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确定了冯令颐如何回家,隋芯本想留下御用法律团队的联系方式,却被郑朝盈不动声色拦住,对她使了个“事后再跟你解释”的眼神。
“冯小姐,我是小芯的好朋友,你不必抗拒我的帮助。”面对眼中流露出些许戒备和生疏的年轻女性,郑朝盈展颜一笑,适当地传达出自己的善意,随后递出名片,“你想要获得法律帮助的话,这是联系方式。我会提前打招呼,你可以放心咨询。”
希正卿未曾和郑家小姐打过交道,但仅凭这么多年同人打交道的经历,他认为郑朝盈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尤其是这副笑脸温和,好像能够自如地流转于社交场的模样,叫希正卿看了直皱眉。
未曾了解过隋芯的人际网,他此刻只想问她,她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朋友?怕不是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之后私底下相处,他再问问隋芯吧。眼下希正卿开口,正欲替女友回绝:“就不劳烦郑小姐了,我有完善的法务团队——”
“但我没打算用。”冯令颐打断了他,随后接过了郑朝盈递来的名片,“既然你是小芯的好朋友,那我相信你。”
……什么?他是听错了吗?希正卿一时间诧异到根本无法摆出任何表情,反倒满目都是茫然。
如果别人告诉他,他的女朋友宁愿相信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也不愿意将事情交给他,希正卿不肯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先前冯令颐也会因为他的帮助感到别扭,但没闹到这个地步。希正卿难以接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继续欠你的人情了。”冯令颐回答得斩钉截铁。
希正卿没听懂,她怎么就欠他的人情了?他们难道不应该是一体吗?
她在闹脾气。他只能这么想。
想到这里,希正卿摊开手,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用玩笑般的口吻道:“别这样,令颐。你还在气我来得不够及时?还是别的,比如我明明跟你交往,却跟隋小姐订了婚?令颐,这件事我们可以讨论的,你不用通过挑我的刺来逼迫我,就算你不逼我,我也会——”
“只有你在这么想。”
冯令颐淡淡制止,随后用稍显歉意的眼光扫视面前的几个小辈。
她道歉:“抱歉,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
“不是笑话。”隋芯严肃着小脸,其实拳头依旧在发痒,只是被一左一右制裁了,“姐姐,你要处理事件的话,就先回去吧,反正继续站在这里无非是听这家伙傻不愣登说些让人气愤的话。”
这张嘴也确实很会打着为冯令颐好的名义从中挑拨。希正卿额头青筋凸起:“隋小姐,我跟令颐的事,好像跟你没关系吧?你有必要频频从中作梗吗。”
冯令颐张了张嘴,刚要说“怎么没关系”,这次却是那个气质有如淡雅兰花的清艳少女不紧不慢开了口:“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为什么我的好朋友小芯现在正在忙着处理她的未婚夫以及未婚夫女朋友的事情呢?您好像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
“我觉得我应该是等不到了,但您放心,我一定会从小芯这里了解清楚,以便评估希家的整体情况。小芯,你会跟我说明的,对吗?”
