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措下了彩虹雨 > 47.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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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顶灯将新医院的会议室照得明亮,距离10点还有十几分钟,两家医院的医生能到的都坐在了台下,热切交谈中等候医师节跟“传帮带”签署活动开始。

    援藏队的九个来得最晚,但因为待会要出镜跟本地医生签署协议,最前边的两排都留空给了他们跟院领导。

    电视台的已经架着摄影机准备,只等坐第一排的领导到齐就可以开始拍摄。

    何文寓跟在援藏医生一整条队伍最后边进来,身穿统一的亮蓝色冲锋衣队服,颜色被他穿得很精神十足,但脸却最臭,一点正值青壮年的朝气也没有。

    可能是周一的原因,其他援藏医师们多少还保持着周末结束,刚到院的热情。尤其王磊,他带队走在最前边,跟坐满大会议室的本地医生一路大笑着打招呼。

    “早啊各位!医师节快乐!”

    “同乐同乐!”

    ……

    何文寓因为身高,落座第三排最右边,靠走道的位置。

    会议室分三列组位置,左中右,中间的第二排被援藏医生差不多坐满。

    “一大早的,脸拉成这样,怎么,感情不顺啊?”韦蔚海在他旁边,贱嗖嗖地问。

    “滚。”何文寓抱臂,靠到腊红色木椅上的皮质靠垫。

    跟何文寓搅在一起感觉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是怕影响西意的名声,韦蔚海真想扭头跟同事吐槽何文寓这点玻璃心,说不得,还问不得。

    上周末给他发消息问具体情况,这少爷一个字也没回。

    距离活动还有两分钟到时候,后方的会议室门口终于传进来毕安群跟王中秋两个领导的交谈声,特别是王主任那高跟鞋,蹬得贼响,咚咚声精气神十足。

    两家医院今年联合举办医师节活动,但卫生委吸取了上次护士节的教训,拍板决定不在系统内以中大型活动形式举办,仅在人民医院的新会议室里做简单表彰即可。

    还特地叫了乡镇卫生院的院长上来,代表乡镇卫生系统参加。

    毕安群提出,顺带把“传帮带”签署协议的活动并到一起。

    两院领导班子跟卫生委的加在一起也坐满了第一排,祝西意拎着两大袋东西跟在后边。

    手里装的东西有很多,锦旗、证书、哈达全都是待会活动上要发放的。

    卫生委的次仁副主任还帮自己抱着一大捆锦旗,放到左列的会议桌上。

    何文寓视线跟祝西意到了另一头的位置上,看到她化着公开场合的淡妆,言笑轻松。

    祝西意这周估计换了另一个包背,白亮简约款漆皮卡扣包,跟她之前那个黑色的款式差不多,何文寓在她家看见过。

    祝西意黑亮的长头扎成半低丸子,她鬓边额角飘了点剩下的卷绒碎发,又穿着行政岗常见的一身黑,低调沉稳的长袖正肩得体态完美,配条深色休闲西装裤显得干练。

    祝西意开始拆那些哈达,提前做准备工作,丝毫没管四周围的嘈杂。

    毕安群走上主持台,在会议室的电子led大屏旁,上手弯了弯长话筒头强调“医师节活动即将开始,请大家把手机调至静音,请勿频繁走动,交头接耳。”

    医院院办派出的串场主持人紧接着上台,大屏开始换上蓝白色的ppt。

    何文寓的眼前被韦蔚海示意了两下,看他根本没反应过来,韦蔚海没眼看地打了个没声的响指,小声说“喂!”

    “你恨不得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啊?”

    “真是给人添乱。”

    韦蔚海嫌弃地提醒,早就察觉到何文寓长时间扭头。

    虽然知道不是看自己,但自己毕竟坐的他左边,还是被何少爷这一股入魔的深情样连带看得反胃。

    “小祝,你待会一起上去递东西,我给主任递,你给毕院。”

    “每次会上去两个领导,主任会一直颁,大概颁个四五次,为了让电视台取景,咱们站斜后侧。”

