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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诊活动结束,确认物品归位后,老范让志愿者原地解散。
市医院的医生们也轮番登上大巴,其中一位头发半花白的市口腔科主任喊住自顾自离开的何文寓“何医生,一起去吃个饭啊。”
他跟王磊认识,在z市也对何文寓有很深的印象。
何少新院长跟徐芳华主任的独生子,两位更是喜欢把这个孩子时刻挂在嘴上,一家三口都是医疗卫生界的人才。
尤其这个何文寓,同行攀织交际网时,多少会提到这位实力跟名气双过关的青年后备力量。
赞叹的语气里,总夹带点对他出身优秀的酸味。
“主任,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吃。”何文寓回首,简单挥了两下手算作客套。
眼看祝西意她们俩已经走到小学门口,何文寓一咬牙,留下道狂奔的背影。
“西意!”
祝西意闻声转头过去,手上还被陈洱挽着。
来人已经把白大褂脱掉,身上留件打底的白衬衫扎进皮带西装裤里。
“我去何医生,你急着回家啊。”刚才还在讨论何文寓为人如何如何的陈洱,一下被追上来的本人吓一跳。
她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巴,眼神在两人之间乱瞟。
何文寓拍着胸脯平复呼吸,脚步慢下来跟在祝西意旁边走。
“跑什么?”祝西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气喘,话上关心了句。
“怕追不上你。”何文寓缓过来后,笑露八齿地回答。
原先就只是字面意思,但他看见祝西意脸上快速拧了下眉头,又马上松开。
何文寓以为她是不满,支支吾吾解释歧义“不是,我意思是……”
“好肉麻啊,我受不了了我的天!”陈洱猛地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挽着祝西意的那只手在紧抠。
“……”祝西意又慢慢转头看向好友,单边轻压的细眉对她充满疑惑。
这两个人是在捧哏吗,自己只是觉得何文寓不用跑着赶这点距离,本来已经在走得很慢等他来了。
但陈洱又跟着何文寓一块误解,脑回路出奇一致,这让祝西意认为可能真正合适做朋友的是陈洱跟何文寓才对。
小学门口出去就是条深巷,要走几分钟的路程才进主路。
陈洱的小电车停在巷口跟主路的交汇人行道边,在何医生没赶上她们前,经过打探,才终于得知祝西意为什么会带上这么“还俗”的首饰。
合着生日刚过,还是何医生送的。
那这审美一下合理起来了。
陈洱坐在车垫上扭没插钥匙的电门,跟祝西意再次邀请“让我今天请你吃顿饭呗,补一下你的生日。”
何文寓突然捂着鼻子朝一边轻咳了两声,希望陈洱能听出来其中的意思。
“何医生,你喉咙不舒服啊。”陈洱茫然地问。
祝西意站在他前边,身前的双手叠在一起婉拒“不用,本来我也没打算过,今天都挺累的,改天到周末了再一块吃吧。”
陈洱想了想“也是,那周末一定出来!”
看着陈洱骑车飞出去的背影越来越小,祝西意侧向后方的眼神轻眯“咳什么?”
何文寓深吸了口气,郑重的表情在目视前方,没敢看着她说“刚才喉咙有点痒。”
“呵。”祝西意也不管他的小伎俩,抬步就走。
何文寓赶紧跟上,在后头磕巴“那是因为,我、我们晚饭都说好了吃哪些…你不能临时跟陈洱走……”
“我一个人在家多可怜呐……”
路边的人行道走到一半就断了,衔接上临街商铺的坑洼台阶。
何文寓脚步黏得她肩边太近,祝西意往上边走的时候还不小心踩到了他的皮鞋。
她插着口袋,没好气地看过去“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嘟囔着哦了一声,何文寓还是挤在祝西意后头走。
原本就窄的马路边边,路面还有些地方坑洼不平。
祝西意一边避开掉裂开的水泥坑,时不时还得疾步拉开身后的距离,何文寓跟上去还是会撞到,收获她的一记眼刀后再老实,再重犯,一来二去看起来就像对闹脾气的男女。
沿街路人步行的速度都差不多,没人会特地留意对街有谁。探究的目光夹在其中,紧黏两人看着就亲近的距离。
走到步行街中段,祝西意被何文寓拉进拐口的超市,他说今天带了工会的那张购物卡。
想着去哪买晚饭食材都是买,祝西意自然没什么意见。
做饭跟买菜基本都变成何文寓一个人,真就只负责吃的祝西意有点无聊地跟在购物车旁边。
挑菜她看不出来好坏,份量也没有他拿得准。
但何文寓就秉持着什么都要来问自己的理念。
