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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架着主管领导王中秋,齐齐跌出包厢门口。
她刚开始恢复的肩膀还在厚重的门上咚得撞去,让祝西意难受到感觉面部表情都在抽搐,差点撒开搀扶王中秋的手。
一楼的走廊边有矮护栏,既能作景观的一部分,又能起到保护作用,否则真保不齐有人醉酒后,失足跌进池塘里去。
而何少新快六十了,坐到这个位置,居然还得拖着烂醉如泥的下属回车上。
真是不堪重用!
毕安群东倒西歪地睡死,打不动,喊不醒。
李长岩带队的这边,一共四个人。一开始就是由商务车从酒店送过来的,现在只需要去酒楼外登车原路返回。
祝西意打电话叫司机进来帮忙扶的李长岩,不然就何少新跟祝西意俩老少,想把三个醉鬼一次性送上车,实在力不从心。
“你走吧!我回去!挨个联系他们家人!”何少新半截黄土都到老腰这里了,送完毕安群一个人,站在车外说话都得大喘气。
早知道毕安群会喝成这样,啥也问不出来,他何少新下次是绝对不要来凑这种酒局的。
最后还得照顾剩下几个人,连自己回家都得被耽误。
“辛苦了何院长,那我先把他们送回酒店!”祝西意实在不好意思,在车窗上挥手告别。
“走吧走吧!”
七座商务车缓缓启动,汇进z市的夜晚霓虹。
车流巨大的主路难免堵车,滴滴答答的喇叭声吵得祝西意升上了用来透气的车窗,一并把户外的闷热给隔绝。
祝西意回头一看,三个人都歪着头沉沉睡着,没有要呕吐的声音。
王中秋跟毕安群在第二排的两个独座,李长岩再最后一排的连坐位置,都在上车时给他们系了安全带。
祝西意给李长岩的联络员提前打了电话,那个阿佳的声音听得出来是躺着的状态,悠闲又懒散,听筒里还有电视的声音。
知道要下来酒店大堂接人,她还有点不开心地跟祝西意应声。
等挂了电话,祝西意习惯性登上微信,才反应过来何文寓的视频通话早就没了。
何文寓:【抱歉意意,刚才韦蔚海来了个电话,视频中断了。】
消息间隔七分钟后。
何文寓:【我点了些东西去你酒店房间,喝多喝少都得解了酒再睡噢。】
消息间隔二十多分钟后。
何文寓:【意意你看粘豆包!我蹲地上给他铲屎,他跳我头上来了,还打我!】
何文寓:【大哭】
这条消息的控诉声快冲破了手机屏幕,好像还能听见他的吵闹,祝西意在屏幕前扬笑,疲惫地眨眼。
何文寓:【结束了记得回我消息。】
祝西意看完最后一条,又把消息从头拉到尾完整看了一遍,算上表情包一数,发现何文寓居然发了十几条。
她看着消息的琐碎,稍稍睁大了眼睛。吃个饭的三个小时,何文寓到底哪来这么多事能发。
上次在家里给他塞手里改备注时,祝西意就被何文寓发现了给他开免打扰的事情。
祝西意当时镇静地回答,理由是自己工作跟学习时需要安静,而他的消息太多了,容易分心。
何文寓勉强接受了这样的说辞,还为分心这个词沾沾自喜,感觉自己在祝西意心底的位置不低。
但那天过后,他比以前发得更勤奋,消息跟井喷一样。
就因为知道了他自己那些消息不会吵到祝西意,不会让祝西意一直听到消息声,不会让她觉得心烦。
祝西意回不回都可以,他何文寓就是想跟她说,说到她脱敏,说到她从琐碎生活里越来越了解自己为止。
连“渴了,我在犹豫要不要去外边接杯水”这种心理活动词,也要发一句给祝西意,是她最受不了的。
祝西意挑了粘豆包那条回复着图片:【很可爱呀。】
图片拍得发晃,一看就是粘豆包跳上去何文寓头顶时,他还有些措不及防时,光顾着掏手机还没彻底聚焦就摁成的图片。
粘豆包那只白爪子啪得拍在何文寓的左眼上,还仰着头在张望,像巡视,只露出两只尖尖耳朵,还有粉粉的猫鼻子跟嘴巴。
摇晃画面配上何文寓脑袋那块贴布,很滑稽,但居然也被他上半张脸的灿笑抗住了画面。
祝西意还在盯着那张图片的缩略图发呆,对面秒弹出语音通话,好像何文寓也一直在盯着屏幕等似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挂断。
祝西意:【还在车上,没回到酒店,不方便接。】
何文寓:【哦好吧。】
他接着引用祝西意那条回复。
祝西意都能从字里行间幻听出何文寓的臭屁得意状:【说的是我吧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害羞】
祝西意盯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害羞黄豆小表情,感觉何文寓脸上真的能做出这样的欠样。
上一秒还是萨摩耶头像的人,马上变成了这张图片。
她回了串省略号,看向窗外无声无息地笑了瞬。
