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38. 一缕薄衷肠
    一眨眼间,温热的水光很快盈满眼底,一颗一颗直直坠落,怎么也止不住。可他又好似不愿显露脆弱,飞快敛去眼底的悲戚,垂下眼帘掩住泛红的眼尾,嘴角仍带着笑,语气淡然地重复着姜寻梅的话,听上去有几分困惑:“许愿?姐姐要为我实现心愿?……可是姐姐能帮我实现什么呢?”

    姜寻梅一时语塞。是啊,她太大言不惭了,慕添安想要的,她能给得起吗?

    “姐姐若是真想为我实现愿望,下午时,就不该那样沉默。”慕添安又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好让自己没那么重的鼻音,“当我问‘沈虞喜欢吃什么菜’‘沈虞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时,姐姐才应该沉默,或者说不知道;然后等我问‘我喜欢吃什么菜’‘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时,姐姐就答:‘殿下喜欢吃醉蟹、银鱼、盐水鸭,喜欢喝青梅羹’,‘殿下的生辰是今日,祝殿下千秋安康,岁岁平顺,福寿绵长……’”

    他语声平静地道出真正期许的光景,却又似喃喃自语,只是一番妄想,并不真正期许姜寻梅会这么说,便借自己的口贺着自己无人问津的生辰,一字一句敲打在姜寻梅心上,令她也酸涩疼痛不已。

    姜寻梅问自己,是否还有挽留的余地?

    “姐姐的命是我救回来的,那姐姐从此就该是我的人,只一心一意地对我好,不再想别的人,要把他们都忘了才好。”慕添安抓着姜寻梅,借她的衣袖给自己擦着眼泪,动作自然,又显出几分占有意味,抬眸,尚还泪光盈盈的眼幽怨地望着她,好像姜寻梅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若真要我许愿,我便要许愿姐姐如此,心里只我一人——姐姐能为我实现么?”

    无言,无言,又是一阵沉默。

    她沉默了多久,慕添安就等了她多久,直到姜寻梅再也承受不住他那道眼神的重量,低下头恭谨说道:“殿下,我做不到。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那就忘掉他!”

    “殿下,或许,你想要的不是我心里有你,你只是……只是从小缺少来自娘娘的关心,所以才……”姜寻梅努力斟酌说辞,“但淑妃娘娘心里必定是有你的,只要你和娘娘好好说,我想她会醒悟的,这世间,不会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在那一瞬间,慕添安变得疲惫了,似是听到姜寻梅的话,失去了浑身力气,也不欲再和她多说了。

    姜寻梅咬了咬唇,心里也纠结得很,但还是默默退下了。她大可以迎合慕添安的话,保证自己以后心里只有他一人,可这样的谎言她却不忍心说出,毕竟,慕添安甚至还未入得她心。她只想早点报答完救命之恩,离开他的身边。但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刚转身离去,慕添安的声音沉沉在背后响起:“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轻易说出了。”

    灶间热气蒸腾,水雾缭绕,姜寻梅的思绪也随之被氤氲开,同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缠绕到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一出神,想起的却全是慕添安的模样。

    一会儿是当初她昏迷之际看到的,深深记在了心里,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抱到一块浮木,在绝望中陡生出一丝希望。这之后她再也忘不掉了,或许不管慕添安做出再过分的事,只要想起他救了她,她便不会怪他。

    一会儿又是慕添安明艳笑颜,用撒娇般的语气软软唤她姐姐,其实他很少在她面前生过气,高兴时顾盼神飞、意气风发,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唯有那晚他动了怒,冷冷望着她时,却又并不真的令人害怕,蹙眉呲息反而像只哈气的小奶猫,尤其后来又羞恼成色,嗔怒里都含了几分娇。

    姜寻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美色迷惑,还是母性泛滥,越想越觉得心软成一滩,怎么看慕添安都心生怜爱。

    热水咕噜咕噜烧开的响动惊醒了她,等姜寻梅提着水壶匆匆赶来,发现慕添安已经在软榻上睡了过去,浑身狼藉都还未清理干净。

    “殿下?”姜寻梅唤了几声,“我给你收拾收拾,你再睡吧,好不好?”

    慕添安疲惫地睁开眼,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呆呆跟着姜寻梅动。姜寻梅给他脱衣服时,他整个人瘫在姜寻梅身上昏昏欲睡,不自觉地往她怀里拱了拱。

    “殿下,还有裤子……”

    “好烦。”慕添安不耐烦地咕哝一声,头还埋在姜寻梅肩窝里,却乖乖把裤子蹭掉了。这下他就浑身赤裸了,姜寻梅不敢冒犯多看,哄人到了浴桶里去,给他擦洗着身上的脏污,这才发现头发上也沾了血,想起那西楼公子,也不知殿下究竟怎么把人收拾了一顿,自己没有受伤吧?

