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46. 日淡云轻随风流
    为了哄好殿下姜寻梅终是舍身献义,给慕添安吃了一夜。慕添安埋在她怀中大快朵颐时,姜寻梅面色红润,努力稳住呼吸,想起他在宴上说的那句话:“谁是平平无奇的宫女?”

    她稍稍用力,差点给慕添安闷死,慕添安舔了舔唇,轻笑道:“姐姐怎么这么记仇,我那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不然他们都要跟我抢你,我才不愿意呢。”

    “可你确实说的没错,我就是平平无奇。”

    “姐姐难得跟我赌气,真讨人喜欢。在我眼里,姐姐身上到处都是惊喜,可不能被旁人发现了。”

    姜寻梅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道:“油嘴滑舌……”

    记不得这是第多少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她几乎有些沉溺于这样的温暖与美好之中,在慕添安的寝殿里,她越发不像个下人,一开始说是给慕添安暖床的,可如今很多时候慕添安也会来伺候她,慕添安将她抱在怀里时,姜寻梅感觉被温暖的是她。

    自宫正司那两日之后她格外畏寒,在外面稍微吹多了一点寒风,寒意就会渗进骨子里,冻得她内里冷硬。有时候她浑然不觉,还是慕添安来牵她手时,她才有种被灼伤的感觉,而慕添安也被她身上的冷冰了一冰,于是花费许久来焐热她。

    直到姜寻梅走在尚功局里时,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她忙着哄慕添安这样那样,忘记告诉他关于唐元的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所影响。

    结果她担心的事当真发生了。

    听说贤妃告到了太后那里,太后当即就传了淑妃和唐元一同过去。

    淑妃娘娘的大宫女玉碧派人传话过来,说是贤妃一直在派人盯着永和宫,见那唐元每次到了永和宫都鬼鬼祟祟,又总要待上半个时辰才离开,于是心里起疑。那唐元以前是司药,来永和宫为淑妃送药膳尚还说得过去,但他被调到了司衣监怎地还要往这里跑?

    其实唐元也很少来永和宫了。淑妃知道上次在宫正司那一次把贤妃气得不轻,以防被她抓住把柄几乎断绝了和唐元的往来,但还是忍不住在自己孩子忌日那几天感到孤独和不安——在慕添安出生之后,她便和皇帝彻底决裂,所以那之后皇帝很少来过永和宫,因此迷恋上了新入宫的赵元意。

    然而皇帝有数不清的女人陪伴,她却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所以才抵不住诱惑,在那小太监跟着太医来永和宫之后,淑妃就心痒难耐,每每都要将那小太监留下,看他为自己煎药,还让他给自己喂药,最后喂着喂着,两人也贴到了一起。

    其他日子她可以一人熬过,但忌日前后却万万离不开陪伴,因此冒着风险让唐元时隔多日再次进了永和宫,偏偏就这一次竟让贤妃逮到了。

    姜寻梅听了这消息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即使她曾与唐元有过那么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候,可当知晓唐元欺骗自己时,她就已经决定和唐元好聚好散了,唐元帮过她的忙倒也是真的,只是并不真的心悦自己、想和自己共度一生罢了。

    她问那宫女:“唐元认罪了吗,太后打算如何处置?”

    宫女神色惶急,压着声音禀道:“那宦官矢口抵赖,不肯认罪。奈何贤妃手中握有证人,就算他百般狡辩,也是难脱嫌疑的了。太后认为娘娘秽乱后宫,打算将唐元杖毙,将娘娘废位赐死,现下正派人禀告陛下。玉碧姐姐让我来寻殿下,问问可有办法帮帮娘娘。”

    “我刚从侧殿出来,殿下不在永和宫,小枝说殿下去见陛下了。”姜寻梅知道慕添安已经等不下去,打算把自己安排的那位道士带入宫中,然后坦言自己皇子身份。

    然而眼下淑妃身陷危局,若是殿下再寻此刻说出真相,那娘娘更加危险,秽乱后宫和欺君之罪并罚的话,娘娘只有死路一条了,殿下定也会遭到牵连。

    “你快些去文华殿找殿下,我去慈宁宫观察情况,适时拖延。”

    姜寻梅与那宫女背道而行,步履匆匆。其实她倒是自己想到一个解救的法子,那就是自己跳出来,坦承和唐元的私情,这样唐元来永和宫就不是来与娘娘私会,而是来找她。

    不过她也不清楚女官和宦官交往该是何罪,虽说她自己觉得这算不得罪状,但这宫里有自己的一套律法。于是她找到罗绮尚功问了问,毕竟罗绮是知道她与唐元情况的。

    “女官属于宫内职官,女官与内侍私相勾连,乃是宫闱大禁。你要是亲口自认,自然能救下那位娘娘,但你自己呢?是会被赐自尽或者打回掖庭的。”罗绮道,“几次三番劝你不要如此老实,你是一点不听。”

    “可我这条命是殿下捡回来的,我不能不去报恩。”

