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们戴好了。我给你们拍照。”
游玩了这么多年，隋芯生平第一次对迪士尼的毛绒发箍升起强烈的抗拒心理。
如果只是那天跟祝成璆一起戴了倒还好，最烦人的是她回看了监控，得知这家伙竟然不分场合地看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但凡回忆起只言片语，她就能掉一地的鸡皮疙瘩：精品店灯光摇曳的影子，女孩们撺掇的嬉笑声，青年说话时间或张合的嘴唇……
一切都终结在祝成璆给予她的拥抱里，被两颗贴近的心脏挤压成星星点点的碎屑，好像谁的愿望被听见，并以这样的形式实现。
隋芯抱着拍立得，嘴唇赌气似的撅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反正不是她在许愿啦。
“不想戴就不戴，我们陪小芯一起吧，合照缺了小芯怎么行。”一切都跟过去一样，郑朝盈还是先为隋芯解围的那个，“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会被这种幼稚的东西蛊惑。”
梁淳一听，不满地取下饼饼发箍：“你想陪着小芯就直说，人身攻击什么。”她并不讨厌可爱的东西，甚至有点喜欢，自然要第一时间捍卫自己的立场。
看来她没听懂郑朝盈的潜台词，确实还是太年轻了。何珍致看了一眼妹妹，何珍玹正饶有兴致地挠动手里玲娜贝儿的头箍，自顾自揉搓这双绵软的耳朵，爱不释手。
欣然回应姐姐的注视，她耸了耸肩：“梁学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只凭喜欢做不到的事。承认吧，你在朝盈的坚持下只能偷偷买下这个发箍了。”
“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迷。”总觉得何珍玹意有所指影射什么，梁淳愈发不悦，因为偏偏她不清楚。
那就只能求助领头人了，反正五芒星的实际运作逻辑是，很多时候她们起冲突都是隋芯打圆场。
梁淳张嘴就喊：“隋芯！”
“行了行了，这种廉价的小玩意儿还要你偷偷买？要多少有多少。”隋芯皱了皱鼻子，“既然你们都想戴，戴就戴了。就拍照的时候陪你们戴一下啊，别的没有。”
哼，她就知道。梁淳得意地瞥了一眼就知道挑事的郑朝盈，结果对方依旧没看她，莫名其妙用一种很欣慰的目光看着隋芯。
太好了，她对自己一手搭建的小团体还是有感觉的，不会因为区区一个祝成璆就消磨感情。
照片由管家拍摄，一人恰好能保留一张。刚开始有些不自在的隋芯到最后两张照片的时候渐入佳境，但在郑朝盈眼里依旧不够舒展，就好像她跟别人有秘密，那秘密连她都不能告诉。
这种情况只在祝成璆出现以后发生。
郑朝盈怎么能不恨这个人。她怎么能轻轻松松放弃隋芯的未来。
……没关系，她依旧有办法。
对于郑朝盈的言语暗示，隋芯不可能一无所知。她比其他人想象的还要在意郑朝盈的反应，“郑朝盈依旧认为自己全然正确”，隋芯甚至能提炼出这样一个结论，并因为这条结论愈发不想跟郑朝盈纠缠。
纠缠不会有好结果。既然她明知自己和郑朝盈在观念上有着不可弥合的差距。如果她还想要保存她同郑朝盈的关系。
只要她们不要再起冲突就好。隋芯甚至盼望郑朝盈真的像原著那样喜欢祝成璆，这样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我相信你，小芯。”记忆里，这张如铃兰般纯美的笑靥总是如此告诉隋芯。
难道这是一句无意识的谎言吗？直到次日午间，隋芯依旧是一个怀疑主义者。
又或者，她们只是距离想象中的那个包容的、宽和的、能够同时容纳不同思想的自己有差别。
餐桌上，郑朝盈笑眯眯地询问：“小芯，今天中午的甜汤好喝吗？我特地让厨师做的。”
温暖的甜汤放了很多煮熟的水果切块，隋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喜欢上它们。她撑着下颚点头：“很好。谢谢。”
“你觉得味道不错，就是那个厨师最大的作用。”郑朝盈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但感情的事情果然不能仅仅用喜不喜欢、味道好不好来衡量，需要的是理解和坦诚，所以我还是这么做了。”
“小芯，我今天上午约了祝成璆，告诉他我们有个报复计划。我跟你在这之中扮演两个立场鲜明的主要人物，其他人则是负责鼓动气氛的NPC。”
