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 > 1. 第 1 章
    天色乱昏,沉如泼墨,浓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望天涯上烈风卷卷,寒意直扑,阴翳笼罩四野,覆下一片沉郁压抑。

    一位少女昏迷在崖边,着一身艳红,在这昏沉天地间,成了唯一的亮色。

    “咳咳咳……”

    接连不断的狂咳打碎了周遭的死寂,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女,猛地睁开眼,呕出一口瘀血。

    虽吐出一口血,浑身却无任何痛楚。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手撑地,借力坐了起来,打量四周一圈。

    竟发现自己身处望天涯,身上穿着一袭精致繁华的嫁衣。

    “???”

    她懵了,意识一阵混沌,还没弄清楚状况,手上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

    她低头一瞧,掌中躺着一颗生着诡艳花朵、尚在缓慢搏动的心脏,绿蔓从心脏上蔓延而出,紧紧缠在她腕间,藤蔓上缀满蜿蜒的艳红小花。

    她浑身一颤,抬手便要将它掷出,却被绕着腕上的花藤箍住,未能扔出去。

    她一怔,毫不犹豫伸手将缠在腕间的花藤生生扯断,藤蔓断裂,血液迸溅而出,染红了她一半苍白的面容。

    少女神色未变,没有片刻迟疑,狠狠将它往外抛去。

    血红的心脏凌空划出一道刺目血痕,几滴鲜血坠下,沿途砸落。

    脏器重重砸落地面,溅出满地猩红,兀自滚动几圈方才止住,足见力道之狠。

    心上盛着的妖异繁花转瞬蔫萎凋零,搏动缓慢停歇,生机彻底消散。

    她盯着那颗沾满尘土的心脏,自己的心口狂跳不止。一阵没由来的茫然与酸胀牢牢攥紧她,有什么东西要汹涌而上,却被死死扼制住。

    她徒然呕出一口鲜血,头晕目眩间,一滴冰凉砸在染血的手背上。

    少女愣愣抬眸望向阴沉的天穹,才发现下雨了。

    “师妹。”

    一道疏朗悦耳的声音越过重重阴霾传来。

    所见一切因这声开始分崩离析,天光漫进,灿金渗入昏暗的天际,风已捎上暖意,花香幽幽入鼻。

    繁华如锦,桃树成荫。

    一位青衫少女侧躺在桃花树下,一头乌发如瀑,细碎柔光铺落眼睑,晕出一片温软。她眼睫微颤,将醒未醒。

    一股冰冷骤然拂过她的眼皮,暖意瞬间被驱散,冷得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上方覆着一层阴影,她下意识朝上一看,便对上一双冰蓝色的双眸,那点朦胧的睡意霎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来人长身玉立,一身浅蓝劲装,同色束腰带勾勒出利落劲瘦的腰身,两侧的银白长发尽数向上收拢,以蓝色丝帛高高束起。

    他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耳骨上坠着流苏耳饰,与他瞳孔一色,随他动作轻轻晃动。

    见她总算醒了,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佻的笑:“醒了?不知师妹睡得可还舒坦?”

    月归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叫糟糕——

    又又又被逮到了,大师兄来兴师问罪了!

    *

    两年前,月归铃刚入璇玑宗,宗门地势外高内低,下设六谷,外门弟子通过内门考核后,便可择一谷入内修习。

    前年她顺利通过内门选拔,剑玄谷长老一眼相中了她,直接收作亲传弟子。

    其实就算没被长老挑中,她也铁定要入剑玄谷。没别的缘由,她本就是冲着修习剑术来的。

    剑玄谷坐拥数百名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却仅有四位,除去她之外,余下三人皆是她的师兄。

    大师兄谢听,早在十年前的秘境劫难里身死陨落。在世之时,他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剑道魁首,当世再无第二人能在剑道上与之抗衡。

    二师兄生着张绝世容颜,见之不忘,但容貌与脾性反差悬殊;三师兄因上次出春至今未归,她入谷起便未曾谋面。据传他的剑道天赋卓越,在谢听陨落后的数年里,他凭借一身顶尖的剑术声名鹤起,世人皆道,假以时日他定能与谢听比肩。

