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措下了彩虹雨 > 62.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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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排嘈杂电话声里,祝西意低头在副驾驶位回复王中秋的消息。

    医院书记焦急地举着手机问“现场到底什么情况啊,咱们那些医生确认都困在塌方路段里吗?”

    “还不能完全确定啊杨书记,他们乡救援队的在清进去的泥沙了。”

    乡卫生院院长在大雨里喊,通话的双方都着急。

    基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雨的缘故,信号等同于没有,通话一直沙沙的吵,最后对方直接没声了。

    “喂!喂!”书记在座椅上砸下手机,抓耳挠腮。

    祝西意坐的这辆是医院的公务用车,载着两个院领导和她。

    安全车距下,县里的救援跟应急车辆队伍都在这条高速路上,两辆救护车跟最后头,都冒雨往琼布村的方向开。

    “小祝,王主任她说了什么时候会过来现场吗?”杨书记往前坐去,急切地问。

    “主任她还在县长那,目前没跟我说。”祝西意抬起头来,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幕根本刮不及,她盯久的目光有些涣散。

    “别太担心书记,说不定咱们的医生没在塌方里,现在的情况咱们光打听也不清楚,还是得到了现场看看才知道。”民族医院的拉姆院长在一旁劝说。

    “能不担心吗,我这么多医生,几乎都是我们医院的啊!”

    道路具体的损坏情况没有明确,赶去现场的众人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就怕有车辆陷在塌方里,或者被泥石掩埋。

    进琼布村的那条国道沿山修建,一旁就是千万年重刷后的碎石河床。

    枯水期时的水位很浅,但现在赶上雨季,丰沛的雨量跟山头积雪融化,车辆相当于夹在山体跟河流间,一旦山体滑坡造成掩埋,或二次道路塌方导致人车坠入河中,生死难料。

    大雨导致整条县救援车队在高速道上被探照头压死车速,一望无际的柏油路经过景象相似的荒山跟草甸。

    车辆下了匝道后,在乡里的国道口碾过路旁碎石,剧烈颠簸的同时在提速狂飙。

    祝西意忍着中午没吃过东西的饥饿胃烧感,在车内的空调里感到浑身发冷。

    搁在车门扶手处的手肘,给她的肩膀支起个舒适点。

    祝西意握着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着熟悉的聊天页面。

    没死还不能回个消息吗,她恨不得跳进屏幕里把何文寓给找出来问,到底在不在那段塌方里。

    县内救援力量抵达乡里就已经快16点,容不得任何停留,救护车必须跟着应急的队伍,一路继续往村里的国道开。

    阴灰的天色下,从杂草到路边站着碰头的人,都在雨里各有各的狼狈。

    一旁等待的乡卫生院救护车,闪着蓝红色的灯盏光。

    祝西意他们这辆要在乡政府这的院子等会王中秋,到时候县长也会下来。

    “书记,你们在这等主任,我先跟救护车走。”祝西意在乡政府这接收到信号,看见王中秋最新发来的消息。

    让她不用等,优先去现场。

    “行啊,我跟你一块去,让拉姆院长在这等会!”杨书记赶着跑上乡卫生院的救护车,根本不想留在这里耽误时间。

    祝西意跟他坐在救护车后的车厢内,里头还有两名医护。

    去往琼布村的路程还有三小时,祝西意疲累地靠在白色车厢体上,压低帽檐遮挡自己。

    煎熬让她面色呈现出气血不足的苍白,祝西意自己也感受到了。

    可没确认何文寓安危前,她身心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无法用小憩来熬过这段颠簸的路程。

    重雨打在车顶上,吵得耳朵接近麻木状态。

    老旧的乡卫生院救护车还留有玻璃窗户,祝西意看见沿路有些幼小的树苗已经被吹倒,伏在路边的绿色防护网上。

    “今年这雨下得太大了。”杨书记失魂落魄地摇头。

    之前搞应急演练时,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

    “真希望,他们别出事。”

