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街景被断断续续切割,老旧的全息广告牌不住闪烁。车窗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呼啸。安全带勒过胸前,符瑞亚的头侧靠着车窗,思维放空。
驾驶位上的刘世纪问她:“你家怎么走?”
“直走三条街然后右拐。”因为疲惫,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恹恹的。
本来结束后她是打算自己走回去的,反正也没隔多远就当遛弯了。可刘世纪一再坚持,最后直接说了句“队里的车不用白不用”,这才叫她无奈妥协。
操作着从暴恐机动队顺来的手环,符瑞亚像老年人第一次接触智能机般努力熟悉。
语气故作随意,她轻声问道:“今天来的那个男人,很厉害吗?”
闻此,刘世纪转身回头看她语气惊讶:“不是吧?你连他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
符瑞亚:......倒也大可不必。
“不过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认出他来,他和照片上看起来不太一样。不过,那位能出现在第五区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了这话,她点进浏览器输入“基里尔·古里耶夫”的名字,转瞬便弹出官方词条。
和先前料想的没什么差别,基里尔是俄裔,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泰坦科技的第一执行人,负责全公司的行政工作,可以说是年轻有为。
不过小刘说的很对,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阳光灿烂,和今天阴沉狡猾的那位看起来判若两人,据此她估计这官方照片至少得是十年前的了。
车子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刘世纪转过身和她一起看手环:“你当时说有意见的时候可吓死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甚至连根脚趾都不用动就能叫你从这世上消失。”
随着时间的流逝,危险情况远去,刘世纪方才想起批评她冒失的行为。
符瑞亚吐舌头,耸了耸肩:“现在知道了。”
但夺人生意如杀人父母,如果再来一次她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会老实闭嘴。
那可是一千块啊!她要在李婆婆那挖五天眼珠子呢!
迅速浏览了一遍基里尔的履历,她心里还是服气的,扁了扁嘴说:“这人能爬到这么高也不意外,他确实优秀。”
可刘世纪表情却像见鬼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全世界履历比他漂亮的人数不胜数,他能站到这么高只是因为他母亲姓黎而已。”
符瑞亚:......触及知识盲区了。
她保证有了手环以后,回去一定恶补这个世界的通识,通宵达旦、悬梁刺股的那种。
“右拐之后呢,还往哪拐?”看向车前的建筑,刘世纪问。
“就这,可以停了。”
车子“刺啦”一声刹住,耳边萦绕着刘世纪的惊呼:“什么?你居然就住在这?”
而符瑞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开门下车,语气要死不活的:“对啊,我就住这。”
“这那么乱那么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
她揉了揉快粘在一起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才说:“那能怎么办?我没钱嘛......”
向身后挥了挥手,道了句再见,她没再去管刘世纪愣怔在原地的身影,直接上楼。
公寓头顶灯光惨白劣质,墙壁上覆盖着各个黑/帮的涂鸦,她的影子被头顶的灯拉伸成长长的一条。
符瑞亚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爬,每上一层时都能听到房间内传出的枪声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但这都与她无关,只要习惯就好。
走廊里满是霉味,路过脏乱的住户时就变成了酸臭,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刚从冲锋衣口袋内掏出钥匙向自己家走去,她抬眼却发现一男一女正站在她家门口。
什么情况?来找她麻烦的?
符瑞亚的眼睛眯起,戒备地打量着不速之客。
男人身上遍布狰狞的黑色菱纹刺青,脸上的横肉被灯光分成明暗两半,面色不善地对女人说着什么,表情极为凶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收租呢。
至于那个女人......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此人的身高。
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高却有一米九,连旁边凶恶的男人都矮其半个头。穿着一身白色绣着金鹤的日式和服,腰带在女人腰间打出一个繁复的结,半点也看不出应有的局促。
看着一半身体隐没于黑暗中的女人,符瑞亚莫名想到了日本传说中的八尺大人,那是她所能想出的最适合这女人的形容词。
传说中的八尺大人外表就是一个身穿白色长和服,头戴草帽,有着一头乌黑亮丽长发的女人。而八尺大人会把未成年男人当作猎物,并以他们为食或单纯杀害取乐,诅咒他们,不断折磨他们。
所以,那这个女人真的有外表看起来这么脆弱吗?
想到这里符瑞亚轻笑一声,突然不想去质问这二人了,相反她直接停在原地,迎上男人的目光摊摊手无所谓地说:“你们随意。”
意思是:不用管我,我只是个看戏的。
男人扫视了她一眼,也许是觉得她那身形毫无威胁,于是轻蔑地转过头看向女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把东西藏哪了?再不说的话,我就去把这事上报给老大......”男人已经伸手去掐女人的脖子了。
眼神死死盯住女人的手,符瑞亚等待着这人的下一步反应。
果不其然,女人迅速抬起双手,从男人两臂内侧向外猛力格挡,同时下巴内收,身体下沉瞬间便将力道卸掉大半。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有意思。
一击没有得手,可想而知男人怒气更盛,一拳挥出直接砸向女人头部,这要是被砸到不死也得瘫痪。
但女人的反应很快,偏身朝侧边躲开,由于惯性男人的拳头直直向前砸进了......
