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 > 2. 第 2 章
    十年前,谢听魂灯灭的缘由,其实是被一只凶兽袭击。那只凶兽速度快得出奇,在他反应过来时,便被击碎了魂魄,魂魄散得瞬间,魂灯也随之熄灭。

    好在他反应迅疾,被击中的一刹,祭出全部修为,换取了一线生机。因此谢听并未立即殒命,反而呈濒死之态,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天玄秘境出口已然开启,便强行拖着重伤之躯,在出口即将闭合前走出了秘境。

    而璇玑宗在南,天玄秘境在北,两地相隔甚远。彼时谢听灵力尽失,无灵力便没法联络任何人,更不可能远行千里。

    此刻他魂灵残破,比凡人还要孱弱,亦知自己一时无法回到宗门,便就近寻了个安全之处,采草药为自己疗伤。

    养伤期间,由于他魂灵太过虚弱破碎,数次昏死过去,伤情反复恶化,能保持意识清醒的次数寥寥无几。

    万幸他存活了下来,待伤势恢复得差不多,谢听才启程回宗。

    他一边赶路一边温养魂灵,一路跋山涉水,慢慢走回了宗门。

    一路的险峻,谢听只字未提,只道修到金丹之际,便折下一截树枝,御枝回到了璇玑宗。

    谢听在谈及被凶兽击散魂魄时,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月归铃,见她无甚反应,澄蓝的眸底浸染暗色,浓得化不开,心底不禁嗤笑一声。

    端翊辰听了,也就是剑玄谷长老,月归铃三人的师父。

    他已有数百岁,胡子一大把,虽修的剑术,却毫无仙风道骨之态,也无长老的肃穆,成天炸炸咧咧的。

    此刻,端翊辰眼中氤氲着雾气,低头仓促地抹了一把滚出眼眶的泪,抬手紧紧握住谢听的肩,千言万语最终揉成了一句:“好孩子,这一路受苦了。”

    他的声音不住的哽咽,握在谢听肩上的手亦止不住的颤:“回来就好……”

    “若是想要什么,尽管跟为师提,只要为师我能办到。”

    谢听低垂着眸,单立在他跟前,什么也未说。

    这副模样,落在端翊辰眼里,便是自家徒弟咽下所有痛楚,始终一声不吭独自承担,教他止不住一阵心疼。

    终究是他没护好自家徒弟。

    殊不知,谢听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脑中早已被别的事占据。

    “师父,”谢听忽然开口,问道,“师妹习的是剑?”

    剑玄谷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主修剑术的地方,然谷内并非只练剑,各类兵器技法都有涉猎,只是以剑术为主,入谷的弟子也大多以习剑居多。

    “嗯?”话题跳得太突然,端翊辰险些没跟上,愣然一瞬后,方缓缓回道,“是……”

    “不知师妹的剑术是师父在指导还是二师弟?”

    犹在后山时,他不难看出,尤清和是来指.教月归铃的。

    端翊辰这个人向来随和,什么都来的快,去的也快,闻言悠然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自然是为师。不过小徒弟她之前从未接触过剑,底子稍差了些,得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便先让你二师弟……”

    “不如交给我吧。”谢听截断他未完的话。

    ……教导她基础功、练体锻骨。

    端翊辰闭嘴,看向谢听,等着他的后文。

    谢听看向他,姿态不卑不亢,缓缓补上缘由:“师父您向来繁忙,二师弟习刀,由他教导师妹恐有不妥。”

    “我本就是习剑,师妹亦是,由我来教她,在合适不过。”

    他这一番说辞有理有据,端翊辰竟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月归铃是他看中的徒弟,本该由他指导。不过,正如谢听所说,他素来繁忙,谷内事物又冗杂,有些事得经他着手处理,的确难以抽出时间。

    尤清和指点月归铃基础功尚还可行,但正如谢听所言,尤清和是习刀的,于剑术一事上的确帮不上太多。

    虽然谢听化神期的修为已不复,但在剑术造诣上早已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月归铃虽灵力低微,资质却不凡,交由他来教导她的剑术,何尝不是不二人选?万一又出一个剑道奇才呢?