    祝西意盯着玻璃窗上的雨量,身体没什么反应,帽沿下的一双眼睛却漫上水雾。

    视野模糊里,她吞下喉中的哽咽,不得不去面对何文寓已经失联的事实。

    天色由阴转暗,没有夕阳的支撑,黑夜来得比平日更明显。

    离塌方路段还有几百米左右,整支车队停了。

    祝西意穿好雨衣,最后一个跳下救护车车厢。

    板鞋底率先踩到一脚的泥巴水,污渍溅到祝西意的裤脚。

    在救护车蓝红色的灯光下,她走出车尾。

    蓝黑色的天空下,远处倾斜的大片树木只剩黑影,跟泥山混杂成三角堆的形状,裸露的巨石有些还夹在山体间,将一条公路挡得严严实实。

    一旁奔腾的河水在呼啸,哗啦啦的响声冲刷着祝西意的耳朵在发疼。

    现场指挥的人声经过脑内短暂的鸣响后,终于争先恐后传进祝西意大脑来。

    县救援队的队长扯着嗓子在前边指挥队员,穿戴设备,步行进入。

    最前方的挖掘机在巨大探照灯下,持续清着堆积物。

    杨书记一把年纪了,快六十了被乡卫生院那两个医护搀扶着腿软,扛去一边的帐篷下。

    “卫生委的负责人在不在!!!!”

    气若游丝的杨书记抬了抬手腕,还记得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王主任让我找你们确认一下巡诊队员的车牌号,我们准备飞无人机先去高处探路确认车辆具体情况!”

    “噢……那个……小祝啊……小祝——”

    祝西意呆在原地,头顶的雨衣帽撑不住雨水的飞袭,好在有顶鸭舌帽挡着,但她下巴尖到脖子里,已经湿透了。

    她听见一旁的呼喊,赶紧跑过去。

    “她有方案……”杨书记血压一高,头晕目眩的。

    祝西意马上报出首轮巡诊报备的车牌号,跟车辆具体信息,她在来路上再次确认过了。

    “一共六个人,两女四男。”

    “行,我们知道了,真找到的话来通知你们。”救援队副队长握着对讲走开,火急火燎地跑去最前方的开路现场。

    祝西意在暴雨中无力下蹲,她背后砸了会冷雨,才被卫生院的医护拉进帐篷下。

    三辆救护车在医疗帐篷这等待转运,医疗救援队的成员在另一顶帐篷下换上防水雨衣,带好防护帽,摁亮头顶的探照灯。

    橙色服装的救援人员在一旁等待,待会要带他们中的几个人,跟着挖掘机清开的路先步行进去,现场搜救车辆内的人员。

    “这都什么事啊,这破雨,破天!”

    琼布村的这段国道呈多弯道来修建,全长四公里,最坏的情况就是出现整段式的路面塌陷,到时候还得用专业救援工具搭路过去。

    “你们小心点啊,时刻留意山体动静。”杨书记语重心长地交代。

    祝西意的视线在现场各种灯光闪烁里,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看到刚才说会有无人机去探路的副队长走回来。

    她立刻站到帐篷边边。

    “找到了,一黑一白两辆车是吧。”

    杨书记哎哟了一大声,刚恢复的体力又差点跪下去。

    老书记一拍膝盖大嚎“还真在里头啊!要命了要命了!!”

    “杨书记!!”护士惊叫着去搀扶。

    顾不得后头的混乱,站在最前方的祝西意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往大脑,怔怔地问“里边的人呢?”

    副队长挠了挠额角“追尾了,有伤者。”

    ……

    从村委接到江央跟她弟弟和爸爸时,何文寓还挺意外的,江央也去县里。

    他在副驾驶上笑着扭头“早上好啊两个小朋友,吃早饭了没!”

    两个孩子的爸爸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开口“吃了!”

    江央挽着弟弟笑哈哈的。

    多杰嚯了一声,看见他的精神烁烁“何医生,你这是快回县里了,讲话都开心多了!”

    “那当然,你不想早点回去啊?”

