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旧色银河 > 4. Chapter 4
    夜里变天了。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伴随时远时近的响雷,森然可怖。

    姜目淮在飘窗上坐了一会儿,眼睛无神地盯着照片,直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这才从上面下来。

    她走到衣柜前,抬手从上方取下一个纸箱子。表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一动就扬起浮尘。房间里总是有这种灰尘,明明很少开窗也经常清洁,但始终无法摆脱。

    从床头柜的塑料包装里抽了张湿纸巾,随手抹了一通。她打开盒子,愣了几秒,随后面无表情地将那张重新找到的合照塞进了一本蓝色小册子里。

    合上,放回。

    姜目淮出去洗了洗手,再回来,直接躺上床。

    侧身时,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衣柜上方。

    她想,人总得朝前看的。

    这些年,她也是无数次这样提醒自己。

    陆霁英的意外出现,就像激起湖面涟漪的一块小石子。“咚”地一声,再小也有不可忽略的影响。

    她只能等,等那一圈圈一环环扩散再扩散,最后微不足道。

    雷声翻涌,聚集,隆隆轰鸣强势贯耳。

    她根本睡不着。

    心绪乱麻一团,白臻的脸突然从脑海一闪而过。下意识地,将她和陆霁英拼凑在一起。

    很般配。

    确实很般配。

    姜目淮无法否认,认命般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试图吐出那股淤塞在胸腔的浊气。

    雨水大有倾泻之势,闷闷的,酝酿了十几分钟。

    姜目淮眼帘渐渐下沉,伴着白噪音,恍惚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好,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周而复始才挨到了天亮。

    她打开窗帘往外看了眼,雨势没有见小,甚至因为路面不平聚起一个又一个水坑。

    洗漱完,她去冰箱拿了一瓶冰荔枝水。

    易拉罐瓶身在眼皮处轻轻滚动,身侧,突然出现一个人。

    “姐。”姜北澈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伸出手一顿乱摸,最终停在她手腕。他蹙着眉提醒:“早上喝冰的对胃不好。”

    “没喝。”姜目淮解释,“眼睛有点肿,拿这个消消肿。”

    姜北澈听她这么一说,顿了一下,却没多问。权当她是昨晚喝多了水导致浮肿吧。

    他背过身,朝客厅走去。

    “今天怕是出不了门了。”她跟在他身后说。

    “我听天气预报说有强降雨。”

    “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吃完午饭姜目淮便回床上睡了个长达两小时的午觉,醒来时快下午三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一切恢复如常。

    陡然闲暇,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又怕吵到姜北澈写作。她关掉电视,站在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混杂秋桂的草木幽香,是卢门这个时令的特色。

    小区绿道上没什么人,倒是中间空台停了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小轿车。

    之前好像没见过。

    姜目淮视线落在那处,不知不觉放空起来。

    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引擎发动声。待她回过神,那黑色轿车已经慢慢驶出小区大门。

    姜目淮索性回到卧室。

    人一旦空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为防止出现昨晚那样的状况,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目光瞟向衣柜上方的两个陈旧纸箱,她搬来梳妆台前的凳子,将箱子一一抱了下来。

    以前总觉得看看这些东西能让自己好过一点,不曾想却是一遍遍在伤口撒盐。

    储物间那扇老旧木门嘎吱嘎吱响了两声,纸箱,被堆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姜目淮拍拍手上的灰,准备去厕所洗手。

    “姐,需要我帮你抬下去吗?”

    “不用,我就是收拾房间的杂物把旧物件放储物间去了。”

    “这样…我以为你又断舍离了。”

    “你继续去写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姜北澈右手搭在门框上,转身要进去,犹豫了一秒,又转回来。还是没忍住问了句:“姐,是什么旧物件?”

    “一些照片之类的东西。都用不上了。”

    姜北澈眼睛直视前方,抿着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听见他姐催他进去,终究没有多嘴。

    -

    翌日,周一。

    慈悲的阴天。

    姜目淮这几日作息不规律导致上班起晚了,匆匆拿了片吐司咬两口,急忙去门边换鞋。

    想起今天姜北澈要独自出门,临走前她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记得带好盲杖,有需要的时候一定要开口找路人帮忙,如果实在——”

    “实在没办法,就打电话给你。”姜北澈抢过她的话,无奈催促她赶紧出门,“我刚刚摸了下时间,七点半了,你好像要迟到了。”