隋芯动作一滞。
坐在一旁的，梁淳险些吐出嘴里的蟹肉，对郑朝盈的偷袭行为瞠目结舌：“啊？”
“姐姐，我好讨厌她的说法，你帮我去揍她两拳好不好。”何珍玹旁若无人点评起来，“虽然我已经习惯郑朝盈把我们当做她和小芯快乐生活的背景板，但她第一次这么直白，我还是好不爽啊。”
何珍致神色凝重地放下汤匙：“比起讨厌，我能感觉到的更多是震惊。”
这家伙的脑袋真的没问题吗？她真的发自内心觉得隋芯跟祝成璆来往是一件“错误”的事情，需要被她不厌其烦地纠正？这两个人好像还八字没一撇吧！而且就凭隋芯傲娇的性格，放在漫画中估计能水三百多话。
“欠妥”“不体面”和“在做什么蠢事”“赶紧变回正常人”好像是两码事吧？
仿佛对所有人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郑朝盈的笑容依旧纯良：“为什么要感到震惊？如果小芯真的喜欢那个祝同学，考虑过两个人以后的事，至少得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这个话题吧。”
她们在说什么。隋芯呆坐在原位上，所有人的声音好像一下子飞离她很远很远。
“小芯，你肯定不会做逃兵的，对吧？”
“什么嘛，把我们当路人就算了，做出了这样的事还这么振振有词！你这么做跟小芯的爸爸有什么区别？”
“有啊，我们不是一起去迪士尼玩了？”
郑朝盈眉眼弯弯，“隋先生那么忙，应该没时间陪小芯去迪士尼吧？”
这说的是人话吗。何珍玹倒吸一口凉气，向来吊儿郎当的她正色起来：“郑朝盈，你这么说，这么做，真的有点过了。朋友不是这么当的，更何况你还自封小芯最好的朋友。”
“这可不是自封。我很了解小芯，我知道她不会说，而且恐怕早就忘记了这件事。”郑朝盈不紧不慢道，“既然两个人想要长久发展，至少得相互尊重，不是吗？小芯，不止这件事，学期初刚认识祝成璆那会儿，你可是险些将他彻底扼杀在所有人的排挤之中了呢。”
“……”隋芯的瞳孔闪烁着，眼神躲闪。
完了。见她是这反应，何珍致下意识低头扶额。郑朝盈的这番话对她们来说着实没什么杀伤力，一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对象都没说什么”就能搪塞回去，往好处说是心理素质够强，往坏里说是寡廉鲜耻，但对隋芯来说确实算祭出了大杀器。
梁淳姗姗来迟回过神，提出问题：“啊？所以小芯跟那个特招生已经交往了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芯，你真的得好好考虑这些事，不能糊弄过去，知道吗？”郑朝盈苦口婆心劝告，毕竟她确实是为了隋芯好，只是换了种方法，“祝成璆现在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你解决了什么问题。”
梁淳又问：“到底有没有谈啊？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
没人搭理她。或者说现在没人有心情回答她。
就连系统都没空隔空搭理梁淳，它正在使尽三寸不烂之舌安慰仿佛失了声的宿主：“不要听她乱说！这是系统的错，是原著的错，唯独不是宿主你的错！宿主已经非常努力地在原著人设的基础之上日行一善了。”
这个郑朝盈怎么回事！宿主将困扰自己的事告诉她，不是为了让她这个时候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威逼宿主的！
“……朝盈说的没错。”倘若不是被触碰到内心深处最为禁忌的部分，困扰已久的心病被鲜血淋漓地说中，隋芯不至于情绪如此低落，“我确实那么做了。不管怎么样，祝成璆都是无辜的。我不该做坏事。”
“谁会相信我不是出自本意，‘那个作威作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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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芯竟然说自己是被逼无奈，谁能用木仓抵着她的头逼迫她’，我都能想象得到……”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着急慌忙拉出祝成璆的进度条：“宿主！隋芯！小芯！你快看！好感值和虐心值一点都没变哦！”
