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42. 酒宴暗争锋
    时间过得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姜寻梅一直以为这段时日很漫长,眨眼间却发现,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沈虞离开她已经有一个月那么长,而她和慕添安待在一起却只有一个月那么短,可她发现慕添安的存在已经可以让她不再去想沈虞了,甚至是沈鲤她都好久没再想过。

    亦或者是她下意识不愿去想,刻意逃避,只一心沉溺于当下的幻梦中。

    但这一个月里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冬至那日,宗室亲王、文武百官到奉天殿朝贺皇帝,太后在慈宁宫接受后宫妃嫔和命妇朝贺,慕添安虽然再不情不愿,到底还是穿上了大衫霞帔赴宴。然而这次他专门带上了姜寻梅跟着伺候。

    他的大衫霞帔是姜寻梅为他穿上的,妆容是姜寻梅给他画的,所以唇上那点胭脂也是姜寻梅点的。出门之前慕添安把姜寻梅压在梳妆台前亲了好一会儿,都把胭脂亲乱了,于是又要劳烦姜寻梅为他补胭脂。

    而慕添安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现在的自得其乐。新婚燕尔那四个字一直周旋于他的脑中挥之不去,在姜寻梅为他梳发时尤其活跃,他看着镜中模样认真的姜寻梅,已经在想象她凤冠霞帔的艳容,而等他们成了亲,或许就是这幅光景,姜寻梅既然喜欢给他抹胭脂,那他就把胭脂喂给她;他也会为姜寻梅梳发画眉,最后在她额间点上一抹独属于慕添安的梅花印。

    虽然他不喜欢这些庸脂俗粉,更不喜欢被当做女子打扮,但若是姜寻梅喜欢,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姜寻梅总在这些事上格外热心,慕添安不禁怀疑沈虞以前是不是也被姜寻梅这般荼毒过,比如姜寻梅会给他梳小辫子,给他打扮……想到这里,嘲笑的同时又觉得不舒服,凭什么和姜寻梅先在一起的是沈虞呢?

    明明他们就差了十几天出生,怎么沈虞能那么早遇到姜寻梅,而他不能呢?

    他想问,却又怕姜寻梅倒打一耙,说他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哼,若非她和沈虞那么不清不白,他又怎么会想打听个清楚明白。

    *

    慈宁宫正殿恢弘肃穆,满殿珠翠华光,贵气逼人。

    太后端坐正中御座,表面看上去慈祥和蔼。西侧妃嫔列席端坐,仪态雍容;东侧则是公主落座,再之后命妇按品入席,人人端庄自持,动作轻盈,殿内只闻环佩轻鸣。

    姜寻梅第一次被带来这种场地,浑身紧绷,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往日只在寻常宫署当差,从未直面这般天家场面,周遭尊卑有序、规矩森严的氛围,压得她心头惶惶。

    偏偏慕添安又丢下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站在等着伺候的宫人一众之间,紧紧低着头,眼神一点不敢乱瞟,毕竟这里再盛大再热闹都与她无关。

    直到太后道:“众卿不必拘礼,各安席,举箸用膳吧。”女官在旁高唱:“赐膳——”殿内才开始有了动静,妃嫔公主以及命妇这才有说有笑地交谈起来,呈现出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投下一道阴影,慕添安清冽的声音响起:“跟我走。”

    她抬起头,却愣了愣,眼前人是慕添安,但此刻的打扮并不是她们出门时的打扮。

    那时慕添安一身大衫霞帔,朱红衣料绣满缠枝云纹,唇间艳艳凝了胭脂;此刻竟俨然是皇子打扮:交领大袖的赤罗袍朱红鲜亮,腰间悬着成套玉珮绶带,满头乌发卸去女子的凤钗珠花,只依皇子仪制束成束发金冠。

    可他本就是男生女相,骨相清妍,眉眼生得极美。明明是肃整英挺的皇子装束,宽袍广袖压得住一身气韵,却掩不住眼尾天然的柔媚轮廓,肤白如玉,英气与艳色在他身上拧在一处相得益彰。

    见女人还愣着,慕添安无奈地笑:“早晨那番只是糊弄母妃,今日,我想特立独行一回。”

    姜寻梅红着脸,轻声道:“无论怎样,殿下都是好看的。”

    “这话说的我爱听,回去赏你。”看她这老实样子,真让慕添安无时无刻不想把她揉进怀里。只是眼下场合不宜如此放肆,他只得凑到她耳边调笑:“回去之后,姐姐想对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满意瞧见姜寻梅满脸绯色,慕添安这才放过她。

    他那母妃正忙着应酬,无暇理会他的所在,他唤了姜寻梅,抬脚便往主殿走去。

    袍角随步履轻扬,行走时琳琅玉声泠泠作响。男子朝服衬出他肩背的线条,褪去女装的柔靡,添了几分少年王孙的矜贵傲气。可偏生那一张过分秀美的脸,将这身华服穿得不似寻常宗室男儿那般粗粝,明媚而张扬。

    冬至大朝贺礼毕,奉天殿外的凛冽寒风卷着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殿内巍峨开阔,朱红立柱描金绘彩,灯火煌煌,映得满殿明如白昼。

    案上摆着鎏金酒樽、白玉酒盏,盘盏里堆满腊味珍馐、蜜饯果饵,一道道御膳络绎不绝由内侍捧着鱼贯而入,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出一派华贵热闹的气息。

    慕添安大大咧咧地落座在了皇子之列,令皇子们都愣了愣,觥筹交错间你来我往的酣聊陡然停了下来,纷纷惊讶地望了他好半天,像是在认这又是哪位兄弟。最后还是六皇子慕闲认了出来,不禁感叹:“妹妹,你好大胆,要是被父皇发现,可怎么办?”