    想要这,端翊辰的心便抑制不住兴奋起来,兀自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

    不过,得先问问小徒弟的意愿,再做打算才行。

    这般想着,端翊辰看向始终静静立在旁侧的月归铃,开口询问道:“小徒弟,让大师兄教导你剑术,你可愿意?”

    闻言,月归铃唇角一弯,声音清灵:“当然愿意。”

    她不挑,谁教她剑术都无所谓,只要能教会她就行。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剑术烂到何种地步,不知剑道第一来教,能否救一救她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剑术?

    实话实说,她其实还蛮期待的。

    谢听冷不丁听见她带着璀然笑意的一句“当然愿意”,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眸底掩着一片寒凉。

    月归铃忽感如芒在背,像被猎人牢牢锁住的猎物,刺骨冷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顷刻席卷全身,抬眸去寻时,却什么都未捕捉到,方才那股强烈的危机,顿时散得无影无踪,让她无处追寻。

    她不禁感到困惑,难道是错觉?

    不过,她怎么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由谁指.教月归铃剑术一事就此敲定,有人却不满了。

    “什么叫我是使刀的?”尤清和抬手顺了顺自己柔顺的长发,对月归铃眨了下眼,“师妹要是想学刀了,尽管来找二师兄我。”

    “好啊。”月归铃笑着应下。

    “刀笨重难使。”谢听冷然开口,兀自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语气寒得似覆了层冰,“在学会剑之前,她绝不会碰刀。”

    不给尤清和开口反驳的机会,谢听径直望向月归铃,双手抱臂,嘴角勾起几分漫不经心,微微歪头问道:“还不知师妹你的芳名。”

    月归铃也望向谢听,嘴角稍稍上扬,眼眸弯起,对他展颜一笑,嗓音清脆,如山泉漱石:“月归铃。”

    谢听搭在臂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目光极速偏开些许,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悸动未蔓延,便被翻涌而上的怨恨扼杀得一干二净。

    他眸色瞬间变得阴晦难明,指尖轻敲着手臂,低声呢喃:“月归铃……”

    他看向月归铃,笑道:“是个好听的名字。”

    自此之后,月归铃便跟着谢听,开始修习剑术。

    *

    谢听未死一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传播,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震动。人人皆称他不愧是天纵奇才,竟能于绝境中逢生,都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至于谢听究竟有没有后福,月归铃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要说之前在二师兄尤清和的指.教下,便是累里偷闲。

    那么,谢听的指导简直没有天理可讲!

    在他手里,她每天都要摸黑起床,从黑黢黢的天穹一直练到太阳坠西头,一整天的苦修才算结束。

    偶尔赖床起不来,大师兄还会亲自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对于觉不睡够的月归铃来说,这简直跟酷刑没两样!

    她跟谢听打商量,控诉他的严厉残酷、没有人理;又诉苦自己每天有多么多么惨,累得手脚发软,就连躺在床上都浑身发疼!

    月归铃指着自己眼下的乌青:“大师兄,你确定这是指.教我?不是折磨?就不能松快一点吗?”

    她垂眸,撇撇嘴,小声嘟囔;“感觉更像是报复。”

    谢听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她的一通苦水,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尾上扬几分,一字一句道:“行,那便如师妹所愿。”

    可结果,反倒换来他更严苛的训练。

    当晚,她拖着比往常更酸软的腿、发胀发疼的手臂往榻上一摔,脸埋在被褥里欲哭无泪。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打死都不会答应让谢听来教自己剑术!

