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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意刚说完,他又打了一次喷嚏。
她瞬间用手背捂上鼻子,警惕地问“你吃没吃药。”
初到拉萨参加岗前培训时,祝西意就因为高反严重,深刻体会过一次同时染上感冒的生不如死。
还记得那时一到晚上就想吐,脑袋还跟吸了水的花泥那样又湿又重。
气又上不来,根本睡不着完整的觉。深夜还得跑去吸氧缓解,第二天又得正常去听培训,不过她也是那时候看医生操作才学会怎么给人吸氧。
何文寓搓了搓火辣辣的鼻尖“没有。”
“没有?!”祝西意赶紧往上迈两步拉开距离,听着就恼火。
那还来传染她!
看见她避之不及的动作,何文寓也尴尬地捂起嘴巴鼻子。
他把碗伸过去“给你,我先走了。”
祝西意接过来,听见他往下走去。
想到回来时的小雨飘飘,她还是开口叫住他“何文寓。”
“啊?”何文寓又去而复返。
“外面下雨了,拿把伞再走。”
何文寓哦了一声,跟她上楼到门口。
祝西意打开家门摸到墙上的灯座,屋内瞬间亮灯,她进厨房先放了碗,出来一下找到搁在角落的长柄雨伞,到门口递给他。
“给我这个干什么?”鼻音越来越重,何文寓有点迷糊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祝西意疑惑地扫了傻子一眼“你没事吧,这是伞!”
等何文寓接过,她又熟练地把手探进他额前发梢后,被测温的人站着僵了脑袋。
“有点点烫。”祝西意喃喃着把另一只手又放到自己额头上确认。
“何文寓,你到底是不是个有执业证的医生,发烧了不知道?”
“不知道。”他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
离谱又好笑,祝西意觉得自己是不是快到本命年的原因,现在已经开始犯倒霉了,改天一定得虔诚的朝祖坟方向拜几下,怎么加班回来还得给一个傻子操心。
“走。”她把门关上。
何文寓还有点懵,环境又陷入黑暗不懂看哪里能找到她“走哪里。”
“……去医院。”
祝西意只祈祷一把伞能把他们两个人送到老区的医院急诊,别把自己也淋感冒了。
“你带我去?”何文寓雀跃起来。
“其实吃点药就行了,还得麻烦你。”
……既然这样,一开始为什么不吃。
祝西意面对他深呼吸,算了,自己也去开点感冒药,万一被传染了。
“赶紧走!”懒得跟他废话,祝西意拿回自己的伞先下楼去。
何文寓真不知道自己在低烧,这跟平时在内地打两场球后的体温也差不多。
估计是昨天淋了雨又没及时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导致的。
单元楼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只有一楼住户家里的灯光照出点亮来。
长柄伞弹出,祝西意回头看时何文寓正好低头钻进来。
“我想了想,要不你自己去吧。”祝西意打了个寒战,下着小雨的夜晚比较冷。
她刚才一路走回来没下雨就没觉得冷,现在重新走进雨夜里有点小后悔为什么要领他去。
医院是何文寓天天上班的地方,总比祝西意熟。
她扫在他脸下的目光带了点迟疑,估计自己是怕这傻子走到一半晕得扎河里去了。
“你都下来了,不能突然反悔!”何文寓拿过伞柄弯,把人一拽走进淅淅沥沥的雨里。
祝西意趄趔了两步,挨着他走得非常挤。
“我这伞买得挺大的,撒开。”她扭了两下手肘,差点把自己送出伞下。
“不用我传染你,再淋两下你也感冒。”何文寓听着有些吓唬人的语气,瞥了一眼她在留意肩膀的动作,又把手里的伞倾斜过去。
“服了,你事真的很多啊。”祝西意被他拽着走,想到生病的难受,放弃拉开距离的挣扎。
听着身边人的怨腔,何文寓点点头附和“是,我事多的很,这不是有你在吗。”
“韦蔚海说得没错,你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已经走出小区大门,两个人走上人行道等斑马线亮绿灯,这个点又下雨的,路上根本没有汽车经过。
“我很麻烦?”何文寓侧过头看她。
这人是不是烧糊涂了,不是他自己先承认的自己事多。
绿灯亮,祝西意没搭理他的脑神经错乱。
县里下雨很少有不刮风的时候,现在正刮着风把雨打到两人的脸上。何文寓把伞往前倒了些,堪堪遮住风雨。
等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又在周末最后的时间回到工作单位。
值班护士稀罕地看着何文寓出现在夜晚急诊“何医生,来加班吗?”
护士跟祝西意也打了个招呼。
“不是,来拿点感冒药。”何文寓直接去了诊室里。
好巧不巧,值班的还是那天一起下乡的赵雯。
“欸何医生,是来看病吗。”
县城夜半的医院没什么人会来,除了急诊放个医生,就剩一药师跟护士值班,当然还有救护车驾驶员。
“嗯,有点小感冒。”
“还有低烧。”祝西意在后边进来,补了一句。
赵雯在电脑上瞟了两人各一眼,偷笑着问“怎么还让西意陪着来呀何医生。”
那天义诊现场的混乱大家都看得见,赵雯也吃了一手的瓜,何医生脸上那个在意哟。
“路上碰到的,我也有点感冒。”祝西意根本没把话题往朋友上引,说多反而更让外界问得多。
何文寓张了张嘴,对她投去疑问的眼神。
自己作为朋友很拿不出手?
“最近挺多人换衣服不及时感冒了,虽然快五月天气慢慢升温,但是晚上还是容易下点雨降温着凉,两位还是得注意注意。”
赵雯三两下就给两人开出了药,何文寓就是低烧,没到需要吊水的地步。
“拜拜!”