带着柔和的笑意,郑朝盈垂下脸,便看见被她和祝成璆夹在中间的少女正以无比心虚的表情埋下脸,好像下一秒滚烫的额头就能滚落汗珠。
连系统都怜悯地说:“哪怕接下来是跟你那对便宜爸妈解释,你都不会这么折磨。”
偏偏是郑朝盈。她偏偏忘了把自己的处境告诉这位最好的朋友。
说是最好的朋友,郑朝盈对隋芯表露出的微妙控制欲和保护欲,浓烈到了能让“朋友”这个词产生畸变。
隋芯无疑是很喜欢这位朋友的,她很忌讳在朋友圈中分出最好和最不好,不过她会在心里悄悄说“郑朝盈是我最好的挚友”。
但是,面对挚友,她时常也会觉得恐怖。这种恐怖感就像高度近视的孩子有一天发现视野变模糊,然后恰好被母亲意味深长道“你这段时间总在眯眼睛看东西啊”;也有点像洁癖的母亲在旁边忙着大扫除,而她捂着温热的□□站在不远处胆战心惊,直到母亲终于狐疑“怎么有股拉裤兜里的臭味”。
这跟拉裤兜也没区别了。隋芯顿时失去了表情。
但好在她不是一个人。祝成璆安静地抱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道:“跟郑小姐说明一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会想要害你的。”
系统颇有幽默感地幽幽开口:“但是她确实会来害你哦。”
“你别说了。”隋芯深呼吸一口气,“……你自闭一会儿,等会儿再跟我说话。”
于是,五个人分道扬镳,没有一个人是胜利者,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容。
走近郑朝盈的爱车,按照往常隋芯总是要坐到副驾驶座上的,这一次不同。或许是因为太过心虚,或许是因为祝成璆也在,她来到了后排的车门前,引起了郑朝盈的抬眸。
此刻的隋芯顾不上那么多,冷汗直冒,祝成璆则展现出了心细如发的一面,善解人意地开口:“小芯,你跟郑小姐先走吧,我打车去。……郑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家店?”
不不不——不要离开我啊!必须陪着我!我不要一个人面对!隋芯当即抓住祝成璆的外套下摆,仰起脸时只差泪眼汪汪央求他了,小幅度摇头时可怜得让祝成璆当即就反了。
祝成璆并不想介入隋芯和郑朝盈,但凡有点脑筋都知道不能跟郑朝盈关系搞的太僵。为了更隋芯更长久,祝成璆的脑袋不可能少了这根筋,所以理智上他确实力图避其锋芒,展现出自己安分守己的一面。
可祝成璆的“安分守己”也分情况,只要隋芯表露出一丝一毫不想他离开的意愿,他立马就会把理智丢到一旁。
小芯想要他留下。
小芯想要他陪着。
……他难道要为了所谓的“长远”辜负眼前这只难得示弱、可怜兮兮的小羊吗?
去他的理智。
“就三个人,我的车又不是坐不下。”郑朝盈当即捕捉到了隋芯的小动作,心上有些微刺痛感——她就这么害怕自己的怒火吗?连祝成璆都能看清自己的好心,为什么她要做出这种好像她成了外人、因此要争取同盟者的求助姿态?
心上荡漾开来凉意,郑朝盈看到隋芯逃也似收回的手,伤心之余又觉得有些可笑,觉得自己可笑:“你跟小芯坐后排吧,别谦让了。你要是真的打车去,被那群惯会见风使舵的人瞧见,大概率会被盘问,没必要多此一举。”
就这样,隋芯和祝成璆坐上了后座,郑朝盈一个人在前面开车。
高峰期的川流不息使得这个本不算太过漫长的旅途更加漫长,对这三个人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尤其是郑朝盈,她尽力克制住想要看车内镜的冲动,以免看见隋芯和祝成璆有亲密的互动。
拉手,说小话,靠在肩膀上。
她不想看到任何彰显自己成了局外人的迹象。一点都不想看见。
是自己让步的还不够吗?是她先前做的太过分,所以现在遭受报应了吗?她真的是个不够好的朋友吗?