    犹记得第一日在谢听指导下修行完,她第二日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全身骨头宛如散架,提不起半点力气,浑身酸疼到令她不住怀疑人生,脚刚触地,便如同踩在云端,没有任何实感。她腿酸软,不住发颤,一没控制住,从床上跌了下去,倒没有摔个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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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被来捞她起床的谢听接了个正着。

    不过,后来的修习倒是没有第一日那般残酷,但也好不到哪去。

    得亏她恢复能力绝佳,第二日她身上的酸疼就消解了大半,要不然连爬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怎谈练剑?

    再后来,月归铃实在受不住谢听堪称地狱般的“折磨”,便开始躲着他逃练。

    她会先服下上等的敛息丹,丹药生效收敛气息后,她便专门找宗门内人迹罕见之地,寻个隐蔽之处,往树下一趟睡大觉。

    虽屡逃屡被抓,都说做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按理来说,被抓了这么多回,她早该死心了才对。

    可月归铃偏偏越挫越勇,不光照旧逃,还总能摸到宗门内更偏僻、更隐秘的角落来躲谢听。

    有时她会故技重施,躲回之前被找到过的地方,却仍难逃被抓的命运。

    她笃定敛息丹绝对是上等的,亦未失效;自己找的藏身之处,旁人绝对找不到,就算真要找,也要费上好一番功夫。可谢听却次次都能分毫不差地找到她,一抓一个准,就像在她身上贴了追踪符似的。

    月归铃里里外外把自己检查了个遍,身上压根没有被贴什么追踪符。那谢听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她的?

    月归铃郁闷,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就不信了,不信的结果便是又被逮到了——

    剑玄谷后山深处的桃花林向来人迹罕见,无人生出欲深入的念头。天光穿透花枝落入,被风吹落的花瓣打着旋飘坠,轻轻落在谢听肩头。

    月归铃仰头望进他那双与天同色的双眸里,松绿色的眸中浮动着细碎柔光。

    她只有被惊醒的那瞬略有些慌乱,也不怕谢听,迎着他浑身散发的隐隐威压,就那样直直跟他对视。

    反正都被他抓习惯了,无论她怎么躲,就算使尽浑身解数,她都逃不掉被抓的命运。

    不如看淡看平,左右都逃不脱。

    谢听虽看似凶,她逃练这一事,最终都会被他轻轻掀过去。

    要不然,她应该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练了。

    她盯着谢听,凝视着他脸上浮动的花影,不由开始走神。

    方才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并非虚妄,她知道自己忘却了一段过往,曾花三年去寻,到头来终究一无所获。

    数年前的那场遭遇,令她落下病根,记性远不及往昔,常忘记无关紧要之事。

    既然能轻易忘记,便也说明这段过往于她而言,本就无甚要紧。

    月归铃索性不再寻找,转头入了璇玑宗。

    其实,她已然记不清第一次与谢听见面是何种情形,当时他又是何种神色。

    恍惚记得他周身好像裹着很重的戾气,浓得化不开。

    不过后来半年相处,她没再从他身上见着初见时那般冲天的冷戾,让她不免怀疑,当初那一幕不过是错觉,是她记岔、记忆出了混淆。

    平日里的谢听大多散漫随性,鲜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亦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整个人淡漠,如同流水。

    唯独每次把逃练的她抓回来时,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着格外瘆人……

    月归铃在那边兀自神游天外,谢听瞧她发起了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半点回神的意思都没有,像眼前没他这个人似的,一声又气又笑的低嗤自喉间溢出。

    真是半点被抓的慌乱也没有。

    “欸,大师兄!?”

    月归铃忽感身子一轻,失重感骤然袭来,控制不住惊呼出声。她下意识想抓个东西稳住身形,手脚在空中一阵乱蹬,却什么也没碰着,动作难免有些滑稽可笑。

    谢听拎着她的衣领,像提着只小鸡崽般,直接把人拎起来。见她慌乱扑腾的动作,他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旋即随手一松,花瓣缠成的圈便裹住她的腰,将人悬在身旁。

    男人疏朗的声音从旁侧幽幽传来,稍有些许笑意:“躲了这么久,师妹倒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下次藏好点,别再这么轻易被我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