    次仁数完所有颁奖要用到的东西,确认她订的东西对数后,竖了个大拇指。

    祝西意闻言点点头,已经将第一袋哈达拆完捋开,横过来叠放在会议桌面上。

    台上的流程被压缩得很简单,王中秋因为待会12点还有个政府会议,需要尽可能快点结束。

    祝西意给王中秋写的主持稿,被她本人删到了两页半。

    听到王中秋在台上快速念完都没过五分钟,流程紧接着进入奖章颁发上。

    第一轮要颁发的是两家医院里,在卫生行业工龄满15年以上的老职工。

    卫生委为了鼓励这些医生持续深耕医疗行业,继续给县内卫生健康发展贡献更亮眼的成绩,让两家医院一共报了六个,加上乡镇,这个“长期工龄奖”要颁九个人。

    祝西意抱着到锁骨高的证书,小步跟上去舞台左侧,站到毕安群身后。

    主持人还在台上介绍名单,台下等也是等,转头聊起来。

    “哈哈小祝,今天是你跟主任一块过来。”毕安群已经跟祝西意熟悉,对比第一天刚到县里,现在能说上了好几句话。

    “是的毕院,办公室又没人了。”祝西意没办法地笑了笑,随口闲聊。

    “小祝现在留第二年嘞,我当然得多带着她!”王中秋在最前边转脸过来,对祝西意有种自豪。

    “是吗!打算留几年?”毕安群好奇地发问,他还真不了解志愿者的具体服务时间。

    “目前是打算两年。”祝西意回答得诚实。

    “啊?那你跟文——”

    “毕院!要上台了。”

    毕安群噢噢两声就匆忙转过身,主持人已经来台边引导,他一下也忘了嘴上原本想说什么。

    祝西意松了口气,挂着微笑走上台阶。

    过了三轮颁奖,终于轮到给援藏医生的奖项。

    祝西意上下台好几次,其实早就注意到显眼的亮蓝色,他们整齐划一地坐在中间第二排。

    至于何文寓具体坐哪个位置上,她没有用眼睛去确认,今天已经是躲着他的第三天。

    祝西意不仅周六没吃早餐,一连整个周末,一餐都没跟他吃。

    从送走他的周五晚开始,自己和他两个人之间就成了如今的僵持局面。

    祝西意无法面对何文寓期盼的眼神,选择在吃饭习惯上先割掉依赖。

    而何文寓感觉自己变得畏手畏脚,有靠近的心,但明白祝西意短时间内未必想看见自己,只能干着急。

    这次颁奖,祝西意反正也是站医院副院长后边递锦旗,不需要把头抬正。

    能从身形上分辨出何文寓的站位,可一直到略过他好几个人,祝西意都没有抬头的意思,脖子都有点酸,只因余光里何文寓的视线黏得太紧。

    匆匆应付过这轮颁奖,还有个“传帮带”的协议签署仪式。

    祝西意已经不用跟着上台,独自坐在左侧第一排等待。

    等签署仪式结束,王中秋会留个集体合影,上午的活动就此收尾,自己也会跟着委里的车回办公室。

    一道道亮蓝身影上台,祝西意跟最左边的何文寓对上视线,不知道身上哪里一瞬刺痛后,她仓促低头。

    主持人还在激动地夸奖,在场配合响起热烈掌声,感谢这些援藏医生来到当地的付出。

    led屏前已经被挪上三张滑轮会议桌,何文寓、韦蔚海、王磊最先跟三个本地医生签署。

    祝西意重新抬头挺背,保持唇边的礼貌浅笑。视线却不再跟何文寓对视,尽管这人一直在看台下的自己这边。

    “先有请我们外科、骨科、口腔科进行协议签署!”

    卫生对口援藏的省市都会在当地签署一份象征性的协议,有师带徒、“传帮带”的不同说法。

    都是种诚心传授技术经验的表现,高精尖的医疗知识并非一朝一夕能在当地留下。经过数十批医生们的前后接力,在卫生援藏这件事上留下了或大或小,但都意义深刻的经验成果。

    何文寓跟一旁的本地医生签完字,会在接下来的半年多里,协助搭建起口腔科室的相关制度流程。

    三组都签完后,都站了起来面对镜头留影。

    电视台的摄影师开口提醒没看镜头的何文寓“这个医生看一下镜头。”

    台上台下的人全都侧头去看最左侧的何文寓,他像从惊吓里醒过来,脚下站了又站。

    何文寓觉得自己这几天快魔怔了,跟祝西意在一个场合里,视线就会自己飘过去,根本控制不住。

    刚才韦蔚海实在受不了了,强制跟自己换了位置。

    “好的,看镜头,3、2、1!”