她也只能自我谴责。虽然这个世界上完人很少,但在祝成璆出现之前,隋芯是个完美的朋友。作为她的朋友,郑朝盈有无数个瞬间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她深深爱着。
“朝盈,我忽然想起来,一年级下的时候我去酒吧接你,以为你是因为分手在酒吧买醉,结果你新逮了一个帅哥,还是我开车把你们送到了你在附近的公寓里。”
和郑朝盈不同,隋芯反倒渐渐平静下来,觉得先前汹涌到仿佛能将自己淹没的畏惧有些可笑。
无论如何,郑朝盈都是那个郑朝盈,是她的朋友。
现在,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还以为我被欺负了,差点大闹酒吧。”是如同丝绸般轻柔温和的声音,是独属于郑朝盈的音色,“其实那天我有点微醺,但我记得一件事,就是你那天的车,真的开得很好。”
少女笑了一下,车内镜里是她欢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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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知道忧愁为何物的笑脸:“我开车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视线往旁边稍稍瞥去,青年和少女隔开一段清晰的距离,正非常规矩地坐着。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隋芯的侧脸,很专注地听她说话。
一想到祝成璆最初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是“有点清高和冷漠的特招生”,而她一向厌恶贫穷而没有自知之明的下等人,不知怎的,郑朝盈觉得有点滑稽,竟主动询问他:“祝成璆,你看起来有话要说。”
祝成璆一愣。他没做好郑朝盈会给自己留下发言时间的准备,一时间卡了壳。
隋芯戳了一下他的肩膀,颐指气使的感觉重新回来了:“朝盈在问你话啦,呆子!”完全是小霸王做派。
“……啊。哦。”才成年不久、尚未全然长开就已经俊美逼人的青年在喜欢的人面前显露出呆相,“我是想问——到底有多帅啊。”
隋芯疑惑:“什么?”
郑朝盈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问你,那天跟我在一起的帅哥有多帅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隋芯还是有点粗枝大叶,摸了摸蓬松的卷毛,“那是朝盈的前任,又不是我的。”
祝成璆抿唇:“可是你对他有印象,称呼他是‘帅哥’,我就想问一句。”
不等隋芯拐过弯,郑朝盈先是有点忍俊不禁,后来因为心底那点成见忍住了,没有真的笑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恋爱。
她憋住笑,隋芯也终于拐过弯了,对祝成璆严肃声明:“如果你是满分十分,那他就是七分,这下你满意了吧?”
“他有七分啊。”又是有些介意的声音。
真是的!隋芯再次戳了一下男友的肩膀,郑重地向他介绍相处小技巧:“你要是想耍点想让我觉得你很可爱的小心机,最好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当着希正卿那个家伙的面我也不介意。”
“但是!这个时机在我面前扮可爱是不合适的!因为我要接下来要和朝盈谈重要的事,朝盈很关心我,也很担心我。我隋芯不是重色轻友的人,所以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这样会有点喧宾夺主,有点像显眼包,知道吗?”
立完规矩,隋芯自信满满往座椅上一靠。
哈哈,要想处理好朋友和恋人的关系实在太简单了!她简直就是人际交往的皇帝!
系统默默愕然,心想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明明先前女配给男主使绊子堪比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作为男主,祝成璆还真就点了头,顺从了这套规矩:“好的。但我没有在装可爱。”他只是很在意。很在意能够在隋芯脑内留下帅哥印象的人。
之前的他其实也很在意希正卿,在意得不得了,因为对方从表面看确实很完美。不过经历过隋芯多次起了杀心的瞬间,他现在比较在意隋芯把自己弄进监狱。
话音刚落,隋芯的脸颊瞬间涨红了。
“……反、反正你照我说的做就对了!我也没有觉得你可爱。哼,对的。”
你最可爱。祝成璆在心里默默道。
唉。明明隋芯的这位难缠的朋友就坐在前面,他的幸福感还这么高,真的可以吗?
此时驾驶座上传来郑朝盈的轻咳声。
“好了,小芯。不用这么煞有介事。”听见她方才直白到那种地步的话语,郑朝盈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只要不是过激到让我仿佛钻进你们被窝里的互动,我都可以接受,不如说你们两个恩爱点,也会让我心安。”
担心隋芯“变心”实在是没必要的事。她对周围所有人的珍惜有目共睹。她应该做最相信隋芯的人,而不是最让她畏惧和躲着走的人。
“什、什么钻被窝!朝盈,我们还没有到那个地步……还没有啦!”
“真是抱歉啊。”郑朝盈将车平稳停下,“按照你们的节奏就好,我倒也不会插手到那个地步。”
等到三人都在包厢坐下,她用双手撑住下颚:
“现在——跟我说说希正卿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