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小小的一个人,进了殿后就叉腰道:“爹,我回来啦!”

    李擎撂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她,目光沉沉。

    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神情。

    李巍也不急,还冲身后的芙蕖招了招手。

    芙蕖会意,捧着木箱上前,在周德柱的示意下交给两个小太监打开。

    锦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木制玩具。

    正是华容道、魔方、跳棋、拼图。

    “爹!“李巍仰着小脸,笑得天真无邪,“这是孩儿给你带的礼物,玩法儿都写在纸上了,您闲了可以找人来玩。”

    “这跳棋最是有趣,能六个人一块儿玩。”

    李擎让小太监将木箱抬过来,低头把玩里面的小玩具,而后又抬头看了看李巍。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交代的?“

    李巍就笑了。

    转头让芙蕖和福寿先退下。

    芙蕖和福寿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李擎也朝周德柱摆了摆手。

    周德柱便领着殿里伺候的宫人鱼贯而出,随后,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殿内就只剩父女二人。

    此时,烛火噼啪跳了一声。

    李巍走到李擎案前站定,她还没李擎的桌案高,偏偏要摆出正经的小大人模样。

    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巍清楚,她必须给李擎一个能说服他的解释,但她的系统不能曝光。

    能无限存档、回档的游戏系统太逆天,她就相当于拥有了永恒的寿命,哪个封建帝王能受得了?

    她以后还打算跑路呢,核心底牌自然不能暴露。

    “其实这三年来,一直有一个自称鸿钧道人的老者每夜入我梦中,为我传道解惑。”

    李巍说这话时目光清正,理直气壮:“起初我浑浑噩噩,听也听不太懂,直到满了三岁,懂事了许多,才慢慢明白他教的东西。”

    李擎没说话,薄唇微勾。

    原以为这小子是想坦白自己的来历,没想到是想和他玩心眼。

    李巍继续道:“我所会的那些东西,玩具也好,工坊也好,流水线也好,全都是那位老道人教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古代人大多迷信,李擎偏偏是个不那么迷信的帝王。

    他能当上皇帝,靠的是手里的刀和麾下的兵,可不是什么祥瑞。

    然而眼下这种情况,李擎就是不信,又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把亲儿子打成妖孽转世吧?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所以她必须给自己增加筹码,让这老登知道,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想罢,李巍抬眼,迎上李擎那深不见底的幽深眼睛:“父皇,我知道您苦世家门阀把控文脉传承久矣。”

    “实际上,道人曾传我一法,为造纸术。”

    “我能造出不同花样的纸,成本还能压到极低,让世家门阀造出来的纸一张都卖不出去。”

    李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还有一法,名为活字印刷,比雕版印刷快上无数倍。”

    李巍的声音脆生生的,还有些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还有能让幼童迅速认字的拼音,比《九章算术》更通俗易懂、让人快速习得的算术法……”

    “诸如此类,多不胜数。”

    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扒拉住案台,更近距离地与李擎对视:“只要父皇给我一定的时间、一定的权力。”

    “我能断绝世家文脉传承,逼他们把家藏典籍一本本交出来,重现诸子百家争鸣的繁荣。”

    “到那时,大靖朝每一个如我这般年幼的孩童,都能认字,读书,懂基础的算术。”

    至于怎么把被世家兼并的土地夺回来、怎么从根子上断了世家门阀的根基,这些她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

    那得留着做底牌。

    万一哪天老登不讲武德半路想卸磨杀驴,她会让他知道,自己也略懂一些拳脚。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好处给出去,把权力拿到手。

    等她有了足够多的权力,人手,平安长大,羽翼渐丰,天大地大,她想干什么都比现在方便得多。

    李擎垂着眼看李巍。

    这小崽子嘴里那位“鸿钧道人”八成她编出来的,但他相信这崽子说出口的话必然能做到。

    毕竟,这小崽子可是神仙转世。

    他也听得出来,她还藏着很多东西没有吐露。

    没关系,他不着急。

    她愿意说多少是多少,总有一天,她会慢慢把更好的东西拿出来。

    瞧瞧,这小崽子今天不就被那帮死士逼急了,把造纸的事抖了出来?往后日子还长,他慢慢等就是。

    李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平气和道:“说吧,你具体想要什么?”

    李巍立刻竖起两根白嫩的手指:“其一,人。”

    “其二,钱。”

    她放下手指,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我不要父皇给的人,我要父皇给我培养人才的权利。”

    “我要的人,我自己挑、自己训。”

    “养人需要钱,所以我还要父皇拿钱入股我的生意,我自己赚钱养自己的人。”

    “当然,赚了钱我也给您分红。”

    说到这里,李巍笑得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米牙:“您最近没钱花了吧?”

    李擎脸一黑。

    他知道这小崽子是在指他私库被人搬空的事,不孝子,竟敢戳他痛处!

    李巍没管李擎变黑的脸色,继续道:“造纸方子我现在就可以……”

    她话没说完,李擎就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软嫩的脸颊。

    李巍被迫歪嘴,邪魅一笑。

    李巍震惊,不敢置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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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擎也有点意外,小孩儿的面颊竟然这么软嫩,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难怪柳小婉天天抱着这孩子亲个没完。

    就在李擎走神的这一瞬,李巍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三角眼,小拳头也攥了起来。

    眼看这小崽子又要发动攻击,李擎若无其事将手收回,往椅背上一靠,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可以。”

    “让徐飞和徐雷跟着你吧,以后他们就不是飞鹰卫的人了,归你使唤,他们的月俸也由你来发。”

    李巍回档的动作被这句话打断,呆萌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亲爹。

    跟着她?

    那俩哥们不就断了上升的途径?

    除非她能当皇帝。

    不过,李擎是真的信了她的话么,居然这么好说话,不如趁机多要点好处?

    “我还要一个厉害的武师,教我练功。”她立刻继续提条件,“还有,我要办慈幼局。”

    李擎眉头微挑:“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收容无家可归之人的官方慈善机构。”李巍掰着手指说,“有手有脚能劳动的,送去工坊干活赚钱。”

    “不能干活赚钱的残疾人、年老者,安排人教他们手艺,让他们靠手艺糊口。”

    “手不能动、脚也动不了、瘫痪在床的,让能养着,那样的人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养着花不了几个钱。”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懒惰的就拉去做苦力,狠狠收拾,修路、修城墙,给一口饭吃就行。”

    “总之,我不要看到街上有任何一个乞丐,他们赚的钱还可以用来维持慈幼局的运转。”

    “那么多下了战场、断了手脚、毁了容的兵将,朝廷给的抚恤根本不够他们生活,好点的家里人愿意养着,但大部分人怕是不愿意养。”

    “那朝廷就有责任给他们找活干,让他们有能力养活自己。”

    李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案前的小人,心里翻涌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办慈幼局不是容易的事。”

    “得有钱,有人。”

    “如今国库可不宽裕,钱松那老头怕是不会轻易点头,再说了,大靖足有三千多万人口。”

    “乡下吃不饱饭又生了很多孩子的人家遍地都是,你这慈幼局一办起来,他们一定会把家里的老人赶出去、把多余的孩子丢掉,让慈幼局养着。”

    “到时候你养得过来?”

    李巍再次震惊,什么,全国才那么点人?

    想了想,她认真回道:“我有办法,我明天给您写个奏折。”

    “至于钱的事,不用您操心,我去赚。”

    “您回头给我写个欠条,等国库银子多了,您把钱还给我,我就把欠条划了。”

    怕挨打,李巍撒腿就跑:“我先回去啦,造纸的方子明天和奏折一块儿给您送来,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