    然而,数年转逝,放眼天下,谢听惊绝于世的名号依旧。

    他禀赋卓绝,年岁尚轻便已修至化神,是同代修士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曾凭一剑斩灭为祸世间的恶妖,至此一战成名,威名传遍四海八方。

    岂料天忌英才,一切都葬于十年前的天玄秘境。

    天玄秘境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乃是天地孕育而成,境内险象环生,凶兽蛰伏、环境更是变幻莫测。

    秘境每千年开启一次,非化神境界的人若是贸然入内,无异于白白送命。

    入境者,会被分散到秘境各处,一月为期。

    也就是说,即便结伴一同前往,在踏入秘境的那一刻,便是孤身一人、生死自负。

    尽管如此,天下众人无不对之心驰神往,人人皆想进去闯上一闯。

    只因天玄秘境天地财宝遍地,据传还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上古秘术。

    能从天玄秘境活着出来的人,修为直升一个大境界。

    当时,谢听随星阵谷的长老和二位化神期的同门一块前往秘境,可刚过半月,宗门内属于他的魂灯骤然熄灭,他陨落的消息很快传遍四方,在修仙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临近月末,二位化神期其中一位弟子的魂灯熄灭。

    月末,星阵谷长老的魂灯熄灭。

    秘境一役,璇玑宗折损了二位化神期的天才少年和一位长老。

    此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外传播,人们对天玄秘境生出了敬畏之心,然而却不多,天才的陨落,与他们无关。只要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便大可作壁上观。

    其实,世人皆知天玄秘境里死去的可远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不少其余宗门的天才葬身于此。

    只有璇玑宗备受瞩目,不过两个缘由。

    其一:璇玑宗乃是四大仙门之一。

    其二:那位年少成名的剑道天才。

    连剑道第一人谢听都殒命于天玄秘境,可见其凶险程度。

    十年光阴,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年早已成尘烟,往事尽埋,世人只空传传奇,徒作闲谈吹嘘。

    然而十年之后,不过平平无奇的一天,又有谁能料到,那位本应魂灭天地的谢听,却骤然现身在剑玄谷后山。

    彼时,月归铃将将被收为亲传弟子一个月。

    剑玄谷后山景色宜人,桃花灿然,落英缤纷,水声潺潺。

    月归铃之前从未碰过剑,身子底子弱、耐性也不行,此刻正在后山练体锻骨。

    她站在浅水中,一头乌发用墨绿玉簪随意绾起,衣袖挽至半臂,脖颈黏着几缕碎发,紧贴在肌肤上异常难受,汗珠滑落下颚,砸在裸/露的手臂上,一双松绿色的眸底蓄满倦意。

    天还未亮,她便来到后山锻体,此刻已日上三竿,灿金的天光映在她的脸上,像被火烤般炽热难耐。

    月归铃实在累得不行,扔下手里的重物,想直接躺入浅水里时,一阵清风袭过,热意被驱散。

    甫一受冷,她忍不住一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朝后倒的动作顿住,忽而转眸望向前方。

    花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身形颀长的男人。

    男人一身浅蓝云缎锦袍,绣有暗纹的蓝色腰封勾勒出瘦削身姿。高高束起的霜白长发稍许凌乱,与束发的朱红丝帛交缠一处。纵然满身风尘,却难掩一身凛冽锋锐。

    因逆着光,又有花影遮掩,月归铃看不分明他的神色,只觉他脸色些许苍白,周身凝着厚厚的寒冰,似要将这春色冻得失色凋零。

    不过她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璇玑宗非宗内弟子是万万进不来的,难道是别谷的弟子?可剑玄谷后山鲜有人涉足,他这身行头,瞧着可不像普通弟子,何故来此?

