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下朝,李擎没有动身去崇文馆。
他回到御书房后,便问身边的周德柱:“谢屠来了吗?”
周德柱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镇国公已经入宫,正在殿外候命。”
“传他进来。”
不多时,镇国公谢屠便缓步走入御书房。
谢屠比李擎大上十岁,却不像李擎那么显年轻,如今他已经满头华发,老态尽显。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谢屠满心疑惑,但当他抬眼看见李擎冷若冰霜的脸色时,他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是家里人闯了大祸?
他的小儿子、小女儿一直养在身边,性情都老实得很,从不敢肆意妄为。
最可能惹事的,就是刚从边关回来的大儿子谢明德。
再者,长孙谢云铮刚刚入宫,担任十七皇子的伴读,难道是谢云铮冲撞了哪位皇子,惹得龙颜大怒?
不过片刻,谢屠已经在心里给大儿子、嫡长孙定了罪。
比起被发妻教养,在边关长大的大儿子,他的心自然更偏向养在身边的儿女。
就在谢屠忐忑之际,李擎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摔在他面前。
“自己看。”
谢屠连忙俯身捡起册子,快速翻看,只看了几页,他便脸色惨白。
“不可能……”
谢屠拿着手中的册子,满头都是冷汗:“陛下,明诚向来老实本分,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侵吞国库的滔天错事!”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我的妻子更是江南陆家的女子,向来贤惠……”
看着谢屠慌乱的模样,李擎冰冷的声音响起,字字刺骨,瞬间让谢屠如坠万丈冰窖。
“这是飞鹰卫连夜查出来的铁证。”
“飞鹰卫是做什么的,你比谁都清楚,他们查出来的东西,绝对没有作假的可能!”
李擎看着谢屠,强行压着内心的怒火:“念在你早年随我出生入死、屡立战功,是陪我打天下的老兄弟的份上。”
“我暂且留下你的项上人头。”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收回你的爵位,你谢氏全族流放岭南。”
“二,涉案的人,按律处死。”
说到这里,李擎伸手指着谢屠:“当初你功成名就后,就执意要娶陆家旁支庶女为正妻,狠心逼走陪你吃苦受难的大姐。”
“当时朕就该杀了那祸根!”
当年李擎不过只是个小衙役,日子清贫拮据、三餐不继。
谢屠的发妻林秀兰便时常接济李擎,待他如同亲弟弟,李擎也将她认作大姐。
谁知谢屠身居高位后,便嫌弃结发妻子不过是货郎之女,还身材肥胖,容貌平平,执意迎娶貌美娇贵的陆家庶女为正妻。
时至今日,终究酿成了这塌天大祸。
谢屠瞬间老泪纵横,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
“我们是几十年的生死兄弟,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您何至于如此绝情,要逼死我的妻儿啊……”
谢屠这话却彻底点燃了李擎积压的怒火,他怒不可遏,厉声呵斥。
“兄弟?”
“当初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我们啃树皮、吃草根,拼了性命起兵造反,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一个公平,为的是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那些达官显贵的压迫!”
“可你呢?!”
“天下初定就忘了本心,拿着朕的私库、拿着天下百姓的钱财,纵容你的妻儿肆意挥霍!”
“你妻子放印子钱、欺压平民百姓,你儿子仗着国公府的权势,欺男霸女、强占民田、逼死无辜百姓!”
“你对得起朕的兄弟情义?对得起天下百姓对你的信任和供奉?!”
“若不是念着往日情分,朕此刻早已赐你一死!”
谢屠被李擎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终于是浑身发抖,猛然惊醒。
从前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可此刻,眼前的人已经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他终于怕了,痛哭流涕地伏地认错。
“臣知错了,臣罪该万死,臣立刻休妻,将陆氏赶出国公府,严加管束子嗣!”
“求陛下开恩,留他们一条性命!”
李擎却气笑了:“你哪里是知错了?你只是终于反应过来,昔日的落魄兄弟如今是九五之尊了!”
话音落下,李擎转身直接从墙上拔出佩剑。
寒光一闪,剑锋利落扫过。
只听唰的一声,谢屠头上的官帽便被斩落,整齐的发髻也直接被剑削散。
李擎杀意凛然地看着谢屠:“你既然执意要护着你的妻儿。”
“那朕便如你的愿,诛你谢氏全族!”
谢屠是披头散发被人抬回镇国公府的,回到府中后,他遣退所有下人,独自静坐许久。
之后才让人备了一壶毒酒、一条白绫,又命人去传唤陆氏和次子谢明诚。
陆氏还不知自己大祸临头。
她心里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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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着等会儿要陪着女儿上街挑选新首饰,听到谢屠要见自己,是满脸的不耐。
“我待会还要出门呢……”
陆氏漫不经心地抬头往前看,结果却吓了一大跳。
不过短短半日,谢屠看着竟然比进宫之前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倍。
还头发散乱,面色灰白,眉眼间满是死气。
陆氏本就嫌弃谢屠容貌平平、年纪老迈,此刻见他这般狼狈不堪,她眼底的嫌弃几乎藏都藏不住。
谢屠一直在盯着陆氏看。
所以这一次,他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看清她眼底对自己的嫌弃,他浑身颤抖。
直到这一刻,谢屠才彻底清醒。
他半生戎马、拼死厮杀打下来的基业、荣光,居然毁在了这样一个女人手里!
谢屠压下涌上喉咙的腥甜,死死盯着陆氏。
“酒,或是白绫,你自己选一个。”
陆氏听得一头雾水,皱眉愠怒道:“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让我选这些做什么?”
“陛下已经彻查清楚。”谢屠咬牙道,“你陆家暗中勾结朝臣,蚕食私库、销赃洗钱!”
“还有你这些年放印子钱、欺压百姓、纵子作恶的所有事!”
陆氏瞬间慌了神,却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开口狡辩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做过那些事?!”
“你不用再装了。”谢屠闭上双眼,不想再看她,“飞鹰卫已经将这一切都查清楚,铁证如山。”
“为了不连累已经出嫁的女儿,不让女儿有一个被剥皮实草的母亲,你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
直到此刻,陆氏才彻底确定,谢屠是真的要她死!
她满脸不甘,伸手指着谢屠就尖声怒骂:“谢屠,你疯了不成?”
“你是皇帝的结拜兄弟,还替他打下了江山,只要你开口求情,陛下怎么可能杀我?!”
“真是要笑死我了,你对他忠心耿耿、出生入死,他对你又做了什么?”
“他分明是要对你卸磨杀驴!”
陆氏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我不过是李擎要杀你的借口,是李擎忌惮你功高震主,故意要找茬覆灭谢家!”
“但我是陆家的女儿,哪怕只是庶女,也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
她满脸鄙夷地看着狼狈落魄的谢屠,字字刻薄:“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我断然不会选你!”
“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死不了,陛下绝不敢动我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