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闭上眼。

    朝堂如今四分五裂、皇子各自结党争斗,根源确实不在旁人,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出身低微,最初只是一个衙役。

    起事之前,甚至大字不识一个,直到拉起队伍争霸天下时才觉得不能不识字,临时找来夫子断断续续学认字。

    最开始跟着他打天下的那帮兄弟,也全是和他一样的底层草莽,都没怎么读过书。

    他们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喜欢给他出谋划策。

    李擎从前信了那帮人的鬼话,才落到如今皇子们内耗不断的局面,却已经是骑虎难下。

    偏偏他年少时,家里田地被豪强抢占,父母被逼得活活饿死。

    后来还倒霉遇上大荒之年,所有的兄弟姐妹几乎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这一路走来,李擎已经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如今哪怕坐拥万里江山,却没有一个知心人。

    正因如此,他格外看重自己的血脉子嗣。

    李擎先前固执地认为,再多皇子都无妨,不管他们的生母是哪家女子,身上流的都是他李擎的血。

    直到被那小崽子点破,他浑身才冒起一层冷汗。

    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些皇子的确身负他的血脉,可他们自小由母亲教养,身边都是世家外戚。

    即便母亲位份不高,也不妨碍他们天生向着母族。

    长大后为了权位、利益,他们只会更加偏向能为他们带来助力的母族。

    长此以往,他的江山迟早四分五裂!

    李擎顿时心绪大乱。

    如今各路势力盘根错节,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难不成,要去问李巍那个小崽子?

    李擎越想越烦躁,抬脚就狠狠朝御桌踹去,谁知这一脚居然没有踹翻厚重的御桌,反倒让自己的大脚趾狠狠怼了一下坚硬的桌腿。

    剧痛瞬间从大脚趾炸开,直冲李擎头顶!

    “啊!”

    李擎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就在这时,眼前画面一晃。

    时间回溯了?

    李擎还来不及惊讶,回溯就结束了,居然就回溯到他抬脚踹出去的那瞬间。

    李擎心道不好。

    果然,他的大脚趾再次迎来剧痛。

    结果下一瞬时间又回溯,他又回到了将脚踹出去的节点。

    啊啊啊!!!

    李巍那个小兔崽子,又在干什么!

    另一边,回溯了五十多次后,李巍放弃了,她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磕疼的膝盖。

    刚才她气得厉害,一出御书房便一路小跑,结果摔了个大马趴。

    李巍本来就很生气,这样一磕,更是委屈坏了,一点都不想受这份罪,于是立刻回档了。

    因为在摔倒前见要出事,她匆忙存了个档。

    结果存档时间没把控好,刚好卡死在身体即将摔倒的那一瞬间!

    可如今她只是个三岁大的小孩子,就算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也反应不过来。

    奈何她这次气上头,突然就像条小倔驴,非要避开自己摔倒的结局一次次回档,结果就是回档一次,摔一次。

    李巍捧住自己的新脑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干了这样的蠢事:“我小脑萎缩了吗?”

    “殿下!”

    芙蕖见小殿下摔倒在地,立马快步上前,小心将李巍抱进怀里:“小殿下,您摔着哪里了?”

    “臣这就去请太医!”

    李巍不好意思地仰头看芙蕖,还笑得一脸乖巧:“不用啦,我们先回听澜宫叭。”

    芙蕖看着怀里摔倒了也不哭不闹,格外乖巧的小殿下,心疼得一塌糊涂。

    还好她刚才不放心小殿下,就半路把小猫托付给其他宫女,不然小殿下摔倒受了伤她都不知道。

    “好,臣这就带殿下回去。”

    芙蕖让旁边的宫女去传太医,一边抱着李巍快步回了听澜宫。

    回去后,李巍就扑进亲娘怀里撒了顿娇。

    很快太医就到了,仔细给李巍检查后,发现她左腿膝盖被磕青,但连油皮都没擦破。

    也许是因为小孩子恢复得快,忍痛能力强,涂完药膏不过片刻功夫,李巍就感觉不到疼了,又活蹦乱跳起来。

    吃过晚饭,李巍就进了房间。

    想到那老登居然一直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李巍就谨慎地关紧所有门窗。

    艰难爬上床后,她又伸手拉下厚实的床帐,把自己藏起来。

    确认四周无人,万无一失,她才打开系统背包,伸出小手一点,而后一本足有字典那么厚的线装蓝皮书就砸在了床铺上。

    李巍瞪大眼,这么厚?

    她抱起书本翻开,发现书页上印的是简体字。

    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是繁体字,单个她认不全,但连起来也不难认。

    不过,对她来说,还是简体字看起来顺畅,舒服。

    李巍立马坐好,认真翻阅起来。

    她是越看越精神。

    因为这本书里竟然记载了从古至今所有品类的纸张制作方法。

    从最粗糙简单、几天就能制造出来的草纸,到日常用的油纸,再到工序繁琐耗时极长、需要两三个月、半年甚至整整一年才能制成的高档纸。

    造纸原料获取地,甚至是一些原料的制作方法也有。

    入门级只需要粗布、麻绳这类随处可见的便宜材料,进阶款可以用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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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子。

    后面居然还有用熊猫粪便造的纸。

    那熊猫纸在现代可是供不应求,价格昂贵的顶级文创,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李巍喜欢仗着自己年纪小偷听八卦,她也只能靠偷听八卦,以及亲娘的一些抱怨探听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

    也是因此,她才知道,这个时代,世家还垄断着造纸工艺与知识,把控天下文人的命脉。

    可现在,她有了远超那些世家的《造纸术》。

    李巍托着小下巴,要不要把《造纸术》交给老登呢?

    如果交出去,又该用什么方式?

    崇文馆。

    课间休息时间。

    李巍突然神神秘秘凑到谢云铮跟前,她压低嗓音,悄悄说道:“我父皇答应让我出宫了,不过我得扮成小太监,到时候由你带我出去。”

    谢云铮闻言,微微眯起眼眸:“真的?臣不信。”

    李巍立刻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这人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不好骗,可恨她现在才三岁,什么都干不了,身边还连个能用的心腹都没有。

    她想实验造纸术,可是宫里没场地、没材料,还处处被看管。

    想出宫,那老登又不许。

    李巍思来想去,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工具人。

    谢云铮出身镇国公府,是武勋一派,和把持朝堂垄断文路的世家文官不是一路人。

    而且她能回档,容错率极高。

    想罢,李巍先存了个档,才再次凑近谢云铮耳边:“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你必须发誓,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哪怕是你最信任的父母亲人,甚至是我父皇,都不能说!”

    “此话入你耳,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谢云铮闻言垂眸看向面前奶呼呼的精致小脸。

    十七殿下明明才三岁,说话却条理清晰,一点都不磕巴,真是聪慧得超乎常人。

    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不过是发个誓,就算殿下说要造反,他也不可能向外吐露。

    自打他成为十七皇子的伴读,镇国公府就天然被归属于十七皇子的阵营。

    他还是陛下亲自指派的。

    即便殿下长大后想要夺位,他们也必然会帮他。

    其他皇子的伴读大多是皇子母家安排的人,可以说,如今的局面就是陛下推动的。

    或许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除了太子,十七殿下就是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人。

    只要他能平安长大。

    万一太子出事,十七殿下或许就是下一任太子,也许正是因此,先前李谦才会被推出来试探。

    于是,谢云铮正色道:“臣可以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