“买这颗包菜,还是这颗?”何文寓举着一个圆绿色,一个椭圆绿色问她。
祝西意随手指了一个。
“我感觉换算下来,这瓶会划算一点,你觉得呢?”何文寓对着两瓶毫升差不多的酱油在纠结。
祝西意长吸一口气,给他随便拿走一瓶放购物车里。
再这么选下去,他估计能在这县城超市里逛两小时。
平时祝西意觉得自己在吃上够节俭了,但现在有张额度不小的购物卡,对比优惠这回事差不多就行,反正用的也是自己工会的正常福利,不是工资卡里的钱。
“别别别,拿这瓶,这瓶划算。”何文寓拉回她推购物车的手。
同样是500ml左右的酱油,这个塑料瓶装的换算下来,1ml会低个几分钱。
“……你最近很穷吗?”祝西意同情地看着他在购物车里换酱油的动作。
“嗯,穷,得靠你的卡吃饭。”何文寓赶紧摆出苦哈哈的笑容。
这张卡刷得越久,他跟祝西意吃饭的关系就能绑得越长。
何文寓甚至还来咨询过能不能往这卡里充钱,可惜超市答复这类一次性卖出的卡不能二次充值。
否则他真想时不时充点进去,反正大概率祝西意不会一笔笔计算卡里的花销。
只要两人的晚饭吃得多了,她说不定也会习惯自己在的日子,在一起这件事就能推进得更快。
“太好了……”何文寓又沉浸在幻想里,握着购物车把差点撞上商品堆。
“喂!”祝西意拉回他的方向。
“结账台在这边,你一直往那堆洗衣液上靠干嘛。”
何文寓尴尬的将购物车头退回来,瞄到她攥在自己手肘上的动作像挽胳膊,这一眼让他道歉都细声细语的“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祝西意顿了顿目光,以为是自己语气说重了,她撒开手,狐疑地看着他“也不是怪你。”
“赶紧走吧,都逛一小时了。”
空间不算大,品类也没什么逛头的县城超市愣是让两人转了五十来分钟。
何文寓最后在结账台上提走了一大袋物品,里边大部分都是厨房调料,还有今晚的菜。
“重吗?”祝西意看他另一只手还提着装白大褂的包,那购物袋下半部分绷得还有点紧,看着就重量不轻。
“还好。”何文寓能提得动,就是怕瓶瓶罐罐把那些菜叶压坏了。
顶部还有盒祝西意拿的蓝莓,何文寓看了好几眼有没有被袋口压到。
祝西意垂手想拉开一只塑料耳带,何文寓一下跟触电似的“干嘛,我来就行。”
“少废话,你走得慢死了。”嘴上开始嫌弃他拎东西的走路速度,祝西意也想出点力。
她瞪了眼,手上拍掉他紧攥的手指,最终变成两个人一人拎一边袋耳往家里走。
何文寓又不看路了,保持半转头的动作在盯祝西意。
临近下班时间,不知是阵时雨还是高原天气本身就变幻莫测。
出来超市后,原先的太阳已经被云层盖过一半,虽还有些阳光透下来,但只是薄薄的一层。
祝西意在县里呆的时间比较长了,能看出是太阳雨的前兆。
“快走,可能要下雨。”她加快脚步,转头就看见何文寓盯着自己。
“别在这时候发呆,听见没。”
何文寓迟钝地点头,然后小腿后边就被祝西意踹了下。
“唔!”他看见祝西意是往后迈的腿,还能绕过两人之间的塑料袋踢一脚,真是厉害。
傻乎乎的人一下恢复目光清明,何文寓跟她快步走起来。
雨说来就来,地面的板砖瞬间打下密密麻麻的雨点,空气变得又酸又湿。
两人默契的在沿街一家烤鱼店前的延伸门头停下,祝西意示意他把袋子往地上放。
“这雨会下很久吗?”何文寓盯着眼前瞬间被雨下到模糊的步行街道。
“待会就转小雨了,等等吧。”
因这家烤鱼店的门头比较大,没地方躲雨的路人也都往这块挤。
祝西意很快从中间的位置退到人店门口,身上防水面料的志愿者外套还有不少雨珠。
何文寓看见了,他用袖口帮祝西意擦了两下,发现擦不干净,就想到用纸吸掉她身上的雨,谨防感冒。
“有带纸吗?”他低头问在摘帽整理头发的人。
“没有。”祝西意解开丸子头,捋顺有些湿的发尾部分。
“等下,我去问问老板店里应该有卖。”
何文寓拎着手提包,说完转身就踏进烤鱼店。
祝西意的确需要点纸巾,就随他去了,继续转回头拍打鸭舌帽檐的湿漉。
“小意。”
鬼影一样冒出来的宋加明突然来到自己身边。
祝西意喉咙里嗬了一声,心跳得快了好几下。
宋加明显然来得比较晚,已经淋透了防水面料的志愿者服。不平整的头发软趴趴地耷拉在三角眼上,雨水正顺着发梢往下嘀嗒。配合他嘴上朝天翻开的红肿伤口,整个人看着有点像从哪个脏沟里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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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何医生一起回家?”
