

    宋寻熙沉默不语,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走火入魔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避开周仰熙的视线,“不会的,长寂山灵力同属一脉,只要师妹不生心魔,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周仰熙见他无法解决,决心回去之后定要找师尊想办法,否则时常被这股灵力搅扰,她坦荡的修行之途被无端添上些挫折,得不偿失。

    两人各怀心事,不再言语,宗祠里只有蜡烛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门口越来越小的说话声。

    周围安静下来,周仰熙精神尚可,于是开始四处观察起来。

    她的视线顺着房梁、柱子、神像依次看过去,最终还是回到宋寻熙身上。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宋寻熙另一边,目光落在他的玉坠上。

    “宋师兄,你的坠子怎么换了一边戴?我都看不到了。”

    宋寻熙又提起衣袍将它盖住,不经意扫了一眼周仰熙腰间,“我向来都是这么戴的。”

    周仰熙信他才有鬼。

    初见之时她并未细看,之后在仰月峰门前粗略瞧过几眼,这人的玉坠比其他弟子的都要精致许多,用料也很讲究。

    尤其是其上还雕有一只刻着“寻熙”二字的灵鹿,栩栩如生。

    不用问也知道是相当珍视的宝贝。

    只是这个宝贝似乎不太亲人,和宋寻熙一个性子。

    “它看起来很不待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