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身无可恋的被芙蕖抱在怀里。

    芙蕖是李擎特意安排过来,贴身照顾李巍的女官。

    她年仅十六岁,身段挺拔利落,身材纤细,却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抱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轻轻松松。

    芙蕖的另一只手还顺势提起一个精致的小竹篮。

    紧随二人身侧的,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太监,这也是个生面孔,刚被调派过来的。

    小太监手里提着灯笼,在前面照着路,芙蕖就抱着李巍稳当地走在后面。

    此时天还没破晓。

    整座皇宫都还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崇文馆是皇室子弟的蒙学。

    十六岁以下、五岁以上的皇子公主,都要进入崇文馆开蒙读书。

    待到十六岁,公主便不用再来崇文馆求学。

    皇子则要搬出皇宫,出宫建府,正式入朝历练,参与朝政。

    唯有储君可以留居宫内,由朝中名师单独授课教导。

    至于崇文馆的学子构成。

    除了六位适龄皇子、两位公主之外,其余都是各个皇子公主的伴读。

    这些伴读清一色是朝中重臣的嫡子嫡孙、世家勋贵子弟,还有少数获特许、得以入宫求学的名门之后。

    算上所有主子与伴读,崇文馆内的学子人数已经接近三十人。

    芙蕖将李巍抱到崇文馆门口时,不少皇子公主与伴读们也在宫人的护送下,陆陆续续抵达。

    不过,这些人都是规规矩矩步行前来,唯独李巍,都已经到地方了,还缩在女官怀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李巍。

    可惜只能看到一个稚嫩的小背影与后脑勺。

    显然,李巍又睡过去了。

    毕竟谁家好人半夜三点多起床上学啊。

    有人已经猜测出了李巍的身份,但没有人上前,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就在这时。

    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年皮肤白皙,眉眼清俊雅致,身姿挺拔如松,小小年纪,便已能看出未来的不凡。

    他的一举一动,也沉稳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少年稳步走到芙蕖身前,对着她怀中的李巍,规规矩矩俯身行了礼。

    “臣谢云铮,奉命入崇文馆,为十七殿下伴读。”

    谢云铮话音落下,几位皇子的眼神都扫了过去,两位公主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他们的伴读更是神态各异。

    谢云铮的祖父当初不过是个杀猪匠,但,当今曾经也不过是个衙役。

    当初跟着李擎打天下的兄弟,出身都不高,几乎都是泥腿子,但他们如今却都跟着李擎立下了赫赫战功。

    李擎初登基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卸磨杀驴。

    但他们都小瞧了李擎的气量。

    而且,论战功,他的这群兄弟还远不及他,每场战役,李擎几乎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自然就没有了功高盖主的说法。

    既然如此,李擎还有什么必要卸磨杀驴?

    他不但不会卸磨杀驴,还大大方方的给了自己的兄弟们高官厚禄,爵位权势。

    除了封王,封地,能给的,他几乎都给了。

    谢云铮的祖父,就被封了国公,镇国公。

    作为镇国公的嫡长孙,国公府的小公爷,谢云铮从小跟随父亲在边关驻守,最近才回家探亲。

    所以这里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他。

    这么多人在这里站着,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中间出现了个陌生人。

    直到他自己点明了身份。

    “不是亲生的吧……”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实在是因为谢云铮的外貌也太出挑。

    明明祖父是个黑黝黝的大老粗,长子生得也不出色,皮肤黑不溜秋的。

    而在边关出生的嫡长孙却面皮白嫩,五官清俊出挑。

    谢云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芙蕖温柔地拍了拍李巍的背,将她叫醒,跟她说了两句什么。

    李巍便转头去看谢云铮。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绝望,才一夜过去,怎么伴读都有了!

    还是镇国公的嫡长孙?

    已经当上太子的四皇子都没这待遇,那老登是不是想捧杀她娘?

    见李巍清醒过来,所有人都开始动了,他们接连走到李巍面前,年长的几个皇子、公主都客客气气和他打了个招呼。

    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他们身边的伴读、世家子弟,也纷纷上前。

    “十七殿下!”

