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 > 8. 第 8 章
    “阿婶!”

    山林深处枝叶盘叠,一方岩洞静隐其间。岩壁爬遍苍青苔痕,重重繁叶遮断天光,暖阳无从洒落,潮气寒凉萦绕不散。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借洞边的天色辨昼夜。

    小叶和小绿不曾半分迟疑,纵身钻入岩洞,凭借周身散发的灵光,径直飞到洞穴深处。

    穴内甬道狭长,尽头燃着一盏油灯,照起昏黄一隅。

    光晕之中坐着一人,那人听到声响,愣了一下,才转头看去,看清点点灵光中的身影,眸中顿时盈起细碎柔和的笑意,张开双臂唤道:“小叶、小绿,你们来了。”

    两只小精怪一头扑入她怀中,齐声喊道:“阿婶!”

    “咳咳咳。”

    黑暗之中陡然传来几声抑制不住的狂咳,听得出是想极力掩饰,可惜却怎么也掩藏不住,空旷的洞内回响着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声。

    “鸢姐姐,你怎么了?!”小绿听到这咳嗽声,心当即绞成一团,迅疾飞到烛火没触及的一角。

    “咳咳,”鸢紫藤掩咳,急忙出声制止,“小绿……咳,我没事,别靠我太近,我身上散发的气息会伤到你。”

    话到最后,气息极速萎靡了下去。

    小绿这会满心都是鸢姐姐怎么了,急心要去确认她的状态,俨然不听她的劝阻,径直朝她所在之处飞去,就在它离鸢紫藤仅一寸之际,被一道轻风给推了回去。

    鸢紫藤气息虚弱,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即使知道自己早无面目,浑身黑气缠绕,他们看不见,也想对他们笑一笑。

    她极力将话说顺畅,佯装无事道:“我无事咳……洞内湿寒,不慎着凉了。”

    “骗人骗人骗人!”小叶接住被推送回来的小绿,心底清楚鸢紫藤抗拒它们的接近。

    确切来说,不是抗拒,而是不能,因为一旦接近她,她身上散发的黑气会灼伤除她之外的一切生灵。

    想到这,它心中漫出阵阵涩然,语气尽是焦急:“即使洞内湿寒,妖怎会轻易着寒?!”

    小叶急促的语调稍顿,不觉轻缓了下来:“紫藤姐姐,

    “鸢姐姐,

    你是不是受伤了?”

    鸢紫藤愣然一瞬,心里满是无奈,这种时候,这两只小精怪倒是异常的敏锐聪慧。

    聪敏是好事,愿它们在其他事上亦如这般。

    既然它们已然猜到,便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鸢紫藤索性开口解释道:“是受了点伤,不过不碍事,只是瞧着严重,很快就会好转,让你们为我忧心了。”

    听了她的话,小绿没有半分安心,心底仍忧心盘恒。

    它定定望向鸢紫藤,她端坐在黑暗里,身上萦绕的黑气与洞内无边的黑寂融合,几乎辨不出那里坐着只妖。

    它一直想不通明明同为妖,周身都有灵力环绕,鸢姐姐身上散发的灵力却呈浓黑色……不,其实它也不知那是否为灵力,那气息鸷戾阴冷,不得触之。鸢姐姐亦碰不得半点天光,只能晚上现身。

    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从未谈过自己为何妖。初见之时,是它和阿兄循着阿婶的气息找来,才得此相识,也是瞧见她身上萦绕的黑气,便兀自认为那是灵力,擅自判别她跟它们一般是天地蕴养出的精怪。

    只是鸢姐姐的灵力呈浓黑、显出凶戾罢了,它们并未过多在意。

    这么一想来,它好像只知道鸢姐姐不属于这间山林,其余知之甚少。

    它突然意识到,对于鸢紫藤的伤,它帮不上任何忙。

    霎时,心底盘绕的失落汹涌成潮。

    鸢紫藤觉察到小绿的低落铺天盖地,明白原因在她,轻声唤道:“小绿,我疗伤还缺一味药,现下我身体抱恙出不去,若是你和小叶得了空,恐要麻烦你们为我寻来了。”

    小绿听得此言,颓靡的神色如云烟消散,脸上拨云见日,又复往日神采,兀自原地转了个圈,忙不迭道:“不劳烦的,包在我身上。我就想鸢姐姐多多劳烦我!”

    小叶也不甘示弱,话语紧追而来:“我也是,反正我俩空闲多,闲着也是闲着,紫藤姐姐需要采摘草药之类的尽管提出来。”

    它骄傲道:“我们对草药可熟悉了。”

    见它俩注意力成功转向别处,鸢紫藤松了口气,心底欣愉,答道:“好。”

    “咦?”