这回符瑞亚笑不出来了。
本就脆弱劣质、岌岌可危的墙壁传出“咣当”一声,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墙壁壮烈牺牲,塌成一地碎块,尘土四散、死无全尸。
那可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她根本没有钱再去租个房子。怒火在她心中缓缓燃起,大有燎原之势。
赔我的屋子......
可还没等她冲上前讨个说法,女人就用右手抓住男人领口,左手迅速从男人肩上穿过,反手扣住他后颈衣领。
“松手!”被桎梏住,男人心中焦急不住呼喝。
女人却恍若未闻,身体接着向左移步下拉他袖子,手腕向上折压男人的颈侧动脉,两臂像剪刀一样合拢绞紧。
宽大的和服衣袖模糊了女人的身形,但符瑞亚此刻却觉得这场面就像是巨蟒在吞吃自己的猎物。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红涨成猪肝色,眼球向外鼓突,喉咙里发出没人能听懂的声音,两只手拼命抓挠脖子上的手臂,但终究是徒劳一场。
大概只过了十秒,男人就不再挣扎,身体坦软倒地。
走廊里再次恢复安静,看着表情平静的女人,符瑞亚艰难开口:“你......他......”
女人轻轻抚平和服上的褶皱,躬了躬身一本正经地说:“他晕倒了。”
???
她就这么像三岁小孩吗?
人是晕了还是死了她能看不出来吗?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可真是一流。
女人自称下去送男人急救,徒留符瑞亚对着废墟干瞪眼。
天杀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在地下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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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今天要是再不睡觉,那她可真是要升仙了。她满面悲戚,望着自己的小屋唉声叹气。
过了不久,处理完尸体后的女人站到楼梯口处。见她惨状,依旧目不斜视走向她隔壁的房间,插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原来这女人是她的邻居。
就在门要关上的瞬间,符瑞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门框,看向女人的眼睛试探着问:“我的房间......?”
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女人的嘴唇饱满但不算厚,唇角天然带着一点下垂的弧度,因此不笑时就显得有些清冷。
“我会赔偿你。”瞳孔微微收缩,女人嘴角是笑着的,但是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像一只猫咪。
说完这句话,女人再次想要关门。
“等等!”符瑞亚连忙喊住对方,犹豫了片刻后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今晚能不能先睡你这?”
她的眼睛向上抬起,一眨不眨地等着女人的回答。
是在罪恶之城做个露天流浪者,还是去睡陌生邻居的房间?这是一个好问题。
这一次,女人脸上的面具终于罕见地出现裂纹,沉默片刻后将门开得大了些,转身道:“进来吧。”
整间屋子都散发着暖黄色光芒,地上铺满草编的榻榻米。墙边摆放着浅色木质橱柜,玻璃门后堆叠着黑白两色的和服。符瑞亚吸了吸鼻尖干燥的草香,恍惚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身处于亨茨点。
她对有着积极生活态度的人报以崇高敬意,于是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符瑞亚。”
微微垂首,女人避开她的视线轻声说:“我是萤原千鹤子,你请自便。”
还没等她说些客套的话,萤原千鹤子便去换衣服了,看着那逃跑似的背影,她暗暗怀疑这人可能是个社恐。
客厅里只剩下她自己,在保持着社交礼貌的前提下,她象征性地溜达了一圈。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能看出主人是个简约的人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收获。
不过......符瑞亚注意到了墙上挂着的一根竹管。
这竹管长约半米,一端是斜切的,正面三个孔,背面一个孔,像笛子但又不是笛子。
在手中把玩片刻后,她刚想原封不动挂回去,旁边贴着的一张纸却吸引了她的目光。
纸张边缘泛黄卷起,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条新闻简报,内容大概是一个仿生人女佣失控杀死了主人一家。
本来这新闻没什么奇怪的,就算仿生人再像人但它毕竟也是个机器,是个机器就总有失灵的时候。
但奇怪的是,这个时代已经进化掉了纸质报纸,为什么萤原千鹤子会特意把新闻截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就突然觉得手中一空,纸张被人抽走了。
萤原千鹤子不动声色地收起那张纸,而后对她说:“这是尺八。”
什么?
符瑞亚愣怔一瞬后才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在那竹管上。
原来是在说这个。
“尺八,是日本的一种竖吹笛,相传是唐宋时期从中国传到日本的。”边说萤原千鹤子边感叹:“百年过去了,日本已经消失,但是尺八却留存了下来。”
见对方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她也不再纠缠,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随后二人快速洗漱一番,熄了灯,躺在榻榻米的地铺上。
室内一片漆黑,因为是人生中第一次打地铺,符瑞亚有些失眠只瞪大眼睛盯着房顶,但她还是尽力将呼吸延绵得均匀。
听着耳边熟睡之人的呼吸声,她轻轻勾起了唇角。
她们两个都在装睡,谁也不信任谁。
看来......她是给自己找了个有趣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