依旧是75和20，纹丝不动，在沉默中说明了什么。
隋芯仍头脑恍惚：“或许是显示错误？”
系统佯装大怒：“不要怀疑我啊！明明我一直在安慰你，结果不讨厌郑朝盈，却来伤害一个可怜的系统吗？”
一顿饭吃得遍地狼藉，郑朝盈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因为下午有别的约会径直离席。
她一走，何家姐妹左一个右一个夹住明显魂不附体的隋芯，梁淳则在她对面第三次发出疑问的声音：“你们真的开始谈恋爱了？”不然为什么郑朝盈摆出隋芯好像身负重罪的模样。
“梁学妹，你先不要吵。”何珍致难得对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她向来都比较沉默，为人处世圆滑内敛，谁叫她肩负着何家的半壁江山，还有一个有时候会玩脱的妹妹呢？隋芯现在不好受，她看不下去，算是打破了熟习的旁观者原则。
“郑朝盈说那个特招生的想法不重要，我跟她持相反意见，你不要傻乎乎的就知道听她的话，不然你会一直有心结。”
何珍致吐字缓慢而有力：“小芯，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她没有资格命令你反省。这件事上就是她做错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对你这个救命恩人言辞失当。”
“我从来没有想过挟恩图报，你不要这样说。”隋芯微微抿唇。
何珍玹插嘴：“就算没有过命的交情，你一直都是很有分寸感的朋友，都对她到了予索予求的地步。小芯，她今天对你这么坏，不如你以后对我好点吧？”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度和热度，隋芯小小地舒出一口气，随后询问：“我平常有对你们厚此薄彼吗？”
“别闹。没这回事。”隔着隋芯，何珍致大手拍向就知道插科打诨的妹妹，“是郑朝盈喜欢搞特殊。”
隋芯第一反应是替她辩驳。意识到这一点，少女的音量一下子低了不少：“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我们都知道，还可以忍受啦，不然也不会跟她玩这么多年。”何珍玹嬉笑着抱住隋芯一侧的胳膊，“你要听我姐姐的话，知道吗？郑朝盈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为了你好，还是因为私心走火入魔，我们都很清楚。”
梁淳听了半天，这句话总算听懂了，一拍手：“你要是实在不清楚，你问她们，别问我。我嘴里吐不出好话，我会数落郑大小姐的。”
“那还是算了啦，我们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能说坏话。”这话说的何珍玹跟姐姐单独相处的时候没吐槽过郑朝盈似的，“小芯小芯，你只要知道我们支持你就行了。我们又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家，就算你一无所有，我们三个都是大富婆呀。”
最后由何珍致做出总结：“还是找祝同学聊聊吧，郑朝盈只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人与人需要坦诚。”
“现在就发消息，以免夜长梦多！别这么看着我，你肯定有他的联系方式。”何珍玹戳了戳隋芯的唇心，“你要是不敢，我来帮你发。”
那还是算了。隋芯赶忙把手机掏出来，在联系列表找到祝成璆。
“约明天？还是这周末会比较好。”
梁淳纠正：“今天下午。或者晚上。”
也太早了，她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隋芯准备约明天晚上，忐忑地点开和祝成璆的聊天界面。
好像有尚未查阅的新消息。何珍玹凑近一看，海豹般鼓起掌：“太好了！他约你两个小时以后见面呢。”
何珍致点了点下颚，“从这一点看，他还不错，起码知道有问题应该及时解决。”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到最后变成了ex控诉大会，根本没发现隋芯再度僵硬了。
……她没想这么快就解决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