    光晕之中,被两只小精怪唤作阿婶的人发出一声疑惑:“小绿你换新发鬓了?”

    她名唤棠芍,留意到小绿两肩的小辫子不复,取而代之的是灵巧漂亮的发鬓,不由问了出来。

    “是呀。”小绿兴奋不已,咻地飞到她跟前,将脑袋往她跟前凑,似邀功似的,问道,“阿婶好看吗?”

    棠芍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发鬓,眼角细纹加深,露出满脸笑容,夸赞道:“好看,小绿自己新学的?”

    “不是。”小绿摇头道,“是一个很厉害的修士姐姐教我的一个术法。”

    “这个术法很厉害,想要什么类型的发式都能变化出来,可漂亮了!”

    此言一出,在场除它俩外,鸢紫藤与棠芍神色俱是一怔。

    棠芍脸上的笑容缓缓消退,问道:“修士?”

    “对。”一旁的小叶插话道,“是一个特笨的修士。”

    “阿兄,”小绿飘到它身侧,“月姐姐不算笨。”

    小叶睨它一眼,没好气道:“没出息,一个术法就将你收买了。”

    骤然被斥,小绿不曾生出不满,也不跟自己的阿兄计较,它很清楚阿兄是什么样的性子,用凡尘的话来讲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月?”鸢紫藤突然出声问道。

    在它俩提起修士时,她一下便想起了昨日将她重伤的镇邪符。那符贴在房门上,看似薄薄的一纸符箓,可她却献出生前半数的修为才将其损毁,符箓一旦毁坏,便失了效用,无任何威慑力。

    岂料那碎成残片的镇邪符非但没散失效用,还将她重伤。

    符箓不论修为,从来只看天赋,能绘出那般非同寻常的符箓,足以窥见此修士天赋极高。此间地处偏僻,修士鲜少涉足,她只能想到明黄向宗门寻来诛灭她的修士。

    如此想来,小绿和小叶口中的月姓修士,十有八九就是绘制镇邪符的那位了。

    她见识过她的强大,心下阵阵发寒。世间正邪素来不两立,在她确认小绿小叶身上的确没受任何伤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却仍惴惴不安,迟疑道:“那位修士姓月?”

    不及小绿回答,远处传来一声柔声:“是不是唤月归铃?”

    小绿眼神一亮,惊喜道:“戚因姐姐你来啦!”

    前边传来一声应答,一道柔婉身影步入微光之中。戚因臂弯挽着竹编提篮,篮面盖着布巾,抬头朝她们看去。

    小绿见着戚因,问道:“戚因姐姐认识月姐姐?”

    戚因摇头:“不算认识,她来此有事,恰好借宿在我那里,便知道了名讳。”

    戚因并未实话实话,只囫囵囊括,那些恩恩怨怨,不必纷扰它们的心神,更不必将它们牵扯进来。

    小绿也没多问,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戚因往鸢紫藤的方位走去,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止步,将篮子放在身侧,面对棠芍坐下。

    戚因坐好之后,两人三妖便聊起了闲话。

    石壁上映着四道身影,烛蜡静谧燃烧着,散发的昏光撑起一隅温意,偶有风灌入洞内,吹起呜呜声响,却压不住洞内的欢谈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冷硬的地上凝积蜡白烛泪,烛身已燃过半截,于无边沉暗之中,孜孜不倦地燃烧着,固执撑开一方微光,石壁之上,拓下的影只余一道。

    暖黄昏光笼着戚因,她双手交叠放于膝头,低垂着眸,光影绰绰,模糊了她的面容,难辨其上神色。

    洞内漆黑无边,之前两人三妖借一簇烛光,围坐一起的闲聊欢谈已不复,小绿与小叶要前往深山,采摘鸢紫藤疗伤缺了的那味药草,率先离开了。棠芍亦有农活在身,没过多久,也离开了,霎时,洞内只余下戚因未走。

    戚因端坐在昏光之下,身板挺得笔直,肩却显颓势,长睫于眼下覆下阴影,透出一股茫然无助之感。

    鸢紫藤看出了她状态明显不对,身体前倾,挪到黑气不会侵蚀她的距离方停下,抬起放在地上的手前伸些许,在快触到光亮之时硬生生撤回,指尖蜷缩落寞垂下,终是只唤道:“阿因?”