祝西意往后仰了点脑袋,努力忽视他那传来的潮湿味。
“同路而已。”
“可你还跟他去了超市,这些,都是你们一起用的?”宋加明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张大眼睛瞪往地面的大号塑料袋。
这些装着的厨房调料,都是家庭装,宋加明歪了歪脑袋,忽然一笑。
祝西意这才发现他那双瞪得越来越大的眼睛,好像从没眨过,一动不动地盯回自己。
“关你什么事。”何文寓从后边出来,一下站到祝西意身后。
烤鱼店老板在后厨忙活,刚才何文寓是沿路找到了后边,那老板又从一大袋抽纸里给自己撕开拿出一包,来回这才花了五分钟。
快回到门口就看见宋加明那贼相朝祝西意越靠越近。
何文寓手上撕开蓝色抽纸包装,从祝西意肩旁递到她眼下“先擦擦吧。”
宋加明愕然地看着两人的举动,更遑论何文寓现在的动作像把祝西意圈起来。
他看了两眼祝西意抽纸的自然,又将无措的目光转到何文寓脸上,才发现对方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雨中开始刮风,烤鱼店的延伸门头比较高,挡不住刮进来的雨。
路人惊呼着继续往里挤动,祝西意脚下急促地后退了两步,这下直接成贴着何文寓站了。
她无语地被前边的路人不断挤压,偏偏还能意识到何文寓跟宋加明之间的暗流涌动。
“……何文寓,往后退点。”
祝西意谁都懒得劝,只关注自己身边越来越狭小的空间有点呼吸不畅。
脚下那袋东西好几次都被路人的脚后跟踩到,她留意了好几眼。
“没位置了,前边挤的话你靠过来点。”何文寓拿回抽纸,个子的高让他低头就看见,转过来的脸颊上有点呼吸不匀的淡粉,眼睫眉梢上也还有点细小的雨珠挂着。
何文寓赶紧拿两张纸给她擦眼睛上的遗漏,嘴里喃喃地说“早知道就在超市里多逛会,上次的感冒药你还有吗?”
“有。”祝西意不耐地眨动眼皮,干脆自己接过纸巾去摁眼睫毛根部的痒。
“待会你先回家喝一袋,不然感冒很难受的。”
男人还保持那副站在身后半圈起人的动作,低着脖子对她轻声嘱咐其他预防感冒的注意事项,时不时上手又去搓干她的发尾,尽管他自己的衬衫肩领都还湿着没顾得上擦。
……
“小意,我想跟你谈谈。”
宋加明被晾在一旁,眼前两人的相处模式跟话语间的相知让他无处可逃。
“现在?”祝西意张了张嘴巴,用手在半空中指了圈拥挤的状态。
“待会也行。”
何文寓无语地抬起脖子说“没有待会,有屁就在这放。”
前边的路人因为后边的三两句回过头来,祝西意在最前边面对齐刷刷的目光一愣,用手肘朝身后替自己擅自决定的人撞了两下。
何文寓一下弓起背,吃痛地推回她的手肘尖“哇很痒的。”
祝西意面对前方的目光保持微笑,暗自咬牙低声“没让你说话。”
“没什么好谈的。”她转头拒绝宋加明。
被拒绝一下让宋加明的偏执暴露,他突然伸手抓向祝西意。
“欸———干嘛。”何文寓伸手挡了过去,握着祝西意的肩头带她往角落一边挪。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气急败坏的人突然大吼,又把一群围观路人叫得转身。
祝西意感觉自己脸上突然扎过来很多针一样的探究,那种被人用眼神在议论的痛苦又回来了,愤怒带来的麻木瞬间蔓延到四肢。
她紧握拳头想要克制即刻爆发的冲动,手臂的轻颤却被另一道温度握上,何文寓手上轻缓地拍着自己。
祝西意怔愣地抬起头看他,因躯体反应而同步引起的耳鸣有些尖锐。
她垂下头还是能听见何文寓嘴上伶牙俐齿地回怼宋加明,既巧妙回避了两人的关系,又转而当面向八卦的路人指出宋加明的跟踪行为。
那些路人果然风向一边倒,开始三言两语跟着何文寓一起指责宋加明。
祝西意的脑袋进入有点自我保护式的放空,侧眼盯向手臂上还在的手,她明明觉得不适,但实在无法忽视内心涌进的那股热流。
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给自己冲锋陷阵的同时,留意自己的情绪再给予呵护跟关怀。
祝西意的大脑暂时瘫痪在思绪混乱跟人群拥挤里,四周的嘈杂、指责不再围着自己袭来。
这一次,她站在何文寓臂弯里,暂时不用孤身面对外部的攻击跟好奇,可以心安理得当个被保护的得益者。
“我跟他是朋友,现在知道后能让你停止骚扰吗,死变态。”祝西意轻抬下巴,冷视里渐渐恢复那份最初的鄙夷,将这个躲在阴暗角落窥探自己的老鼠,唾弃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