    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嘴上笑道:“那就不让父皇发现,还请各位哥哥宠我一回。”

    三皇子慕赫没有说话,只是细细打量着她,这位淑妃所出的公主殿下、他们的妹妹,从小就举止出格,不学女工女书却学君子六艺,骑术和箭术甚至比一些皇子都要出众。只是偶尔太过出格,会被淑妃关禁闭,销声匿迹那么一段时间,所以总是逞一时风头,再泯然于众人,让他并不如何了解。

    如今看来,她身着皇子装束,竟有些雌雄莫辨。但今日,是否有些太过出格了?

    “原来是添安妹妹,我可一直想再和你比一次箭术呢!”四皇子慕昭不如他们那般紧张,惊讶过后马上就招呼起来。

    五皇子慕稚的眼神也一直在慕添安身上,却绝对不是看呆了,那日他确信在青楼里看到了慕添安,慕添安也看到了他,回去之后心里一直在打鼓,生怕慕添安把自己去青楼这事告发出去,没想到慕添安一直没有动静。

    结果就来了这一出,这是要干什么?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告发他吗?可这群臣百官里去青楼玩乐的都不少,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对,他一点都不怕呢。

    反倒是慕添安一个公主跑到那种地方,更遭人诟病!

    “来人,快给这位‘皇子’上酒啊!”想到这,他看似贴心,实则语气嚣张挑衅,像是在说他才不怕。

    慕添安并不理会慕稚这些幼稚手段,他今日的目的并不是他。正和这些所谓的哥哥弟弟寒暄,直到姜寻梅走到他身侧,为他倒酒时,他的目光终于忍不住落到了她的脸上,缱绻如红线一点点游走缠绕,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也不舍得收回。直到酒杯三分满,姜寻梅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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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瞧得耳尖微红,他才柔声道:“多谢姐姐。”

    他并不喜欢这些热闹地方,更懒于应付交际,但有姜寻梅陪在身侧,他就觉得自己能够忍受了。

    姜寻梅识趣退下,心里却仍是狂跳不止,想着殿下怎地如此大胆,当着众皇子的面这般把她瞧着,好在只有她知道真相,而皇子们都还把他当做公主。不然,一个皇子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宫女看,算什么呢?

    “我敬各位兄长一杯。”慕添安站起身,端正身姿,恭敬地朝哥哥们敬酒。一饮而尽,他又坐下来,老神在在地朝后望去,姜寻梅与他对上目光,不禁无语,这慕添安一定是故意的。可她又不能说,只能再走上前,为慕添安倒酒。

    倒满了又该退下,这时却被慕稚呵斥了一声:“你这宫女眼睛瞎吗,看不到我的酒杯也空了?”

    慕添安握着酒杯的手一滞,幽幽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了慕稚。

    好你个慕稚,今日我本打算放你一马,你偏要惹我,我的人,凭什么给你骂又给你倒酒?

    姜寻梅谨小慎微地垂首,正要过去,暗中却被慕添安抓得死死的。慕添安另只手端着酒杯,边饮边道:“五哥见谅,我太久未沾酒,实在嘴馋,这酒喝得快,要劳烦这位姐姐继续倒酒,若是五哥等不及,又不是只这一位宫女。”

    说罢还真把空酒杯往姜寻梅那送出,语气无辜:“劳烦姐姐了。”

    姜寻梅有些不愿,那夜慕添安醉得厉害,醒来就头疼,这次还没过多久呢就喝了一杯又一杯,再这么接着下去,回去又要醉了。

    “请殿下见谅,我先给五皇子倒酒。”

    那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稍稍用力几分,将姜寻梅箍得死死的,慕添安望向自己的眼神也越发晦暗不清,像打翻了一碗墨水,瞧得姜寻梅心中暗惊——生气了?为何生气?难道是因为她当众忤逆了他?

    那慕稚等得不耐烦,更加确信了慕添安这次又是要针对他,就像之前在父皇面前那次一样,想起旧怨更是心头火起,道:“妹妹,你倒是有意思,一杯酒都要和我争?”

    六皇子慕闲出来打圆场:“五哥,谁和你争酒了,这酒你随便找个宫女满上不就好了,实在不行,就让六弟来亲自为你斟酒。”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慕稚,一双眼忽地望向慕添安身旁那个宫女,老实巴交、低眉顺眼,是小家碧玉之姿,却还入不得他眼。但只要能膈应慕添安,他就乐意:“不是争酒,那就是争宫女?那我非要这个宫女给我倒酒呢!”

    三皇子慕赫觉得头疼,他这弟弟实在是个任性的货色,怎么今日在这种场合还不知好歹,跟自家妹妹争了起来。正要出口呵斥他安分些,却听慕添安开了口:“我知道五哥是不习惯身旁没有美人倒酒喂酒的,不然也不会成天流连花间,乐不思蜀。可惜这里没有什么美人,但要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宫女伺候五哥,岂不是有辱五哥颜面了?”

    他们再说什么姜寻梅都听不进去了,她此刻已是魂游天外,想快些离去了。首先到底哪里来的宫女,她不是女官吗,为什么要在这里伺候这些皇子?真要说的话,她只是慕添安一人的宫女。再者,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她招谁惹谁了?她真有如此不堪吗?好啊,慕添安,小殿下,回去之后你别求着我亲近。

    她这些时日确实是被慕添安惯出了一些脾性,那脾性隐隐和未入宫前的大小姐脾气有得一拼,有时候姜寻梅已经极力收敛,但架不住慕添安老是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