酒店大堂的工作人员很好心地来帮祝西意的忙,还没等到联络员阿佳下来,祝西意已经跟三个醉鬼,两个工作人员坐上了去三楼的电梯。
都安顿好了后,那个阿佳才姗姗来迟,熟练地说着各种借口。
等王中秋吐了一轮,祝西意把酒店准备的温水拿进卫生间给她。
另外两个男性领导被酒店工作人员跟阿佳照料着,就怕他们在床上吐了堵塞呼吸道。
王中秋把酒吐出来,清醒了一大半,又凌乱地走回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吐得涣散。
祝西意走也不是,留更不是,在床尾附近踱步,等王中秋这还有没有交代的。
“回去吧小祝,今晚你也辛苦了。”
“明天还是八点半集合,早点休息。”
王中秋摘下眼镜揉动太阳穴,头痛得要命,扬手让人赶紧走。
祝西意弯腰退着出去“主任您也是,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长廊上的房门被关上,祝西意锤着肩膀路过三四间外的李长岩房间,里头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吐得哇哇响。
阿佳皱着嫌恶的面部表情,跟祝西意对上视线,一旁的工作人员也站在厕所门外,倒霉地苦笑。
祝西意多走了几步去下一间查看,在门外发现毕安群倒是晕晕乎乎地醒了,在跟工作人员对话。她没做声,转身下应急楼梯,回自己的二楼。
酒店里差不多的欧式风格走廊上,还没走到自己那间,祝西意就看到有间房门口堆了几袋外卖包装一样的东西。
她走到门前,一一提起发现都是填何先生,号码也是4722的尾号。
何文寓想着祝西意还在应酬,不方便接电话,填的都是放门口,放门口。
有同色号的粉底液、热饭、解酒的维c跟蜂蜜。
祝西意面上因何文寓的考虑周全闪过点惊愕,他提着那三袋东西看了一会,才刷卡进房间。
饭桌上除了酒还是酒,祝西意得时刻关注王中秋的需求,饭也好再没吃上几口。
她的确饿,而且是延迟了很久的饿意,饿到肚子里已经没有空缺感,反而是四肢的疲软更甚。
卸好妆洗澡前,祝西意想根据单子上的金额给何文寓转回支付宝。却在输密码时,发现余额的数字不对,多出来的正正好是他那部手机的价格,还多给了大半笔。
有时候祝西意真觉得自己的朋友都有些共同点,何文寓就跟李欣瑶的脑回路出奇一致,防止她转回去的办法都是拉黑。
盯着余额里两个朋友加在一起的钱,数字挺可观,但总不能一直这么放着,以后还没法注销。
祝西意切去微信给何文寓发:【你支付宝拉黑我?】
何文寓没回复,她把免打扰关掉,手机放在浴室。
一直到洗完澡准备出去公区吃晚饭了,还是没消息发回来。
祝西意不解地拧眉,她划着手机的消息接收。发现跟李欣瑶还有黄琪的小群里一直在发消息,信号是好的。
出门后,她还碰上了同房的阿佳从楼上回来。
她语气夸张地叫喊“啊呀妹妹,现在才吃晚饭吗?”
废话,今晚的酒局,这个阿佳是逃成功了。
祝西意到后边也没少喝,主位那个老流氓喝醉了还不忘记来扒着自己的座位发酒疯。要不是王中秋把人支走,挡了大半酒,祝西意估计也得晕。
刚才一路回来,祝西意也是强忍着不适干完的善后工作,面上看不出什么,全凭祝尧的酒鬼基因在,喝的那点还能抗。
洗澡时,那股才酒味反反复复,热水在身上冲了快十几分钟,祝西意出来吃了维c,泡了热蜂蜜水,又去浴室把白酒味刷漱掉,才觉得舒服点。
祝西意呵呵了两声,笑得礼貌“对,我出去外边吃。”
“噢这些外卖都是你的呀?我还以为谁点错了呢,出门时我差点想拿去扔了!”
祝西意听得头疼,摇摇头往另一边的公区走了。
二楼的公区在电梯间出来那里,有几张小圆桌给客人用。晚上没人用就没开灯,祝西意进去把灯开了,挑张最里边的去坐。
她解完外卖包装袋后,索性播了个视频过去,懒得等何文寓回不回的墨迹。
等了有半分钟,何文寓手拿屏幕的视角才弹出来,晃动着。
“意意!”他雀跃地喊,眉梢都是开心。
祝西意刚掀开第一个盒盖,切薄的葱油鸡还温热,一下冒出香气。
她瞟了一眼,直接说要求“现在去支付宝,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啊?我没……”何文寓想到了什么,否认的话在喉咙里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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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啊,我不会操作,等你回来再说吧——”他耍起无赖,眼神飘忽地装作不知情。
祝西意挨个把那些菜从保温袋里全部摆出来,何文寓是按他自己的饭量点的吗,这么多??