    罗绮听到这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日那位殿下的行径,殿下早就从她这里得知了贤妃的计划,却还是让她继续迫使姜寻梅行动……当时她也没想到最后胡美人会死,贤妃没有要害死胡美人的意图,只是想让姜寻梅入宫正司方便逼问,但胡美人还是死了,连罗绮都不知道胡美人究竟是因何而死,又被谁害死。

    一番思量挣扎,她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姜寻梅。

    “你口中的那位殿下,事先是知道此事的,但她并没有制止。若是事后才出现救你,已是晚得不能再晚——她本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

    姜寻梅惊愣片刻,似是还未从她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于我又有何好处,只是不想看你为了所谓恩情白白送死。”

    她的眼睛眨了几下,里面的光亮越来越黯淡,霎时间,满面枯败,不见方才红润之色。

    “……多谢尚功告知。”

    罗琦的话仍回荡在耳边,令她脑海中泛起诸多念头。她一会儿想,到底该不该感激殿下呢,她从始至终都以为是慕添安将她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可罗绮告诉她,在她受苦受难时慕添安却是无动于衷的。

    只是赶在她垂死之际,让她欠了他一份情。但说到底好像本就与慕添安无关,本就是贤妃设局想通过她得知沈虞下落,慕添安本就可以不管她,不救她。

    所以慕添安确实救了她,让她不至于继续饱受折磨。

    但是……姜寻梅脑袋里很乱,那些个纷繁念头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个刚冒出便被那个说服了下去,紧接着又被其他压下去,到最后姜寻梅不知道到底哪种想法是对的,她又该怎么做。

    她可以继续坚持报恩,用自己的命换淑妃的命;也可以坐视不管,从此离开永和宫,和慕添安桥归桥路归路。

    只有这两种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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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姜寻梅想到,或许还有第三个结果。既然慕添安顺水推舟承了她一份情,那她为何不依葫芦画瓢,让慕添安、淑妃都承她一份情,这之后她能不能活下来,就要赌慕添安对她究竟有没有情,哪怕一点的情也好。

    说到底女官和宦官私通没有妃子和宦官私通那般严重,高凤冒犯公主都能借坡下驴打算求娶公主,而她和唐元“两情相悦”,怎么就罪不可赦了?如果她敢,她就要赌慕添安究竟对她有多少情意,赌慕添安会不会为了救她拼尽全力游说陛下和太后。

    若是游说成功,最差的结果也不过被打回掖庭,她又不是没在掖庭待过,有何畏之呢。承了淑妃的情,让她配合慕添安恢复皇子身份,让慕添安能够光明正大地夺储君之位,若慕添安真的当上太子,说不定还能念及旧情接她出来,对她好一点。

    她……决定要赌一赌。

    *

    “你说,这宦官来永和宫见的是你?”

    “回太后,臣女所说句句属实。臣女与唐元从很久之前便互通款无,两情相悦,直至情难自已,才决心在一起,这点,尚功局、司药监的人都可以作证——他们经常看见臣女和唐元来往。”

    “那你一介掌制,又为何会在永和宫?”

    “臣女……臣女……”姜寻梅紧张得差点咬舌,下意识看了慕添安一眼,瞧见他冷冽神色,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想了想,她急中生智,道:“臣女奉娘娘之命,来伴侍殿下,习学女红。”

    “淑妃,是这样的吗?”

    端正立于一旁的淑妃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慈宁宫中,皇帝端坐主位,太后稳坐他一侧,贤妃坐他另一侧,几乎有种三司会审的庄严气势。而慕添安站在太后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大殿正中的二人,像是在看一场无聊闹剧。

    虽然面上是这样,但他心里早就气得不行。这贤妃有人证又如何,也只看到唐元在夜里进入永和宫,又看不到他究竟和谁见了面,这不正好可以只把罪责怪到唐元一个人头上就行?就说他擅闯妃子行宫,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偏偏,姜寻梅跳了出来,非要承认她和唐元的关系。慕添安真是要被她气得没脾气了。

    这女人,就这么在乎唐元吗?唐元这个混账东西,有什么好让她护着的?还不死心吗?

    这让他如何保得住她?

    “好一个两情相悦,情难自已——你们把这当什么地方了!一个女官,一个宦官,都是天家内臣,为天子和后宫效力,岂容你们苟且厮混?”太后理清前因后果,看了一眼皇帝,怒喝道,“还差点令哀家冤枉了淑妃!来人,把他们押下去,分别由司礼监和宫正司查办!”

    听到这个结果,贤妃面色不虞,目光看向那女子,真不知为何,每每都是这个女官,她拿她毫无办法。

    那唐元将将要被押下去之际,连忙道:“请太后明鉴!我本不欲与她来往,是她多次搔首弄姿、不顾体面勾引于我,完全是她的错,与我无关!——”

    听到这话,姜寻梅身子轻颤了一下,却咬着唇,不再言语。而与此同时,在一旁看戏的慕添安发出一声冷笑,似乎很轻,不足为人注意,但姜寻梅就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