    “想!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多杰大笑一声启动车子。

    达娃去了霸道那边,两辆车子赶紧上路。

    正常来说,开的速度能在14点这样回到县里。

    雨在刚上国道时,变得突然。

    多杰这辆在最前头,考虑到车里还有两个小孩,他降了车速优先保证驾驶安全。

    “这雨,也太大了吧……”何文寓摸着膝盖坐向前去,观察前挡风玻璃上的雨量。

    多杰把车内的音乐关掉,本来雨声就已经大得像噪音,这种时候就得时刻听着外边的动静,避免事故。

    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太见白色的霸道,多杰握着方向盘,对不到一年的驾驶经验在心里打鼓。

    “你能开吗,换我也行。”何文寓提出换驾驶员,他昨晚记得多杰很晚才回来睡的,怕他没休息够。

    “没事,我慢点开就行。”

    琼布村的路段以拐弯为主,急性子根本开不来。

    何文寓见多杰全神贯注,不好再打扰他。

    后边的孩子爸爸突然开口“医生,医生。”

    他会说点普通话,但用词比较生硬,风吹日晒的脸上,露着局促笑容。

    江央阿爸阿爸地叫着,表示可以翻译。

    “叔叔,我阿爸问,弟弟的住院费用也是免费的吗?”

    何文寓微笑扭头“当然了。”

    弟弟听见这话,清脆的童声笑开。

    “嗯……我阿爸还想问一下——”

    砰得好几声。

    跟后排的对话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撞击里中断。

    耳边响起尖叫声,何文寓的上半身被阵甩力拉回身去,他最后看到的是眼球里弹出来的白色气囊。

    意识断档,疼痛在睁眼后的数秒内接上。

    前挡风玻璃碎了整面的爆裂纹,映在何文寓好不容易看清的视野里。

    他掀起无力且湿润的眼皮,感觉眼球痛得快炸开。

    驾驶位的多杰趴在方向盘上不动。

    何文寓嘴里咽了两口血,蓄力抬动颤抖的左手,试图去确认他的状态。

    全身醒过来的挫痛蔓延到身上每一处毛孔,让他痛不欲生“呃……”

    他动了动多杰的手臂,没反应。

    何文寓费力地坐起来,往后排看去。

    江央搂着弟弟,紧闭双眼的状态已经陷入昏迷,门边的阿爸歪着身体,头部撞到多处在流血。

    三人都因为系了安全带,至少都被固定在座位上。

    何文寓看了眼车前盖,雨刮已经停止摆动,有一根还在故障式的抽动。

    大雨导致他没法看清车外的状况,何文寓发觉整个车身朝向不对。

    尤其多杰那的A柱向内凹陷,他意识到车祸可能是被落石砸出来的。

    “多杰……多杰!”何文寓急得咳了两声,胸腔更痛。

    呼吸像漏了洞,时重时轻。

    心口更是钝痛不已,何文寓调整呼吸,一把抹开头顶源源不断的热流。

    他攥上多杰的衣服外套,直接上手查探呼吸体征。

    所幸,动脉那是热的,还在跳动。

    “靠……”何文寓抿着伤唇,左右没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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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他想到后车霸道。

    他降下车窗,外头的大雨瞬间淋进来。

    何文寓探出头,看到那辆霸道正好开门。

    公卫的阿达大喊着走近,轰隆隆的滑落声再次响起。

    “回去!!”

    何文寓用尽全力地吼,阿达听见了,抬头一看。

    垂直于路面的山体掀起又一阵烟尘,碎石带着树木往下滑。

    阿达脚下跌着跑回车门旁,霸道已经熄火,没法马上离开。

    砰砰好几声,车前盖被砸凹几个大坑,硕大粗壮的树干横在两辆车之间,树叶飞落。

    霸道的追尾也源于雨天的视野受阻,开车的赵雯在发现时还有些距离,但雨天的路滑让刹车效果大大不如平日里来的有效。

    她看着坦克撞上的巨大落石,又在追尾的瞬间,看到另一颗边角锋利的石头砸下。

    “怎么了!!”后排的达娃扶着前排座椅,额头撞上去。

    霸道副驾驶的阿达也看到了,他在山体短暂停止滑坡后才冒雨下车。

    “出事了。”