“意意你试试这一家好吃吗,我在医院经常点,外卖做的还不错,虽然没有店里的好吃,不过他们店里得排长队,这天气太热了,不然我也发给你让你专门去线下吃吃。”
何文寓眼露星光地捧着脸,他把手机放到祝西意书桌上的平板支架,这样可以让他更专心地凑到屏幕前看她。
祝西意应该洗完了澡,已经换上自己给她整理行李时,塞的那件宽松白色短袖当睡衣。两侧长发也整齐地挽向耳后,用黑色发箍固定,以便吃饭。
屏幕虽然是这款型号里最大的了,但何文寓还是觉得小,小得他都看不大清祝西意的微表情了。连他平时最喜欢亲的脸,也只能小小的放在眼前,水滑冰凉的肤感也只能通过指腹的细摩回想。
根本无法体会到她就在自己身边的那种满足感,何文寓盯着祝西意脸上滑落的几缕发丝,心跟着泛麻,想伸进屏幕去捏她垂首时的腮帮子解点手瘾。
但现在也就只能这样看看她,何文寓的心底突然生出股凄凉……
刚才接到她第一个视频电话,自己很激动地挂了爸妈的,毫不留恋两个留家父母。
现在感觉自己也是那个被留家的。
祝西意看见他呆愣的目光,有些迟疑地夹起块乳鸽,还没进嘴就听见他回过神来,着急地问“好吃吗?好吃吗?”
“你没吃晚饭?”祝西意举着筷子,纳闷地问。
她怎么觉得何文寓才是饿了的那个。
“吃了,我自己随便弄了点。”
脆皮送过来后有些嚼不动了,肉也没这么多汁,祝西意还是保持着下颚受伤以来的咀嚼习惯,牙齿没敢太用力。
“不好吃,那算了你喝点粥。”何文寓从她表情的平淡,就看得出来这道菜不合她胃口。
祝西意又看了眼屏幕上的人,他抿着上唇严肃皱着眉头趴在自己的书桌上,好像很担心自己说句不好吃。
“你今天在干嘛。”
分散点何文寓的注意力就好了。
何文寓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说“我?你吃饭的时候我接了通韦蔚海的电话,结束后不好再给你打,就给自己做了点晚饭,还弄了家里的卫生,然后,给你这的猫砂换了,想到你应酬估计没法好好吃饭就赶紧在店打烊前点的外卖。”
“哦对,意意你吃维c了吗?蜂蜜记得用热水化一下,睡前喝。”
他跟背课文一样交代着自己半天的事情,祝西意低头吃饭,时不时给何文寓点头当回应。
怎么会有人把微信聊天记录又在嘴上说一遍的。
“吃了,喝了。”祝西意嘴里嚼着东西,简短回答,葱油鸡倒是挺合她的胃口,她夹起了第三块。
抬头一看何文寓正眯着眼睛全神贯注,好像在记住她吃的什么。
“你真吃过了?”
何文寓拿回手机,凑得更近,好笑地回答“我真吃过了意意。”
“刚才还跟我爸妈打了个电话,他们看到粘豆包了,说我——哎呀怎么突然养了只猫,自己都没活明白。”何文寓装作受伤极了,闭上双眼。
“还看到我伤口了,把我又骂了一顿。”
“而且我爸居然说,让我在这边要多交点朋友,搞笑,我这人缘,还用交朋友吗?”
两个人因这句,在视频里同时对上了目光,数秒后又擦开。
何少爷家里宠,硬件跟显示屏都好,工作成绩拿得出手,是不用主动交朋友了,别人想送人情找他搭个线都难。
他最开始奔着得罪了祝西意去示好时,所谓交个朋友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是想劝她放下戒备,也是给自己快三十岁的年纪,该保持理智尽显成熟的年纪,还要选择黏上她、缠着她,硬找出个正当不被她排斥的理由。
自己到现在都还有些心虚,挺怕祝西意回过头算账发现不对的。
至今为止,何文寓都记得祝西意那颗干掉的眼泪下,明明是她不舍得重重摔碎的自尊心。莫名的,何文寓那时是想真的借朋友名义,守住她的自尊。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他何文寓就想跟祝西意到永远,哪怕这个词说出来显得他像感情里的傻子。
祝西意听见这句,脑子里那个喝了两杯酒就跟上来的鬼影版何文寓还在。
“何院长是担心你。”祝西意抽了抽嘴角,跳过这番勾起回忆的话题。
“所以我跟他说不用担心,我在这好得很……而且我还有你呢意意。”何文寓看到她的不追究,语气停顿了一会,笑得真有点被纵容过度的骄傲。
“……嗯。”
祝西意脸上的神色突然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