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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总是在下班前两分钟就已经大排长龙,各单位提前溜不说,晚一分钟都得排到路边去等。
援藏医生他们几个跑得快些,祝西意跟佩姐走得慢些,等刷完脸拿到餐盘,里头还得继续排队打饭。
“希望轮到我们时还有菜。”佩姐一个劲地往前伸头,路过的职工让她看了两眼餐盘里的食物。
“真的是狮子头!还好来了!”
祝西意从手机里抬头,闻声跟着佩姐看了两眼,迎面就走来两个亮蓝色队服。
“……”
目光短暂交汇,谁也没打招呼。
韦蔚海兴奋地跑过来“西意,你占位置了没,我给你留个?”
“没事不用了,我朋友那留了位置。”
何文寓从旁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看也没看对话的两人。
韦蔚海噢了两声,也往圆桌那跟着去。
等祝西意打完饭,陈洱在志愿者那桌跟自己招手,韦蔚海也在。
佩姐也一块坐下“饿死了,食堂每次就给这么一点。”
她戳着唯一一个狮子头,嘟嘟囔囔的。
祝西意瞟到后,把自己的给了佩姐。
“你不喜欢吃狮子头啊西意?”韦蔚海歪身过来。
佩姐则疯狂摆手“你这么瘦就该多吃点,别给我了。”
陈洱则见怪不怪地说“佩姐你就吃吧,西意是真不喜欢吃这些重酱料的,也就她偶尔来一次,不是次次都能被她分到哟。”
佩姐跟韦蔚海在祝西意一左一右点头。
“韦医生,你怎么坐这块了。”祝西意刚才过来时看见隔壁桌也坐着援藏医生,但他们没有挨着坐,也都是隔着职工落座。
“隔壁没位置了,何文寓过来时一屁股坐完最后一个椅子。”韦蔚海大口扒着饭,腮帮子高高鼓起。
“这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都臭着张脸,我都没好意思再拉张凳子挤进去他旁边,就过来咱这边了。”
食堂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祝西意回头看了一眼,何文寓正好坐在自己椅子后的位置,摘了帽子的后脑勺有点乱。
“这样。”她收回视线,夹起辣椒炒肉里的肉片。
“嘿嘿我跟你说,何文寓下午得在会上念检讨,肯定特搞笑。”韦蔚海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以后你就不用搭理他,干啥陪他去医院呐,这种人就活该!”
祝西意舔了舔嘴唇,嚼着饭菜不表态。
一旁的佩姐也是个八卦的,听到点蛐蛐别人的字眼也凑过来。
祝西意夹在中间,听话题渐渐歪掉。
说何文寓平时脾气有多差,在下乡义诊这种惠及民生的活动上冲动不说,还连累祝西意。
这不,祝西意脖子上那两道褐色结痂就是他弄的。
佩姐啧啧摇头,跟韦蔚海就像说相声,有来有往的。
祝西意最后吃完擦嘴了才补充“情况没这么复杂,脖子是误伤。”
两人说得实在起劲,已经到了添油加醋带抹黑人格的地步,祝西意看见佩姐好几次瞄隔壁桌的眼刀了。
吃了快十五分钟,隔壁桌稀稀拉拉传来起身的椅子声,路过好几个亮蓝队服,他们去倒剩饭了。
韦蔚海才恢复正常音量“西意,总之你别怕他,以后他要是还给你找麻烦,拒绝就是!”
“西意我都不知道这些,有什么能帮你的跟我说啊。”佩姐也是个脑热的,听韦蔚海说多了,已经对何文寓没什么好印象。
陈洱一直在跟另一边的志愿者聊天,没听到这边,快走了才招呼祝西意。
“……谢谢。”祝西意已经不懂补充什么,只觉得解释太多会很心累。
倒完剩饭,祝西意跟陈洱回来拿帽子跟背包。
擦拭圆桌的食堂工作人员正巧在,她拎起一顶遮阳帽的动作让祝西意留意到。
是何文寓的帽子,她顿了顿目光还是开口“阿佳,帽子是我朋友的,给我吧。”
那阿佳哟哟了两声表示理解,一下就递给祝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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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洱有辆小电车,可以把祝西意带到桥头,她住老区,祝西意住新区,剩一大半路没法送她。
“你手里哪来的帽子?”陈洱拖着车辆出来,看见台阶上下来的祝西意。
“别人的。”
祝西意抬眼看见走回来的亮蓝色队服,微抿唇对陈洱说“你先走吧,我待会不回家。”
陈洱对她露出同情“啊,你中午还要加班啊。”
当然不用,但祝西意不太想当着陈洱的面跟何文寓撞上,还不懂会跟他说些什么。
“行吧行吧,那我走了啊。”陈洱扬了扬手,一扭电门飞了出去。
路过何文寓时,陈洱开朗地招了招手。
何文寓没反应过来,他迎着大太阳看见食堂门口拿着他帽子的身影,一时忘了回应陈洱。
等他慢悠悠地走到一半,祝西意已经快步提前过来。两个人从路线上越走越近,但实在不像熟识,总是最后是诡异地碰了头,双双就站在路边。
“……我帽子怎么在你这。”何文寓接过她伸来的帽子,干巴巴的还要问上一句。
“顺手给你拿出来的。”
站在阴凉的树下,祝西意说完这句也没什么另外想说的,她往左迈了一步要走。
“……跟我不熟还要把我帽子拿来?”何文寓咬牙攥紧帽沿。
祝西意插着兜,闻言停了下来,蹙眉盯着他。
为什么这人总能找新茬?