    姜寻梅在他上半身摸了一圈,确认没有伤口,松了口气。

    “唔……”不知碰到何处,慕添安闷哼一声,也听不出是难受还是舒服。他下意识抓住那只在自己身上游走的鱼,那鱼却一下子滑落进水中,于是他开始不安分起来。姜寻梅无奈,想去把香皂捡起来,却又被他擒住了手。

    望过去时,发现慕添安迷离双眸半睁着,云里雾里地凝视着姜寻梅。姜寻梅眨了眨眼:“殿下?……时候不早了,你不要再乱动,我给你洗好身子,我们就去睡觉。”

    “是姐姐?”慕添安凑近了一点,努力想看清眼前是何人,他的手从姜寻梅的手臂一路滑至手腕,又抓进了手掌心,把她抓紧了,启唇时语气委委屈屈,嗓子里像是也熏了水雾,软绵绵的,“姐姐也要轻薄我?”

    姜寻梅脸一红,解释道:“我没有要轻薄殿下。”

    “那姐姐还要我把衣服脱光,一直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慕添安孩子气地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是在给你抹香皂,给你洗身子。”姜寻梅实在拿这还没醒酒的家伙没辙了。

    不成想慕添安引着她的手贴到他胸前,自己还主动往姜寻梅手心里挺了挺胸,“不过我是讲道理的,我摸了姐姐,是我不对,那我也给姐姐摸摸好了。”

    姜寻梅脸彻底红成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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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大闸蟹,努力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慕添安擒着不放,挣扎间还蹭了几下慕添安的胸。她羞赧地去瞧慕添安,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醒了,在这里装醉耍流氓?

    但是慕添安的脸也红,看见姜寻梅瞧过来,还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目光躲闪了一瞬,下一刻又羞涩地转了回来,被吸引一般继续把姜寻梅盯着。

    “姐姐……”他压低嗓音暧昧地唤她,“你还想摸哪?告诉我,我都允你……”

    浴桶里的热水蒸腾起层层白汽,将整间暖阁浸得如梦似幻。

    慕添安容颜朦胧,皮肉被熏出一层浅淡的粉,水汽氤氲,沾湿了他额前碎发,一双眼睛水光盈盈,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方才隐忍的泪意未曾散尽。

    长发垂落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侧,其余都顺着锁骨没入水面之下。明明是入浴的慵懒模样,偏生带着几分清冷,像一尊被雾气温软了的玉像,洁净、脆弱,却又显出几分媚态,丝丝缕缕费尽心机地将姜寻梅一点一点缠住。

    然而姜寻梅并不领情,提醒道:“殿下,再泡下去水就凉了,请你莫再耽搁,好放我去休息。我等了殿下一晚上,都要困死了。”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现在已经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困意方才消了一会儿,又漫上来,让她感觉一闭上眼就能昏睡过去,只是在勉力强撑罢了,也没有心情去管说辞是否冒犯。

    慕添安撇了撇嘴,发现自己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他睡了一觉醒来酒也醒了不少,故意继续装醉想在姜寻梅身上占便宜,可姜寻梅压根不配合了,一心想着快点结束了事。

    不过今夜也确实够折腾了,慕添安自己也没那个力气再戏弄姜寻梅,听她说等了自己一晚上,白日里憋的气就已经消了不少。

    原来有人一直等他回来是这种感觉。

    她任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不推开也不打断,蹙眉的模样看上去是在担心他;她伺候他沐浴,温暖的手指在他头上轻柔地按着,把他晕乎又沉重的头都按揉得轻盈许多。

    然后慕添安站起了身,就那样直挺挺毫不避讳地从浴桶里出来,昏昏欲睡的姜寻梅呆呆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起先还停留在他湿漉漉的胸口处,却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挪去。

    于是她陡然清醒了。

    “姐姐,不是说要早点休息吗?快点给我擦身子啊。”慕添安笑吟吟地说,脸还红着,似乎也是不好意思的,但不多。

    没想到姜寻梅直接把毛巾甩在了他身上,语气羞恼:“殿下双手健在就请自己擦吧,我要去休息了!”

    “……?”慕添安抓住那块差点从他身上掉下去的毛巾,看着姜寻梅果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反思,又或者其实他根本就没醒,还在做梦,不然这个温顺老实的女人,怎么此刻如此胆大妄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姐姐,你没给我拿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