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一页页飞速翻着手中的账册,他面色阴沉,周身气压更是低得吓人。

    待将最后一页看完,他猛地摔下手中的账册。

    “韩凭,好大的胆子!”

    李擎的正前方,飞鹰卫统领萧凛正单膝跪地,他腰背挺得笔直,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陛下,这是前朝废帝遗留的私库底册,外加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入库记录。”

    “按账面记载,陛下私库应有黄金二百六十万两,白银一千五百万两,各类珍宝器物三万余件。”

    “但臣彻查韩凭经手账册与私库实际库存、流出去的东西,发现实际流失的财物,是账面的三倍不止。”

    “仅黄金白银折算下来,外流总额已超五千万两,各类珍玩器物流失两万八千余件。”

    “其中大半都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绝世珍品,另有无数无法估价的古画、墨宝、古玩玉器。”

    “真实价值根本无从估量。”

    “换言之,陛下登基之初拿到的私库底册,本身就是被篡改过的假账,隐瞒了至少三分之二的真实库存。”

    “这五年时间,账面留存的三分之一库存又被人暗中调换、盗取了八成。”

    李擎听到这里,阴沉的眸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区区一个正五品内府局郎中。”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一百年的时间,也绝不可能吞得下这么多财物。”

    萧凛立刻接话:“陛下英明。”

    “韩凭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背后有人为他销赃洗钱、打通关节、层层打掩护。”

    李擎目光凌厉:“谁?”

    萧凛没有半分停顿,立刻报出一串官员名讳。

    “吏部左侍郎赵崇义、刑部右侍郎钱穆、工部尚书周慎、通政使孙伯龄。”

    他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但这些人都只是中层中间人,并非主谋,真正吃下这批巨额珍宝、掌控整条贪腐链条的,是裴家、孙家、顾家、陆家。”

    “臣查到的证据显示,私库流失的珍宝,七成以上尽数流入这四家之手。”

    “韩凭只是他们安插在宫中的钉子,专门负责将宫内财物暗中搬运出宫,再由各大世家接手、藏匿、消化。”

    “除此之外,镇国公府亦牵涉其中。”

    萧凛说到这里。

    御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彻底凝固。

    李擎怒不可遏地看向他:“谢屠也参与其中?”

    萧凛道:“是镇国公府二老爷,继室所出的谢明诚,镇国公应该并不知情。”

    “他多年来一直暗中为赃物遮掩踪迹,从中牟利,单单他一人,就侵吞私库白银二十万两。”

    烛火映在李擎冷硬的侧脸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朕这些年,赏出去的那些名贵器物、稀世珍宝呢?”

    萧凛听了这话,背后直冒冷汗,他垂首叩地,如实禀报:“臣抽查核对了十二件陛下近年赏赐的贵重物件……”

    “几乎全是赝品。”

    一句话,压垮了李擎最后一丝隐忍。

    他缓缓抬眼,眼底尽是嘲讽:“也就是说,朕的私库早就被这群人搬空了。”

    “朕以为自己坐拥天下,到头来连拿来赏赐臣子的东西,都是赝品。”

    “而那些真正的绝世珍宝、传世重器,全部落入那群打心底瞧不起朕的世家手里,被他们日日赏玩!”

    萧凛俯首在地:“陛下,臣还详查了韩凭的宅邸,此人不过掌管陛下私库账目与库房进出四年。”

    “但其宅外墙夹层、地砖之下、院内水井深处,都是金砖!”

    “目前虽然还未完全清点完毕,但以目前查到的数目来看,他藏匿金银折算白银已有一千二百万两,”

    “再加上其名下暗中购置的商铺、良田宅院,总赃款赃物价值,不低于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李擎突然笑了:“这么说来,朕的私库何止藏银五千多万两,不然一个小小的韩凭,哪能藏银如此之多!”

    “萧凛,你说。”

    “朕今日若是将这批赃款赃物尽数追回,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朕?”

    萧凛这会儿哪敢说话。

    李擎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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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他回答,他自嘲般低笑一声,语气森冷道:“他们不但不会害怕,还会嘲笑老子!”

    “笑老子是泥腿子出身,连自己的私库有多少金银珠宝都不知道,不过短短五年,还全被他们换了出去。”

    “到时候天下百姓怎么看老子这个皇帝?”

    他话锋突然一转,杀意凛然:“可老子若是任由此事揭过,这笔账,老子咽不下去!”

    裴家、孙家、顾家、陆家在前朝和后宫都安插了人手。

    若是动他们,后宫便罢了,他的朝堂也剩不下几个人,他们的女儿,还都为他生了儿女。

    正是因此,他们才有恃无恐啊。

    李擎闭上双眸:“让谢屠入宫,来见我!”

    “遵旨!”

    李擎顿了顿才继续道:“彻查。”

    “那些世家手里,究竟瓜分、私吞了朕多少珍宝财物,一笔笔,一件件,全部给朕查清楚。”

    他眸中暗藏滔天怒火:“总有一日,老子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至于名单上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抄家流放。”

    “韩凭,凌迟处死,夷三族!”

    萧凛领旨,转身离开,却在这时,李擎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时间快速回溯的晕眩感。

    下一瞬,他就看见萧凛又跪回了自己面前,正在禀报。

    “陛下,这是前朝废帝遗留的私库底册,外加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入库记录……”

    李擎眼前一黑,往外看去:“周德柱……”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萧凛再次重复:“陛下,这是前朝废帝遗留的私库底册,外加陛下登基五年来所有入库记录……”

    “陛下,这是前朝……”

    “陛下……”

    “前朝废帝……”

    “陛,陛,陛,陛下,这是,前,前,前朝,废……”

    李擎:“……”

    那孽子,这次又怎么了!

    他气疯了,抬脚就往外走,结果每次刚走到门槛就倒回来,刚走到门槛就倒回来。

    李擎气到眼睛都红了:“李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