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39. 盼岁岁年年
    没有姜寻梅在的被窝有些冷清,慕添安独守空房一整夜,起来时不甚习惯,但一睁眼就看见了姜寻梅,心里那点失落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姐姐?”他的嗓子还含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和困倦,正要起身,就觉头沉得厉害,差点让他又跌回去。慕添安痛呼一声,捂着自己的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我就知道。”姜寻梅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吹了吹刚煮好的醒酒汤,喂到他嘴边,“我怕殿下起来会头疼,所以提前煮好了,殿下先趁热喝几口,然后我再给殿下揉揉。”

    其实她也没睡几个时辰,现在还有些困,但因为担心慕添安,所以还是爬了起来,毕竟小枝她们也不知道殿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慕添安看着她,乖乖地张了嘴,姜寻梅动作轻柔,喂得恰到好处,等慕添安还想喝时,她却把碗放下了,站到他身旁,给他揉着沉甸甸的脑袋,那几个穴位一被揉开,慕添安觉得瞬间脑袋就舒畅了。

    “我竟不知姐姐还会这个?”

    姜寻梅笑:“沈虞小时候经常头疼,所以我学了学。”

    这一句话直接浇灭了慕添安想继续说下去的心情。

    沈虞沈虞又是沈虞,给他做的东西是沈虞爱吃的,继续留在这里是因为他拿沈虞的性命威胁,这帮他缓解头痛的手段也是为了沈虞学的。

    气得慕添安真想把姜寻梅咬一口。

    他不是救了她吗,那她不该只一心一意对他一个人好吗?一点都不懂事!还说会尽心尽力地报答,这算什么报答,他又不缺人伺候!

    昨晚居然还敢把毛巾甩到他身上,让他自己来,慕添安就没见过哪个宫女敢这么大胆又无礼地对他。不过他倒是也不让别的宫女伺候他沐浴,因为她们都不知道他是男扮女装。只有姜寻梅,他允了她这样那样,可她却不领情。

    “殿下……”

    又有什么事,他一点都不想理她,醒来一睁眼看到的是她,可烦死他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慕添安还是望向了她,然后就瞧见她正解开衣襟,脸倏地红了:“你要做什么?”

    难道是意识到自己昨晚无礼了,想要补偿补偿?那他该不该矜持一下呢?让这女人知道,他也不是她随意能支配的。可要是矜持过后,女人当了真,又不主动了呢?……

    但姜寻梅只是从最里面掏出了一条坠子,取下来之后,就又把衣襟扣上了。那坠子是一块小小的玉观音像,被她捧在手心里,献给了慕添安。

    “殿下,我想了想,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给殿下,就只能送殿下这个了,这是我自出生起就一直戴在身上的,阿娘说能保我一生平安顺遂……现在看来,也确实灵验,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殿下,希望它也能护佑殿下一生平安顺遂。”

    慕添安闻言微微有些恍惚。他第一反应是挺嫌弃的,作为皇室子弟,他收到的礼物都是珍贵无比、世间难求的东西。所以他哼道:“你戴了这么多年的旧东西,还好意思送我?”

    姜寻梅被他这话说得也挺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轻声道:“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殿下的了。”

    “你分明是有的,只是不肯。”

    姜寻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又叹了一口气:“殿下,这种东西,不是我想给就能给的。我想将这东西完完整整只献给殿下一个人,可如今已经分出去一些,又如何配献给殿下?若是还有完整的时候,我一定毫无保留。”

    慕添安咬着唇,这也确实,他才不要不完美的东西。于是心里琢磨到底该让她怎么收回来。若是在唐元那,倒是好办,可分给沈虞的,和分给那沈鲤的,天涯海角的,他怎么收回来?

    “既然殿下嫌弃,那是我唐突了……”

    见她要把坠子收回去,慕添安又不乐意了:“谁说我不要了?给我戴上。”

    姜寻梅瞧着他没动,他便有些忐忑,难道是嫌弃得太过,姜寻梅反悔了?那也太小气了吧!那他要不要继续腆下脸要回来?

    “你看我做什么,不听话了?”他别扭说道。

    姜寻梅摇摇头,却笑:“我只是好奇,像殿下和沈虞这个年纪的,都是这么口是心非的么?”

    “你再当着我的面提沈虞,就滚出永和宫!”慕添安破防了。

    “当真?”不料姜寻梅听了这话反而更加起劲,眼睛都亮了起来,慕添安这才想起她确实是一心一意想离开这的,登时从胸口处涌上一股闷气,堵得慌。他死死盯着姜寻梅,却又盯不出个好歹来,只好倾身过去不由分说将她的唇堵住,像是泄愤一般。

    姜寻梅似乎想说什么,刚得了缝隙又被慕添安乘胜追击,再不给任何破绽。顺其自然的,她被慕添安压到了床上,慕添安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来势汹汹。但姜寻梅总觉得,她似乎从这吻里再体会不出什么男女之情,现在她只把他当做一个缺爱的孩子,任性胡来,没办法讲道理。

    可只要给一块糖,他就乖了,所以她乐于给这块糖,去安抚他总是莫名其妙生出的怒意。

    待慕添安尝够了自己也就消停了,便把她拉起来,要她继续给他戴那坠子。

    姜寻梅抹了抹嘴角,道:“殿下,你昨夜说以后再不冒犯我,看来当真不可信;以及,没漱口之前,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慕添安气得又想咬她几口,但意识到她说的是实话,自己是真的理亏,只好接着生闷气。

    姜寻梅双手绕到他颈后,将坠子给他戴上了,瞬间,锁骨处蔓延开玉观音的清冽冷意。这坠子怎么由她戴了这么多年还是冷得刺骨,慕添安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忍了。想起姜寻梅又是如何贴身带着,竟也不那么嫌弃了。

    “那你为何不送给沈虞?”他忽然问道。

    姜寻梅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殿下,你刚刚还说不让我提他的。”

    “姜寻梅!”慕添安忍无可忍,“我问你你答便是,我没问你你就不准提。”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再说一遍?”