    李巍乖乖窝在芙蕖怀里,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瑟瑟发抖,维持自己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人设。

    这年头,还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皇宫,没点子人设可不好混。

    很快,钟鸣响起,崇文馆准时开馆。

    所有人纷纷入馆,落座,李巍也被放了下来,因为芙蕖不能入内。

    谢云铮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要将李巍抱在怀里。

    “殿下,臣抱您入座。”

    李巍的小身子却往后撤了半步,声音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谢云铮动作一顿,有些惊讶。

    他弟弟三岁的时候,说话都还磕磕绊绊,甚至走三步都能摔两步。

    眼前的十七皇子明明才刚满三岁,嗓音绵软,吐字却已经非常清楚,一步一步走得也非常稳当。

    两相比较,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崇文馆座次按个头排布,李巍是所有学子里头年纪最小、个头最娇小的一个。

    顺理成章地得了最好的位置。

    夫子正对面的第一席。

    李巍看着自己的黄金座位,又在心里把亲爹吊起来打了一顿。

    不过她现在才三岁,夫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变态,连三岁小屁孩瞌睡都要管吧?

    李巍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坐下去。

    她年幼,坐的是柔软的蒲团,而不是支踵,也不用跪坐。

    但她一坐下去,就只能露出个脑袋。

    李巍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谢云铮作为李巍的伴读,就坐在她旁边,大概是被可爱到了,他捏着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如今崇文馆内五岁以上的皇子公主,都已经开蒙。

    这会儿他们都在温习昨天的课业。

    只有三岁的十七皇子李巍、五岁的十六皇子李谦,五岁半的十五皇子李旸需要开蒙。

    负责给他们开蒙的是翰林院的五经博士,正八品,张鹤亭,还不到三十岁。

    张鹤亭进门后,目光下意识落在个头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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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李巍身上。

    他还没教过这么小的孩子。

    哪怕皇帝再偏爱这位十七殿下,也未免太拔苗助长了。

    他心中暗自感慨,缓步走到李巍面前:“十七殿下,此前可读过书?”

    李巍眨了眨眼,羞怯地摇头。

    张夫子无奈失笑,年纪终究还是太小了,看起来胆子也不大。

    他无意为难这么小的孩子,柔声开口:“无妨,那殿下便跟着两位皇兄一同,今日先从《百家姓》学起。”

    第一堂课很顺利就结束了。

    夫子也不会给那么小的孩子布置什么课业,就李巍那还没长成的手骨,让她现在就开始学写字都是虐待。

    下课休憩时,小太监们纷纷提着食篮进来,给学子们送来精致的点心。

    五颜六色的小糕点很是精致诱人,李巍摸了摸肚子,她出来前就喝了些甜粥,吃了两个肉包。

    已经饿了。

    她伸出小手,准备去拿。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撞过来,桌上的碗碟顿时都“哗啦啦”被扫落在地。

    看着地上散落的香甜糕点,李巍眼眸微眯,开始存档。

    谢云铮坐在李巍另一侧,距离稍远,没来得及阻拦,只能看向始作俑者。

    是李谦。

    先前在崇文馆门口,他还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此刻他眉眼间的乖巧却已经褪去,小胖脸上挂着恶劣的笑,还故作无辜地摊开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手滑了,怎么办呀,十七弟?”

    谢云铮眉头紧蹙起,眼底泛起冷色。

    李谦的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庄妃。

    庄妃出身河东裴氏,她虽然是认在嫡母名下的庶女,但她明面上却也是嫡女,背靠顶级世家,不容小觑。

    正因如此,其他皇子公主都会避让李谦,不敢轻易得罪他。

    但谢云铮是镇国公嫡长孙。

    更是皇帝亲自下旨,调来贴身保护十七皇子的伴读。

    职责所在。

    他绝不可能任由旁人欺凌十七皇子,哪怕是背景深厚的十六皇子。

    眼看着谢云铮就要起身替李巍出头,结果先前还乖乖坐着,一脸怂样的李巍却“biu”地一下站起。

    下一瞬,她弹射起步,直接借着身体的力量撞飞了李谦。

    “啊啊啊,殿下!”李谦的伴读魂都要吓飞了。

    其他人更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李巍,李巍却已经一屁股坐在李谦肚子上。

    小手还一把揪住李谦的头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吔屎啦你!”

    李谦疼得嗷嗷直叫:“救命啊啊啊,把这贱种拉开!”

    “我贱你十八辈祖宗!”

    在被谢云铮抱起来的瞬间,李巍眼疾手快拔下鞋子,塞进李谦嘴里。

    “嗷呜~”她癫狂,手舞足蹈,“放开本殿下,本殿下要发疯,要大杀四方!”

    她还嚣张地露出三角眼。

    “来啊,互相伤害啊,我要咬得你们都得狂犬病,哈哈哈哈!”

    “不让我睡觉,还来欺负我!”李巍甩着袜子都掉了的脚丫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云铮:“……”

    明明才三岁,怎么十七殿下比过年的猪都难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