    “啊?那你注意安全啊。”

    话音刚落,伴随一道响亮的关门声,廊道响起凌乱脚步。

    姜目淮下了楼径直朝停车区跑去,速度开得比平时快了许多最后才勉强卡在铃声前赶到教室。

    今天上午有两节五年级的文化课,上完已经到了十点。大课间休息,老师们陆续回了办公室。姜目淮所在的年级只有一间大办公室,所有科目的老师都在一块儿。

    小她六岁的手语老师盛茵是个刚入职半年的女生,总喜欢梳着高高的马尾,说话也是带着活力的中气:“连上两堂课,手都酸了。”她说完,上半身往椅背上一倒,仰着头拍了拍姜目淮的肩膀,“你看看。”

    姜目淮温柔一笑,敛眸,作势瞧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却还是顺着她说了句:“辛苦了,小盛老师。”

    盛茵这才察觉到她眼底的疲惫:“目淮,你周末没休息好吗?怎么放两天假还比上班更憔悴了?”

    姜目淮自是不能解释什么,嘴角保持微笑,无所谓地与她对视一眼。

    “黑眼圈挺重了。”盛茵一副比她还着急的模样,“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好?”

    “可能有点这个原因吧。”

    “正常,年轻人压力大,这都见怪不怪了。”盛茵边说边用手机给她发了条链接,“我最近都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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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褪黑素,挺有效的,你可以试试。”

    “好。”

    买不买另外再说,但姜目淮通常不会拒绝她的好心。毕竟这半年相处下来,她还挺喜欢盛茵天真烂漫的性格的。

    只是这边话音刚落,办公室就响起另一道不太美妙的声音。“哎哟小盛老师,咱们目淮那是天生丽质,有黑眼圈怎么了,有黑眼圈那也漂亮啊。”说着,声音越来越近。

    姜目淮没吭声,却不抵有人要凑上前来。林云荷假模假式打量她一周,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周末去哪潇洒啦目淮,是不是和沈医生约会累的?”

    “没有。”

    “有段时间没见到沈医生了,他怎么都不来学校看看你?”

    “我和他只是朋友。”姜目淮抬头看向林云荷,“我有工作,他也有工作,没那么闲。”

    “哎哟你看,我就问问嘛,随口问问。”林云荷那双精明的眼睛心虚地提溜转,又打着哈哈,“你别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希望因为你的话让大家误会。”

    “是嘛,沈医生上次来我还问他了,人家说了是单身。”盛茵连忙转移话题,“诶,你们听说没,咱们学校好像有两个资助人退出了。”

    “啊?真的假的?谁啊?”林云荷小腿嘀嗒嘀嗒,一下便从姜目淮办公桌前溜到了盛茵那边,“听谁说的?”

    “校长今天来学校的时候我遇上了,在打电话,表情不太好。”盛茵压低声音,“我听了几句,大概是这个意思。”

    林云荷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声,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难怪。学校之前不是申请了一批新设备吗,我说怎么快一年了还没换上。”

    两人四目相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也不管其他人听没听,盛茵接着问:“你说为什么啊?那孩子们岂不是用不上新仪器了?”

    “有钱人又不是慈善家,管你这孩子那孩子的,反正又不是他们的孩子。”林云荷瘪瘪嘴,语气充斥着不屑,“这些人就是这臭德行,需要的时候做做样子,什么捐楼啦捐钱啦,照片拍拍,名声搞起来了,后面谁还管你啊,浪费那钱。”

    虽然林云荷这人平时爱八卦,嘴还有点碎,但此时此刻这番“仗义执言”,姜目淮不得不同意。

    说好了捐新设备,拖拖拉拉搞了一年,明明都和产家那边说好了,现下却撒手不顾。

    果然,不能祈求这些资本家有什么同理心。

    林云荷“嗤”地一声,踩着那双小猫跟的黑色高跟鞋回了自己工位。盛茵也不免唉声叹气,姜目淮转头,发现她正撑着下巴一脸愁容。

    两人视线对上,盛茵下意识问了句:“目淮,你说这怎么办啊?”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她刚刚也想过这个问题,可这些终究不在她能力范围之内。

    “你说……校长不会因为资金短缺直接把我裁了吧?”

    “那倒不至于。”姜目淮无奈摇头,“学校雇老师的钱还是有的。”

    “也是。”盛茵又叹了口气,“诶目淮,你等下还有课吗?”

    “没了,改完作业我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