已经分不清是气笑的还是被逗笑的,祝西意扬唇“认识的人我都会顺手帮忙带过来,这跟熟不熟又有什么关系?”
“呵,祝西意你牛。”何文寓有点气抖冷了,他居然还以为她是来和好的。
知道她根本不在乎早上的争吵后,何文寓已经挂不住表情,整张脸沉得可怕。
偏偏祝西意也没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作出回应,冷着脸径直离开。
何文寓站在原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咳了几下,把眼泪花都咳上来了,将帽子戴回头上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原先要回家午休。
等他转身找人时,祝西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整条回小区的近路都没再见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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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学习警示大会,本来就是看两集反腐教育警示片,写份简报当日常学习。
大家都挺无聊,玩手机聊天的都有。来的大部分还是行政科室人员,医生护士没什么时间上来参加这种日常学习。
等何文寓突然站上去时,所有人都抬头了。
韦蔚海撞了撞王磊,没忍住偷笑,噗嗤一声出来。
隔着好几排,何文寓那阴森的目光都能逮到他。
“磊队你看看你师弟,那个不情愿啊。”
王磊拍了韦蔚海一把,让他别开玩笑。
毕安群也在座位上站起来,简要说了下检讨的背景,官话一套一套的,听着不痛不痒。
随即扬手让何文寓开始。
发言席上放了两张稿纸,何文寓掰过话筒“尊敬的院领导、敬爱的同事们,大家下午好……”
“本人何文寓在4月19日对义诊活动的秩序作出破坏行为,现郑重当着全院同仁的面进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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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讨……”
台下瞬间交头接耳起来,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度盖过何文寓的检讨声。
毕安群回头看了两眼,讨论声才慢慢小下去。
王磊已经眉头紧锁,抱着手臂听得很认真。
韦蔚海则无聊地抠指甲,没怎么当真。
其余援藏医生只能小声跟队长王磊打听起来,问来问去都是那几句话:咋回事、发生啥、会怎样。
王磊一概不答,低声呵斥他们安静点。
整篇检讨书念了快五六分钟,现场到最后已经鸦雀无声。
“鉴于我的行为不当,导致现场群众多有误会,本人在此保证,绝不再犯,恳请各位同仁监督指导。”
“好!何医生态度诚恳!”韦蔚海带头在第三排高举双手鼓掌。
王磊一听急得直拉扯他放下“神经啊你!”
“干嘛!这不是鼓励他别太难过呢吗!”韦蔚海低声跟队长解释,尽管他就是在幸灾乐祸。
毕安群黑着脸往后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总结“何文寓医生的检讨内容深刻,各位在场的医务人员要一同铭记在心,此类行为是不成熟、不负责的表现!”
院领导又轮番叭叭啦啦了什么,何文寓没关心,走下台坐回第三排的位置去。
何文寓打开手机,看到自己回复祝西意的那句【你写得这么低声下气,我怎么念?】
文档是她早上发过来的,消息是他中午不欢而散后回的。
祝西意一直到17点都没做回复。
烦,何文寓对手里那两张改都没改的检讨书叠来叠去。
等学习会全部结束了,众人一窝蜂离开会议室。
走在前边的韦蔚海还在开着何文寓的玩笑,生怕嗓门不够大,一会拉着这个同事叭叭,一会又留意何文寓听没听见。
王磊也看不过去了,把韦蔚海拉回来“差不多行了啊你,说来说去还不是丢我们援藏队的脸!”
“什么叫我丢脸啊磊队,那丢脸的,诺在后头走着呢,我只不过是说了实话。”韦蔚海努了努嘴角,回头示意。
从行政楼回综合楼的路上,援藏医生分两波走,围在韦蔚海周围打听的是一波,王磊跟何文寓是一波。
“文寓,你也别太放心上,我作为队长没及时拦住你也有责任。”王磊当起老大哥,语重心长地开导。
“这次检讨就检讨了,咱们内部也不会乱传,以后别这么冲动就行。”
走了一路,何文寓都没说话。
王磊以为他是真的因为这件事心情低落,等进了办公室,特地把韦蔚海拉出去让他嘴上别再说这事,拿队长的资历在那先训了韦蔚海好一阵。
最后韦蔚海回来都快下班了,没好气地制造出不小的收拾动静。
见何文寓还没有要关电脑的意思,王磊走出门时还关心了一句“还不走啊文寓下班了。”
以前何文寓几乎是到点走人,其他科室的援藏医生都没他走得快。
“你们走吧我还有事。”何文寓在电脑前专注。
王磊走时给他开了灯,韦蔚海在外头嚷嚷催促。
“唉你催什么我这不是……”
走廊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何文寓这才揉起干涩的眼睛。
胃因为情绪又有了点钝痛感,他再次拿起手机,发现刚才发的那条消息依旧没有被回复。
大沙鸟:【晚饭吃什么,食堂停餐了。】
……
饿意跟憋屈交杂在一起,何文寓捏了捏手心,起身叮铃咣啷地关电脑,推椅子。
去卫生委蹲人的脚步太急,走的时候给桌腿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