    月归铃想不通原因,心生警惕,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随手擦掉脸上的汗珠,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师兄……”

    她的后话卡在喉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男人踏出阴影,周身裹着沉沉威压,一步步朝她走来。

    月归铃得此看清了他的神色,他面上不悲不喜,眼底的戾气与寒意却令人心惊,连阳光都被冻怯,不敢侵入分毫。

    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她脑海嗡鸣了一下,心底莫名漫开阵阵钝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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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控制朝后退了一步。

    “你……”他开口,声音阴戾的可怕,刚道出一个字,却在望见她后撤的一步之时,蓦地驻足,阳光瞬间入他的眼底,阴霾霎时散了大半。

    他止步,不再往前,唯余冷风徐徐,天地寂寞。

    男人死死盯着月归铃,似在确认什么。

    在对上月归铃茫然的神色时,他肩膀塌陷,不由垂首轻呵一声,嘴角缓缓勾起嘲弄。

    月归铃则满心惶疑,见他不再朝自己逼近,闭眼抬手按住自己酸胀的额角,似乎颇为难受。

    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方才那阵钝痛的缘由,那痛便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夹杂在其中、辨不分明的情绪,也一并消失了,叫她抓也抓不住。

    “大……师兄?”

    蓦然,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打破了一片凝滞沉寂。

    月归铃睁眼,循着声源望去。

    只见前方站着一人,手中雪亮的刀哐当坠地,是二师兄——尤清和。

    白发男人澄蓝的眸底,一丝惊愕转瞬即逝。他收回死死凝在月归铃身上的目光,转身的同时轻扫了下四周。

    尤清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手止不住发颤。

    那张在十年前便早已冰冷的脸,那双本该熄灭的眸,正平静地望向他,眉目冷傲,就连那眼尾携着的不羁,都一如往昔。

    他没有死!

    这个念头方出头,尤清和已如离弦之箭窜出,飞扑向谢听:

    “大师兄!”

    谢听眉头微蹙,面上嫌弃之色不加掩饰,稍一侧身,尤清和扑了个空,径直朝着正站在溪边的月归铃冲去。若是他砸进去,定会溅得她满身水花。

    月归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面露惊愕,方准备后撤避让。

    可就在尤清和即将摔进浅溪里的前一秒,一股力将他猛地捞起,往前一送。

    尤清和身形踉跄稳不住,狠狠摔在地上,霎时地上的桃花被震得四散飞扬。

    谢听睨眼看他,无语与嫌弃溢于言表。

    月归铃险些被淋个透彻,看得心惊肉跳,视线缓缓移向那位白发男子。

    他便是那位天资卓越的剑道天才,谢听……?

    不是皆说他身殒了吗?眼前这位,是人还是邪祟?

    也不能怪她这般认为,十年前他的魂灯都灭了,已确认无活着的可能。

    璇玑宗每个出任务的弟子,都要在临行前前往归生殿,以鲜血点上一盏,若人死,则灯灭。

    后一瞬,她便否定了这个猜想。邪祟惧光,虽说修为高深不再畏光,但他身上无半分鬼气,又大大方方立在日光之下,应当不是。

    那便是真的谢听,他居然绝处逢生了?

    尤清和确认谢听真真切切站在那,是活生生的,而不是死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衣袍上沾染的尘土,面上欣喜毫不掩饰:“我去告知师父!”

    “等等。”

    尤清和迈开的步子登时止住,以为他有异,又见他面色无常,不禁犹疑道:“怎么了?”

    谢听抬手指向浅溪里的月归铃,语气带着他一惯的散漫:“她是?”

    尤清和的目光随之落去,恍然大悟道:“哦,她呀。师父一月前新收的,我们的小师妹。”

    谢听轻瞥月归铃一眼,眼帘掩下,低声呢喃:“师妹吗?”

    语气轻飘飘的,长睫之下的眼神却沉的瘆人。心底翻涌着的戾气,几欲将他整个人吞没,可开口时的语气却淡得没有半分波澜:“走吧,我同你一起去见师父。”

    尤清和尚且沉浸在谢听没死这件事上,满心欢喜,没察觉他的不对之处,犹自点点头,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正打算转头叮嘱月归铃好好修习。

    一阵哗啦水声响起,月归铃迈出浅溪,随意拎了拎滴水的衣摆,便朝他们跑去:“二师兄,我也想去可以吗?”

    谢听应当是去解释他为何没死的缘由。

    她其实也挺好奇的。

    尤清和瞬间明了她为何想跟去,反正都是自家师妹,去了也无妨,况且师父也不会介意,便朝前抬了抬下巴:“那便一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