    摄影师其实还是发现这个帅帅的医生又走神了,看着傻傻的。工作久了后根本不想再提醒第二次,赶紧拍完这个活动下班走人。

    第一组签署完毕,台下的本地医生鼓着热烈掌声。

    年年都签署,这样的流程他们都见多了。

    最重要的还得看过程里,这些援藏医生身上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真技术。

    最近这一个月,卫生委开始统计截至目前,这批医疗队的援藏成果。

    王中秋尤其关注何文寓的口腔科,不仅是因为科室在县里初步开始建立的原因,还有就是何文寓的工作态度,他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堪忧,又是医疗队里年纪最小的。

    就像最初对祝西意的偏见那样,年轻气躁,容易不稳重。

    身为卫生委主要领导,王中秋生怕这个年轻医生丢下堆烂摊子就走。

    实际的业绩报告却比想象的要好看得多,口腔科室的制度得到规范树立,通过多轮培训,何文寓已经带着位本地医生开了几台首例,听说还有患者把锦旗送进了他办公室。

    加上毕安群一再担保这个何文寓一定不会闹事了,不会给卫生系统摸黑了,王中秋才同意医院再采购一批等级建设所需设备。

    祝西意没有去台上参与合影,在所有人动身去台上挤时,她在走道上往外走的身影格外明显。

    何文寓被挤到偏中间的位置,根本没法在这种集体合照上,贸贸然追上去。

    他依旧时刻谨记,别给祝西意带来麻烦。

    这两天更是不断后悔,为什么就这么心急,让祝西意不敢再纵容自己了。

    “所有人看这个镜头,3、2、1!茄子!”

    七八十个的集体合影里,何文寓视线是在正前方,但就是没盯着镜头,远眺着会议室空荡的门口。

    一解散,他马上跑过下台的人潮。

    韦蔚海喂喂了两声,根本叫不动何文寓一路跑的身影。

    王磊疑惑地问“这小子又去干嘛,活动结束不跟咱们合影!”

    “可能尿急吧,唉不管他不管他我们拍!”韦蔚海好心的给他找了个借口,强忍跟队长八卦的心痒。

    ……

    祝西意在洗手间冲手,听见外边的走廊开始吵闹,就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回去办公室了。

    她搓过手再抬头,被镜面里突然出现的何文寓吓得心脏猛烈收缩。

    “你什么时候来的?”

    祝西意肯定自己根本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再说了这里是女厕所门口!

    “刚刚。”何文寓微喘气,手掌撑在洗手台旁的墙面。

    知道王中秋还在活动现场,祝西意不会提前走,他检查过楼梯间没人,直接跑来尽头的女厕所。

    何文寓站在洗手间外边,身影肯定会特别明显。

    祝西意拉他进来里头,然后又快速撒手“找我有事?”

    何文寓摇头,又点头,犹豫地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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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闹别扭吗?”

    “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祝西意虽否认极快,但何文寓知道她这反而是异常。

    尤其她在用笑容来保持客套。

    “祝……”何文寓还想再问什么,洗手间外边突然传来王中秋的打电话声。

    她在叫驾驶员过来医院楼下,待会自己就跟祝西意下去。

    祝西意吓得疯狂摆手,推着何文寓赶紧现在就出去,她自己要先蹲进去里边的隔间,装作两人没在女洗手间这遇到。

    何文寓一下没抓住她,扭头一看王中秋正好走进来了,动作都开始尴尬。

    “……这不是女厕所吗?”

    王中秋推了推眼镜,后撤步看了眼标识牌,新院区不可能会有这种装修失误。

    “是,我走错了,顺便来洗个手。”何文寓呵呵了两声,然后在王中秋的注视里真洗了两下手才走。

    王中秋目送何文寓的心虚离开,边往厕所里走,边开始给祝西意打电话。

    双侧木门的隔间里,咚咚地响起铃声。

    “?”

    “小祝你在这里?”

