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于暴君的病态成因 > 34. 第 34 章
    宋青珩也是从梁淑妃口中听闻,那些被慕容闵之叫过去的乐师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尤其是在听到有人的指尖流血时,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指尖也在痛。

    “看来陛下最近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啊。”她摸着幻痛的指尖感慨道。

    之前自己还能去式乾殿听朝政时,慕容闵之的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最近因为许安世让他的心情差成这样,看来自己要小心一些了,千万不要触到慕容闵之的霉头。

    “所以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行事。”梁淑妃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自己偏偏挑了这个时机安排乐师演奏,他们根本不会触到慕容闵之的霉头。

    说到这里,宋青珩才察觉到郗美人不在,往常她都会跟着梁淑妃一同行动。况且郗美人刚进宫不久,这个时候要是行事莽撞,不小心触到慕容闵之的霉头……

    “郗美人呢?”她不放心地问了问。

    宋青珩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慕容闵之的情景,自己能活下来,纯粹是自己命好,有个好爹。郗美人虽然姓郗,但她爹可不是郗宴之,郗宴之这只老狐狸必然不会保她。

    说到郗美人,梁淑妃也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郗美人和周淑媛的妹妹周婕妤住一起,周婕妤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话也没错,梁淑妃能从周婕妤手中救下郗美人一时,却救不了她一世。更何况这位郗美人偏偏姓郗,若是她死在慕容闵之手中,郗宴之不会多说什么,可若是她死在后宫妃嫔手中,或是遭宫妃虐待,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那郗宴之怕是要借题发挥,掀起一场风波了。

    郗美人天真烂漫,入宫不过月余,尚不知这深宫之中步步皆险。她既无母族撑腰,又无高位庇护,偏偏还顶着一个“郗”字,这姓氏如今在宫中,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周婕妤近来可有为难她?”宋青珩压低声音问。

    梁淑妃垂眸,团扇轻掩唇角,语气却透出几分冷意:“明面上不敢,暗地里……总有些小动作。前几日送去的汤药被泼了,说是误洒;昨日赏下的绢花也‘不慎’被虫蛀了。郗美人倒没说什么,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

    “要不要我去……”

    梁淑妃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你忘了之前被下毒的事了?”

    “那怎么办?”想到自己中毒的原因,宋青珩紧张起来。

    “你别忘了,还有我在。”梁淑妃想着自己位分高,家中亲眷又不在建邺,刚好能压那些人一头。

    …………

    午后,日头正毒,御花园里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叫得人心烦。

    郗美人原是奉了周婕妤的话,去花房取一盆新开的茉莉。她性子软,周婕妤支使她做这做那,她从不推辞,只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谁知,正当她带着宫女捧着花盆回来的路上,偏生撞见了周婕妤身边的大宫女绿萼。绿萼斜着眼瞧她,故意往她身上一撞,郗美人一个趔趄,那盆茉莉连花带盆摔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

    “你……”郗美人急得眼圈都红了,“这可是婕妤要的花……”

    绿萼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哟,美人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花,怎么就摔了?莫不是心里头不痛快,拿娘娘的花撒气呢?”

    郗美人又急又怕,话都说不利索:“不是的,是你撞了我……”

    “我撞你?”绿萼双手叉腰,“美人您,捧着个花盆都捧不住,还赖到我头上来了?”

    这一闹,周婕妤自然就来了。

    她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花盆,又看了一眼眼圈通红的郗美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凉得很:“本宫让你取花,你倒好,把花摔了,还跟本宫的宫女顶嘴。郗美人,你这入宫一个多月,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不是的,是她……”

    周婕妤打断她,“既然你这么不懂规矩,就在这儿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说完摇着手中的扇子离开这里。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郗美人膝下是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额头上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膝盖也火辣辣地疼。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可她毕竟是娇养长大的姑娘,哪里受过这种罪。跪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终究是没忍住,小声啜泣起来。

    她身边的小宫女青禾急得团团转,趁绿萼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出去,直奔梁淑妃的寝宫。

    宋青珩此刻正在梁淑妃宫里坐着,两人方才还在说郗美人的事。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禾连通报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淑妃!修容!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美人吧!”

    梁淑妃一惊,团扇都差点掉了:“怎么了?慢慢说。”

    “周婕妤罚我家美人跪在御花园里,这日头这么毒,美人她身子弱,再跪下去要出人命的!”青禾磕着头,“救救我家美人吧!”

    宋青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周婕妤她怎么敢?”

    梁淑妃也坐不住了,但她毕竟在宫里待得久,比宋青珩沉得住气。她皱着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婕妤平白无故的,为什么罚她?”