    姜寻梅嘴角扬起一个有点调皮的笑:“其实我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东西,一直戴在身上,反倒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只是昨夜一直在琢磨要如何报答殿下,下意识摸到这尊玉观音,才想起来。这玉观音是我的命,而殿下救了我,那我的命就是殿下的,所以这玉观音也该是殿下的。”

    “哼。”

    虽然但是,他心里还是高兴的,总算是沈虞没有的东西,这让他觉得未来某一天让姜寻梅完全属于自己也并非不可能。至于他为何执意要让姜寻梅属于自己,却怎么都想不通,或许就像姜寻梅说的那样,他只是从小缺失母爱,因此才渴望来自另一个女人的爱意。

    那为什么又是姜寻梅呢?

    不经意拂过锁骨处那尊玉观音,玉石浸出来的凉意一层层漫过肌肤,可心口那一处,却烧得发暖。

    最后,她正了神色,认真说道:“祝殿下千秋安康,岁岁平顺,福寿绵长。”

    殿内静得很,窗棂漏进薄薄的天光,落在姜寻梅眉眼之间。慕添安怔怔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立在他面前,唇间尚留有缱绻纠缠的痕迹,神色沉静温和,没有逢迎的谄媚,也没有刻意的讨好。方才拌嘴的锋芒尽数敛去,一双眼眸清润柔和,微微弯起,真心实意地祝福着他。

    在慕添安眼里,这一刻的姜寻梅格外动人。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将她此刻的模样分毫不差地刻进心底。

    往前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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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寥的漫长岁月,往后亦有看不见尽头的宫廷沉浮,唯独此刻这一幕,像从纷乱的时光里剥离出来,横亘在过去与未来之间。于是那无数个孤寂生辰的寒凉,亦或者往后莫测难料的前路,都在此刻被这一点暖意轻轻隔开,将慕添安拯救出来。

    感动像潮水一般漫上来,裹着几分无措,几分不敢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细剖的贪恋,混杂成一团沉甸甸的情绪堵在胸腔,复杂得难以思量。方才他还在为沈虞的名字动怒,还在赌气置气,可此刻那些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心口发胀的酸涩温热。

    他隐隐知晓,无论往后世事如何翻覆,权力如何更迭,这永和宫里的片刻光景,他这一生,都绝不会忘却。

    *

    慕添安虽然还是不放姜寻梅走,但在她三番五次苦求之下,到底还是允了她回尚功局当差,只是每日都得回到永和宫继续伺候他。

    “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当时慕添安这样评价她,反被姜寻梅驳了回去:“啊,原来在殿下这儿是享福,我怎么不知道?”

    这女人越发大胆了,都敢驳他的话。不过慕添安发现虽然自己说不过她,但也还是能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他只需堵住姜寻梅那张恼人的嘴,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到最后还要羞窘地落荒而逃,瞬间攻守易形。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对这感觉有些上瘾。突然就明白了为何从此君王不早朝,虽然他还不是帝王,但也品出了这不愿早朝的滋味。

    然而这平静在他发现姜寻梅还在和唐元来往之后被打破了,一时不知道该先责备谁。那唐元明知道他对姜寻梅有兴趣,竟然还敢搭理姜寻梅,那姜寻梅明明把命都给了他,却还敢去找唐元。

    果然还是不该放她出去。

    另有一件事,是慕添安说了谎。那日并不是五哥带他去青楼,而是他自己偷偷跟了上去。他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摸别的姑娘的胸,之所以那样装疯卖惨还是想故意惹一惹姜寻梅吃味,好让她自己送上门来给他解解馋,让他知晓她的好处,从此再不碰其他女子,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没想到完全是对牛弹琴。

    不过他被人轻薄了这事,倒不是说谎。想到这里慕添安就有些后悔,当时怎么没把人打死呢。

    他这五哥不太老实,以为乔装打扮就没人认得出他,偏偏慕添安闲来无事就喜欢在这京城之中安插眼线,一有风吹草动他立马就能知道。

    这五皇子慕稚已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就算抓住他把柄也没多大价值,他更关心如何借此牵扯到三哥身上。结果就遇到了这意外之喜——他所说的那位西楼公子,正是内阁首辅高淞的长子高凤。单名一个“凤”字,是平常百姓有多大胆子都不敢取的,可高凤的“凤”,是先皇起的名,足见高家的权势滔天。

    高家这对父子,一个是内阁首辅,一个借着父亲荫庇一路做到工部右侍郎,在朝廷上不停结党营私、翻云覆雨,再进一步就可只手遮天,就连父皇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高淞是先皇在遗诏中明说要好生对待的“忠臣”,又早就建立了自己的顽固势力,哪是父皇能轻易铲除的,哪怕父皇扶持了赵厄和一干人等,也不是这父子俩的对手。

    而高家党羽其中一党就有贤妃父亲,若不是高家扶持,贤妃当初也不可能进得了宫,现在,更是想继续扶持三皇子上位。

    所以他早该料到的,他那五哥去青楼会和谁作伴,自然是高凤。但也不怪他想不到,高凤已过而立之年,慕稚才刚满十九,任他如何想都想不到这俩家伙会玩到一块去。那高凤贪淫好色,时常流连花间,这事朝廷上下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了又如何?根本没辙。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那高凤胆子大到居然敢来招惹他,那也别怪他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