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累狠了,趁机休息了一整天,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芙蕖来唤。

    “殿下,该起了,今日还要去崇文馆呢。”

    李巍困倦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任由芙蕖和几个小宫女摆布。

    穿衣、洗漱、梳头。

    等收拾停当,芙蕖推开房门,李巍正要往外走时,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月白的广袖长袍,袍角有些发皱。

    像是穿着睡了一夜没换。

    崔璟的脸色比昨日苍白了许多,眼下更是一片青黑。

    他站在那儿,微微垂着头,眼底似乎有几分不甘,又不得不妥协。

    见李巍出来,他垂下眼帘,往后退了半步。

    “草民,见过十七殿下。”

    有的皇子伴读身上有官职,大多是因为父辈荫补的散官,有资格称臣。

    但也有少数伴读父辈没有做官,或是官职不高的,若他特别讨皇子公主喜欢,也能获封没有实权的散官。

    而崔璟虽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孙,但他家中没有在朝为官者,身上也没有官职,照样得自称草民。

    换成前朝皇帝,八成会看在崔家的名望上,给崔璟一个散官,让他面子上过得去,李擎却显然不想给崔家这个脸面。

    看着崔璟这副模样,李巍有些想笑。

    芙蕖弯腰小声在李巍耳边道:“殿下,崔大郎被陛下安排住进了听澜宫西侧的厢房。”

    李巍听到这大郎,险些笑出声。

    本朝,或者说这个时代一般不称呼公子、小姐,都是按照排行叫。

    “行叭。”

    李巍了然地点点头。

    质子嘛,总不能放他回去,崔璟住在宫里也正常。

    “走吧,去用早膳。”

    崔璟顿了顿,才跟在了后面。

    此时桌案上已经摆好了李巍惯常吃的早点,也按照崔璟的习惯备了他的。

    柳小婉还是没跟着用早膳。

    今日她也起不来床。

    崔璟沉默了一会儿,才在李巍对面坐下,他吃得极少,粥也只喝了小半碗。

    饿肚子的人又不是她,李巍才不管他,爱吃不吃。

    李巍用完早膳,芙蕖习惯性地要弯腰抱李巍,李巍却摆摆小手。

    “以后不用抱了,我自己走。”

    芙蕖却按住李巍的小肩膀不放:“殿下,到崇文馆可不近!”

    “我走得动。”

    李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两条小短腿。

    萧凛每天教她外功,她自己又练了内功和轻功,如今自己腿着去崇文馆轻轻松松。

    之前要不是年纪小,身体稚嫩,她早就想自己走了。

    芙蕖见李巍坚持,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殿下不若坐肩舆?”

    李擎为了不让儿女养成娇气的性子,在宫内行走时,只要距离不是特别远,就不许用坐具。

    再宠爱的妃子也没有例外。

    但李巍才三岁,坐肩舆去上学也说得过去。

    李巍却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芙蕖没有办法,只好转头招呼福寿:“福寿,把灯笼提上,该送殿下去崇文馆了。”

    福寿连忙拎着灯笼跟上来,走到了李巍侧前方,给李巍照着路,李巍快走几步,来到福寿身边。

    她小声问:“你那内功练得怎么样了?”

    福寿也压着嗓子回话:“回殿下,臣昨日练了一整夜,今日感觉体内那股热流又多了一些,身体也轻盈了不少。”

    他昨晚回去和爷爷对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招式杀伤力更强了,力气也变大许多。

    “看来你练得不错,很好,保持住。”

    福寿用力点头,这内功了不得,看来教小殿下的人果真是神仙。

    崔璟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更何况还是被迫留在宫内,给小皇子做伴读。

    可他还是忍不住别扭。

    那小皇子竟一直将他视若无物。

    他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孙,未来的家主,是清河崔氏的门面,就连前朝的皇亲想求娶崔氏女,都连门都进不去。

    何曾被人这样无视过?

    但对方不过是个三岁小孩,他跟一个三岁小孩计较什么?

    崔璟想到这里,又想起父亲临走前留的口信。

    “千万不要违逆十七皇子的意思,不然,为父也保不住你。”

    “也莫要将她当成普通的三岁孩童,那孩子杀心极重,阴狠毒辣……”

    崔璟皱了皱眉。

    他忍不住看了眼前面那道矮小的背影。

    李巍正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还时不时侧头和福寿说笑两句,弯着眼睛笑得很甜。

    杀心极重,阴狠毒辣?

    为了不累着服侍自己的女官,她小小年纪甚至宁愿自己下地走路。

    崔璟实在看不出来她哪里杀心重,哪里阴狠了。

    很快,他们到了崇文馆门口。

    此时崇文馆门前已经站满了人,皇子公主们、各家伴读、勋贵子弟,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说话。

    看见李巍一行人远远走来,嘈杂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李巍身上,又迅速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崔璟。

    李巍脚步没停,迈着小短腿往门前走。

    还是和李巍关系处得还行的李旸大着胆子上前,凑到李巍面前:“十七弟,父皇真的安排了崔璟做你的伴读?”

    李巍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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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脸笑了:“我的伴读只有谢云铮。”

    李旸一愣,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已经有几个伴读和同在崇文馆入学的高官子弟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和崔璟搭话。

    就连几个皇子公主都上前,与崔璟说起了话。

    崔璟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表情有些恍惚。

    这些问候与殷勤,有意无意的讨好,才是他熟悉的日常。

    他面色稍缓,微微颔首回应了几句。

    脊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可他余光瞥向李巍时,却发现那孩子正侧着头跟李旸说着什么,压根没往他这边看。

    崔璟刚好转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其实,他听到了李巍那句“我的伴读只有谢云铮”,谢云铮是她承认的伴读,那他算什么?

    他堂堂崔氏嫡长孙,多少皇子求着与他交好,都进不了他崔家大门。

    她凭什么瞧不上他?

    该是他瞧不上她才对,而且一个三岁小孩,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估计是被李擎教了什么,对他的态度才这样冷淡。

    李巍确实懒得理会崔璟。

    崔璟不情愿做她的伴读,说得她好像很情愿似的。

    论忠诚,一千个崔璟也比不上一个谢云铮,她才不想给自己找罪受,去讨好一个傲慢的世家子弟。

    她不缺伴读,也不想供一个祖宗。

    想到这里,李巍抬头看了崔璟一眼,此时晨光恰好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这人的头颅确实生得不错,就暂且让它在脖子上呆个几年吧。

    崇文馆开馆的钟声一响,众人便鱼贯而入。

    今日谢云铮还是没入宫,不过明日便是休沐日,她可以自己出宫看看工坊的进度。

    李巍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上午的课。

    身边的崔璟坐得笔直,目不斜视,一个字也不和她说。

    李巍乐得清静。

    只是课间休息时,总有人来找崔璟,很吵,也很烦。

    临近下学前,一个眼熟的小太监走到李巍身前躬身道:“十七殿下,陛下唤您去用午膳。”

    李巍应了一声,起身就走。

    见崔璟没动,她回头看过去:“还不快跟上?”

    崔璟这才整理了一番衣袍,跟在李巍身后。

    看到这一幕,好几个皇子都瞪出了兔子眼,嫉妒坏了。

    李巍自然感受到了兄长们热切的眼神。

    蒜了蒜了,挡箭牌也罢,真宠爱也好,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顶着这么多人的嫉恨,她就必须拿到与之相配的东西。

    她不像太子,为了所谓的贤名束手束脚。

    想要的,她一定会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