    …………

    此刻的式乾殿里,慕容闵之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脸色黑如锅底。

    殿里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地上还碎着一只茶盏,茶水溅了一地。

    今日朝堂上,听着世家为朝堂上空出来的位置吵来吵去,吵得他头疼。这群世家,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战,全部然不顾朝廷!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窝囊。

    心情不好,就要出去走走,于是他带着一群宫女内饰去往花园散心。

    御花园里,郗美人已经跪得快晕过去了。

    可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发抖。日头把她的脸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慕容闵之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循声望去,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哭得十分狼狈的郗美人。

    “她是谁?”慕容闵之搜遍记忆,完全不记得后宫里还有这么个人。

    杨芳见郗美人这副模样,也生出了三分怜悯,开口回复:“陛下,这是前不久郗家刚送进宫的郗美人。”

    听到郗家,他心中对郗美人的两份怜悯瞬间消失,他只觉得烦,非常烦。

    朝堂上郗宴之跟他对着干,回到宫里郗美人还在这儿哭哭啼啼,哭得他脑仁疼。他皱着眉,语气冰冷:“你在哭什么?”

    郗美人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僵,抬起头来。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皇帝时,吓得脸都白了,连哭都忘了哭,慌忙磕了个头:“陛、陛下……”

    “朕问你,你在哭什么?”慕容闵之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郗美人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臣妾……臣妾……”

    “行了。”好半天都没说出为什么哭,慕容闵之不耐烦地打断她。

    他对身后的杨芳使了眼色,脸上的厌恶之情,十分明显。得到示意的杨芳脸色微变,到也不敢多说什么:“郗美人惊扰圣驾,按宫规处置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蝉不叫了,风不吹了,连树叶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跪在地上的郗美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陛下……陛下是要……”

    慕容闵之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陛下!”郗美人慌了,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不敢惊扰圣驾。”

    慕容闵之脚步不停。

    郗美人哭得撕心裂肺,“陛下饶命啊!臣妾的叔父是郗宴之,求陛下看在叔父的面子上,饶了臣妾吧!”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慕容闵之的脚步反而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郗美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拿郗宴之来压朕?”

    郗美人浑身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摇头:“不、不是的,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慕容闵之的声音冰冷,“朕倒要看看,郗宴之能不能救得了你。”

    杨芳听到慕容闵之这样说,他忙对身后的内侍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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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内侍脸色发白,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郗美人,请吧。”

    郗美人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她看着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内侍,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终于意识到,她要死了。

    她才入宫一个多月。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家里写一封信。

    “不……不要……”她喃喃着,眼神涣散,“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偏殿走。她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蝉鸣彻底淹没。

    而此刻,梁淑妃和宋青珩正急匆匆地往御花园赶。

    郗美人的宫女在前面带路,跑得气喘吁吁。宋青珩跟在后面,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总觉得要出事,那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

    宫女指着前面,声音急切带着哭腔:“就在前面。”

    话还没说完,几个人就撞见了两个太监架着一个人往偏殿走。那人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架着,脚在地上拖着。

    宋青珩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郗美人。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宫女尖叫一声,扑了过去:“美人!美人你怎么了!”

    那两个内侍见有人拦路,停下脚步,连忙行礼:“小臣见过淑妃。”

    “这是怎么回事?”梁淑妃的声音都在抖,“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那内侍低着头,小声说:“回淑妃的话,郗美人在花园中哭泣,惊扰圣驾,被陛下赐……赐死。小臣这是带她去偏殿,送她上路……”

    “赐死?”宋青珩失声叫了出来,“凭什么?就因为她哭了几声?”

    两个小内侍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宋青珩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哭得脱力的郗美人,又看了看梁淑妃,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们先不要动她,我去找陛下。”

    “什么?”梁淑妃一愣,在她的印象里,陛下想杀的人,从来没有人能救得下来,前去说情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去求陛下,”宋青珩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梁淑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宋青珩,骨子里其实比谁都刚烈。

    “好,”梁淑妃下定决心,“我跟你一起去。”

    宋青珩看着那两个十分为难的小内侍:“你跟在两位内侍的身后,不要让两位内侍为难。”

    两个小内侍听到后,颇为感激地看向宋青珩。

    宋青珩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陛下即便再生气,也不会杀了我。”

    “你在这儿等着,照看好郗美人。我去去就回。”看向精神恍惚的人,宋青珩实在是于心不忍,更何况郗美人并没有犯下大错。

    说完,她转身就往式乾殿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稳,带起一阵风。

    梁淑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低头看了看被架在中间的郗美人,她已经哭得没了声音,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着什么。

    梁淑妃凑近了才听清,她一直在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现在也很想家。就如宋青珩说的一样,郗美人只是哭而已,她没错。可这深宫里,谁又真的有错呢?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梁淑妃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郗美人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头一颤。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宫那年,也曾在一个雨夜里这样哭过,也是这样一遍遍念着“回家”,可最终,家成了回不去的地方,亲人也成了梦里的影子。

    梁淑妃看着十分狼狈的郗美人,咬了咬唇,低声对两个小内侍道:“扶她去偏殿歇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留她在身边说话的。”

    她望着式乾殿的方向,那里静的可怕。宋青珩此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她还是去了,为了一个与她没有半分干系的郗美人。梁淑妃忽然觉得,这宫里,或许还没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