赵雯跟值班护士一起在药房前笑眯眯地送人,看着双双离去的身影走进夜幕里,她们凑到药房前热烈讨论“早说了吧,他们俩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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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已经停雨,祝西意跟他来趟医院差点忘了正事。
“我下午来加班的时候,主任让我告诉你,要写份检讨当着全院的面念。”
何文寓不以为然“写呗。”
毕安群那也跟自己说了,但他的说辞是“文寓,你在z市想干什么没人能管,但你代表援藏的身份来这里,就不应该当那个出头鸟。”
言外之意,老老实实干完这一年就走,别给自己留麻烦,最近纪律查得严,更别给援藏队找事。
“你知道怎么写吗。”祝西意淡淡瞧见地上的两重影子,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啊,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家里就老让我写,我都写出经验来了,无非就是承认错误,记住教训,保证绝不再犯这三个流程。”何文寓哼哼笑着,颇有点自豪的损样。
“……你倒是说的轻松。”
“内容我来帮你写,你念的时候态度诚恳点。”
这件事起因也是自己自不量力,一个人想控制混乱局面,王中秋那句话也没说错。
但何文寓顶天算好心办了坏事,祝西意只是想承担起自己那份责任。
“干嘛,你会写啊,看你不像会闯祸的。”何文寓停下来,打趣她。
“没有我不会写的材料。”
“这么厉害,王中秋没少磨练你的原因吧。”
“对,你改天念的时候别笑出来就行了。”祝西意看着这个没有正形的医生,摇头。
“先把你的心意领了,但不用你写,都说了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何文寓站在她对面摆摆手,觉得小菜一碟,应付爸妈多了,应付这些领导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祝西意还想再说什么,没忍住发冷,打起喷嚏。
把何文寓吓一跳“你…不会真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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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
他的担忧直白地放在脸上,浓眉一下皱得难看。
“不是,穿少了而已。”
“你拿着。”何文寓把长柄伞塞到她手里,着手把身上的米白开衫脱下来。
祝西意还没反应过来,那件衣服就盖到了自己肩头上。
何文寓拿起她的手臂就往衣袖里塞,她还能闻见面前靠近的人身上清新的洗衣香。
她捂着口鼻又打了个喷嚏,哆嗦着摇头“我不穿。”
“祝西意,你真感冒了我就成罪人了。”何文寓略显强硬地拉停她挣扎的手臂。
“我已经感冒无所谓。”
何文寓给她穿好,接过她手里的伞跟两袋不同的药量。
“何……”
“走吧。”
祝西意手上明显长一大截的衣袖就这么垂着,她两只手放在身侧根本不好动作。
衣服还有另一道温度,直至走出一段路了,祝西意才感觉相适应。
桥上的风尤其大,把何文寓身上那件长袖刮得直往另一边吹,轮廓贴身到看得出来的衣料轻薄。
“你一般几点出门上班?”何文寓转过来倒着走。
“问这个干什么。”祝西意捋开长发看他。
“那我们不是顺路吗,一块出门呗。”
“……”
霓虹串灯变换着不同颜色,照在祝西意的轮廓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没必要,我出门时间不固定。”
“那你提前一天告诉我第二天什么时候走就行。”
何文寓巧妙地化解了被拒绝,他不信祝西意到这一步还能想出来新说辞。
“我不想跟你一起走路上班。”祝西意的嘴直依旧不会改。
这小县城来来往往的路人里有一半都是单位干部,走到卫生委跟医院那块更是极大概率撞上同事。
祝西意一个内地人本来就形单影只惯了,突然跟新来的援藏医生走一块,俩上赶着送话题呢。
感觉有几只箭咻得刺来心口,噗噗冒血,何文寓立刻耷拉了嘴角,沮丧地问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每当他心存错觉时,祝西意就会来提醒自己是想得太多。
“是朋友,没到加个好字在前边的地步。”
“朋友不一定天天都联系,也没必要干什么都得一起。”
何文寓因前半句一下臭了全脸,隐隐咬牙,不过他很快装得不介意“是吗,但我觉得朋友就应该事事都惦记着对方,我先提出来的做朋友,不是应该听我的吗。”
“我没精力吵架。”祝西意垂头。
“我也没有想跟你吵架,就像现在啊,你会因为我生病陪我去拿药,我也可以找你一起走路上班,这些都是朋友的表现。”何文寓背过手,袋子哗啦啦得响。
祝西意捏了捏拳头,真是越来越后悔答应他的死乞白赖了。
她有不少朋友,当然知道朋友是这样的,但她没想真的让何文寓也这样。
两个人除了工作交集根本没有参与过对方的成长和生活,能有什么话题发展成朋友?
“到底几点出门。”
走到单元楼下了,何文寓又截停她。
“……八点半。”祝西意把时间说得早了很多,认为他肯定起不来。
这里的上班时间比内地晚一小时,祝西意来到这后也很愉快的适应了作息,每天能多睡很多时间。
她不信一个内地8点半就要到岗出诊的医生,来到这能轻易放弃睡到8点半再醒的好日子。
“行。”何文寓把伞跟药给她,答应得爽快。
“走了,晚安。”
“……衣服!”
“先穿着,改天我来拿。”何文寓在他单元楼下扬手。
祝西意好笑地盯着已经没人的地方,越来越觉得他傻。
正常不是应该质疑一下,为什么要提前一小时出门上班吗?
这傻大个怎么就同意了,爱谁早起谁早起,她祝西意是一定要睡到八点四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