    激烈的撞击已经能料到整车人受伤的必然结果,可他还是需要去确认清楚。

    “先别下车,你疯了!”妇保的阿佳厉声劝着贸贸然下车的丈夫。

    二次滑坡的恐怖就在眼前,阿达淋透了全身,才爬回副驾驶上。

    刚才那颗落石不偏不倚,飞进了下边的河水里。如果砸到霸道的话,那这辆年份接近二十年的车怕是都能被砸穿。

    “还活着,活着。”阿达傻了似的重复,他还沉浸在跟巨石交身而过的恐惧里。

    那一瞬间的泥沙好像就溅在眼前,赵雯同样惊魂未定,看着碎裂出一大块的前挡风玻璃。

    那颗被折断一大半,却还是粗得将整辆车的前挡风玻璃视野除得干净。

    赵雯咽下口水,下意识去拉轰油门倒车

    “不行!别乱开了!”经常下乡的阿佳有经验得及时制止,车辆这时候再在路面上引起振动,保不齐出现塌陷。

    “达娃,看看手机能不能打电话。”

    “打完救援再给何医生打!”阿达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是何文寓及时听见了滑坡动静,否则自己多走两步就该被石头带走了。

    “哦哦、好!”达娃同样吓得手都在抖,好好的返县路程,怎么就碰上这意外。

    达娃的手机型号信号比较好些,在牧区也是他负责联络得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遭遇灾害的无助也是接连的。

    不在服务区的声音冰冷响起,车内的四人都沉默下来。

    “车后还有多少物资?”阿达突然问起。

    困在原地的时间一长,相关监测部门肯定会发现的。

    “我看看。”达娃收起手机,叠起腿转身去扒座椅后。

    “十来瓶水,几桶方便面跟两袋面包饼干。”

    都是一些预备在牧区里垫肚子的东西,方便面没有热水也吃不了,只能干啃面饼。

    阿佳点点头,找出一套雨衣丢给前排的阿达“穿上,待会下车先确认周围情况,小心点走过去前车,看看何医生他们那辆车的情况,顺便问问物资存量。”

    ……

    何文寓已经挪出下半身,解开安全带往后排爬进去。

    他轻拍着两个小孩的脸,发觉还处在昏迷里,又找出后备箱的医疗箱,回前排给多杰处理着裸露伤口。

    多杰的上半身被何文寓摆回座椅上,满头的血触目惊心。

    “听得见吗多杰?”何文寓自己头上也流着血,疼痛已经没有醒来时那么强烈了。

    也许是人的求生意识强,多杰虚弱地睁开眼睛,嘴里说着什么。

    “我还活着……”

    何文寓苦涩地笑,点点头“死不了,先给你处理伤口。”

    大难临头了,多杰还保持着诙谐乐观的人生态度,他彻底清醒后,没力气也要嚷嚷“倒霉!”

    尽管他脑袋的血都没擦干净,光把眼睛周围擦一通。

    何文寓看他能动了,也开始处理自己的头部流血。

    车窗敲了两下,他看过去发现是阿达。

    “你们没事吧!”雨中的阿达还警惕地抬头看着,生怕再来一遭滑坡,这块山头的土层因为树木被带下,都裸露得差不多了。

    “有事,他腿动不了,我俩估计都有点脑震荡。”何文寓言简意赅地说。

    阿达探头进来看了看后排,哎哟一声“娃娃嘞!”

    “江央跟弟弟还在昏迷,阿爸也是。”

    “那你们这里的物资还剩多少?刚才达娃的电话没法拨打救援,也不知道得等在这多久!”

    大雨滂沱,阿达的脸上淋得都快睁不开眼。

    何文寓赶紧去后排检查,发现水剩得不多,三瓶。

    反而面包剩得最多,估计是坦克车上就只有达娃在吃。

    “我过去拿点水过来!你们匀点面包!”

    何文寓点点头,从后排递给阿达。

    “你们这车前方挺吓人哟,先别下车哈!”

    多杰僵硬地点点头,记得自己最开始发生车祸看到的崩塌瞬间。

    路面的塌陷等他看见时,只剩百来米。

    虽然没有整块路都塌断,但靠近山体的内侧已经空陷。

    刹车的同时,最后让车祸形成的原因,还有多杰听见的轰隆落石声。

    本地人的经验,让他对这种落石声格外敏感,判断跟石头同时到来。

    车前盖骤然下沉的瞬间,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身体最后反应是把车身打歪,避开车头整个被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