    “阿藤,”戚因仍垂着脑袋,“你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昨日,她满心忧虑着鸢紫藤的伤势,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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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探望她。当时的鸢紫藤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的黑气浅的快要溃散。因宗门修士要来,戚因怕自己久待身上沾染过多的阴冷之气,被修士察觉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

    她不敢久留,匆匆看了她一眼,留下几株固形的药草,便火速离去。

    她对怨鬼了解不多,也不知自己寻来的草药能否助她恢复伤势。今日见鸢紫藤身上的黑气仍然浅淡,不过她留心观察过,比昨日深了不少。

    她惶恐不安的心绪才稍霁。

    然而伤势仍旧严峻,她方才问的问题,阿藤一定会回自己无碍,不必为她忧心。

    下一瞬,鸢紫藤果然如她预想般回道:“无事,不必太过忧心,在修养几日便会好全了。”

    戚因没说话,轻点了下头以示回应,视线落在交叠的指尖之上,边侧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映在石壁上的影随之晃动,拉出扭曲之态。她不禁想起前夜之事,想起烛光之下明黄那张丑恶至极的嘴脸,鼻尖又卷覆从他身上扑过来、无孔不入的腐秽甜香。

    明黄与戚因结为夫妻已有半载,前夜因得了镇邪符,受符箓庇护,邪祟不得侵扰,欲行大婚当日被它扰乱未成的圆房之事。

    明黄眼中盛满贪恋,步步紧逼戚因。风月场中的女子多是百般柔媚,早已令他腻烦,此刻满心急.欲想尝尝这般娇俏的女子是何种曼妙的滋味,往日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彻底褪去,露出藏在皮下的粗野本性,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急不可耐地扑向戚因。

    戚因出身医药富庶之家,即使脾性柔怯,亦有自己的傲骨,断然不愿被明黄这等烂人玷污,誓死抵抗。奈何两人力量悬殊,她终究无力抗衡,衣衫被粗暴撕扯开大半,整个人被扔到床榻上,手脚尽数捆缚,分毫动弹不得。

    明黄伸手便朝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探出,即将得手之际,轰然一声巨响炸开,浓烈的凶煞之气瞬间充斥整间房内,明黄被掀飞下床,重重滚落在地,满脸惊愕。

    破门而入的邪祟正要杀了他,永绝后患。掉落在地的符箓残片骤然起燃,攻势疾驰而来,落之黑气,顺其焚烧至整个身躯,霎时尖锐刺耳声、焦臭腐朽之味充斥满屋。

    破符献祭了它半数修为,此刻正处脆弱,它无力抵抗,转身仓皇逃离。

    明黄被吓得不轻,拔腿便欲逃离此地,骤然想起此刻夜黑风高,从这里去城镇要行个三天三夜,中途若是遭遇变故可不行,且明日宗门的修士便会前来诛灭邪祟,往后的日子便会彻底安宁下来,不在过得提心吊胆。

    想起它先前凄厉的惨叫,应当伤得不轻,料它也不敢来犯。明黄顿时放下大半个心,睨眼看向榻上满脸惊愕的戚因,爬起身怒气冲冲走去将她丢下床,将满腔怒火尽数撒在她身上,狠狠踹了几脚,厉声叫她好好给他守夜,自己仰躺在床沉沉睡去。

    戚因手臂淤青充血,搂着残破的衣衫跌在地上,看向床上安睡的身影,漆黑的眸中聚起浓重的恨意,几乎要凝为实体,贯穿他的脖颈。

    眼前骤然闪过一抹冷光,戚因被刺到双眸,猛地从悲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床榻边,手里握着一支锋利的银簪正刺向明黄的脖颈。

    那尖锐的簪尖距男人的脖子仅余一寸便要没入血肉,溅起滚烫鲜血,吓得她赶紧扔了手里的利器,踉跄倒退几步,不慎踩到地上撕碎的衣衫,身体失衡朝地上坠去。

    戚因双手颤抖不已,她差点、差点就失手杀了明黄。他若死了,阿藤失了恨意来源,也会随之消散。

    不行,她不能这么做,阿藤那么好,凭什么要死的是她?

    霎时,与明黄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她脑海飞速闪过——

    曾经的明黄恭而有礼,待她满怀柔情,事事体贴入微,望向她的眼眸永远温柔滚烫。祈愿树下,他一脸虔诚地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可笑的是,这般动人的光景,从头至尾都只是一副精心雕琢的完美假面。待伪善的外皮彻底剥落,往日种种尽数化为尖刃,狠狠剜进她心口,涌入汩汩血水。

    浸染血色的回忆一幕幕浮现,停留在明黄将镇邪符贴在房门,激奋无比的道宗门之人要前来除祟;鸢紫藤为救她,在她面前灼烧起来,她见她奄奄一息地瘫在洞内坚硬的石地之上,却无能为力。

    最终,她的目光留在了一双鲜亮剔透的绿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