    祝西意无了个大语,只能打开隔间门,出去。

    “这么巧,主任。”

    王中秋又狐疑地扭头回去看,刚才出去的是何文寓,现在祝西意又出现在这里。

    她目光复杂地劝告“注意场合。”

    祝西意赶紧摆手“不是的主任,你误会了,我就是在这上个厕所。”

    “然后他在外边等你是吧,不用跟我解释,我没说要棒打鸳鸯,你先去会议室看看有没东西遗漏,没有就先下去吧,驾驶员应该到了。”

    王中秋根本没打算听年轻人的约会方法,摆了摆手,挑了间隔间进去。

    “……”祝西意头疼地闭眼,走出去。

    走廊上已经没人,路过楼梯间的防火门时,她却差点被突然打开的门撞上鼻子。

    何文寓鬼鬼祟祟地在门缝露出点脸,确认王中秋不在,他将门全推开,将人拉进来。

    白色防火门咔嗒一声半自动地关闭,祝西意在楼梯间转角里转了半圈,感到稀里糊涂。

    这楼梯还是感应灯,她还没看清何文寓的脸就突然陷入黑暗。

    何文寓踩了声动静出来,双手握上她肩头,弯身在骤亮的空间里看她想说点什么,却被祝西意开口打断。

    “我还有事,现在不方便在这说话。”

    祝西意还得回去会议室拿剩下的哈达,王中秋速度会很快。如果主任都下去了,自己却让人等,不太合适。

    “祝西意,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好好说话了,你就这么……”

    何文寓一着急,开始连名带姓地叫她,手上一收,又把人的肩膀拉回来。

    “那你要说什么?”祝西意拧眉,用手掌去往下拽他把着自己的两只手。

    结果是毫无用处,还被何文寓掐着自己又往前去了点。

    “……我还能说些什么?”

    何文寓眼神湿漉地盯着她总往下瞥的眼睛,指节握到轻微发白。

    “何文寓,放手!”祝西意肩膀吃痛,呲牙上手推开越来越近的脸。

    何文寓在那双完全不看自己的眼里清醒,无措后怕地脱手,就看见祝西意愤怒的视线瞪来。

    声控灯再次熄灭,祝西意怒气冲冲地拉开防火门,一丝光亮的出现,何文寓当即知道她要走。

    他急得只剩下意识的肢体反应,马上把自己贴上去,将祝西意抱起来放到远离门的墙面。

    门边重新摔上,头顶大亮。

    祝西意咬牙撑着面前的白墙,后背紧贴道坚实得不透任何缝隙的胸膛。

    剧烈起伏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双手更被何文寓箍紧。

    “对不起……”何文寓低身靠来祝西意肩上,不断地摇头,牢牢把着自己的手腕,害怕她再走一次。

    祝西意目光变冷,双手支撑不住,放弃挣扎先任由他将自己留下。

    “我不问了,别不理我。”

    “肩膀是不是很疼,我不是故意的……”

    何文寓不停道歉,语气极度卑微,耸着宽肩将自己紧贴在她后背上,姿态上显得弱小又可怜。

    祝西意颤了颤眼睫下的瞳孔,耳边的话听着太软了。何文寓自贱地骂着他自己,恨不得百依百顺的态度。

    他越说越小声,甚至开始哽咽,声控灯又熄灭下去。

    一直没反应的祝西意才动了动喉头的紧“你不用为了我……”

    不用为了我,自轻自贱。

    祝西意都觉得不忍,何文寓这种身份又怎么心甘情愿到如此地步,自尊全丢地低头呢。

    “可我只想为了你这么做,没有别人了意意,不会再有了。”何文寓轻声细语,清楚知道自己的乞求态可能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只能在黑暗里苦笑。

    垫在她肩膀的下巴又蹭了蹭,鼻息也转向她颈侧,偷偷嗅着。

    何文寓颅内难受得闭上眼,眼尾框的湿润蹭到祝西意的颈侧肉,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自己真心喜欢祝西意,所以没法强迫她的意愿,想不想、要不要成为恋人,祝西意才是那个有决定权的一方。

    浑身发僵的祝西意目中瞪圆,短时间难以接住这么重的情感。

    就连敷衍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眨眼来努力地吞咽掉心底急涌的酸状。

    “不能公布,能接受的话……就在一起。”

    既然这个人无可救药,祝西意只能尽量陪他度过最后这小半年,当做收到了他真心的回礼。

    等一切真的快结束时,可以让何文寓彻底死心,甚至恨死自己,从此不会有人留得住自己脚步的办法。

    只剩最后一条,断崖式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