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白雪山
岑凛回到家时，夜幕已然降临。
她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微微弯腰，将脸对准门锁的摄像头。
“啪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房子里没人，她依稀想起沈裴南今早说过他要去邻市签个合同，也不知道今天还回不回来。
真是忙。
岑凛换鞋时，看着那双有些过分可爱的拖鞋笑出声。
脚踩上去，像被棉花托住，软乎乎的很舒服。
将客厅的主灯与氛围灯依次打开后，她站在玄关处环视整个空间，思索要怎样布置才会让这里显得更加温馨。
不多时，她心中便有了大致想法，将购物袋放置好后便开始在房间里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被岑凛随手放在玄关的手机一连发出好几声“嗡嗡”的震动，不过她离很远，没有听到。
是经纪人柳慧发来的信息。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这怎么回事？？？]
[照片里的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姑奶奶，现在广场上和各种帖子里都是骂你的]
[电话也不接，你翅膀真是硬了]
[总之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公司就不发声明了]
[黑红也是红，能发酵到上个热搜也不错，反正这男的长得也不差]
[限半个小时内给我回电话，不然明天早上八点来公司一趟/微笑/微笑]
/
京市某家高级融合料理餐厅里，一个眉眼严肃犀利的短发女人正盯着面前的ipad屏幕，很长时间都没有动桌上已经放置许久的精致菜品。
一个小时前，一个素人女生在wb上晒出自己在咖啡厅偶遇岑凛的合照，她发出的六张图片里，除合照外，还有岑凛送给她的甜品照片，以及几张岑凛坐在窗前喝咖啡的侧脸。
以及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
从桌面上的餐食摆放来看，他们是三个人一起约的下午茶，只是在粉丝拍照时，第三个人刚好不在。
拍摄的角度是在岑凛侧后方，是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她对面男人的神色便很值得品味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而他看向她，眼神清澈又温柔，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给人一种他很在意面前女生的感觉。
说实话，很养眼的几张照片。
前提是岑凛跟他没有任何朋友之外的关系。
柳慧静静等着她的艺人上这个免费热搜。
良久以后，她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咦”。
今天这热搜是怎么回事。
抽风了？
不应该啊。
明明二十分钟前，“岑凛与高颜值素人男子约会”这一词条还在文娱榜的实时上升热点里，话题阅读量涨得很快，实时广场里的讨论也很多，明明是可以发酵起来的一个词条，却冷不丁被人炸了。
柳慧：?
好端端一个词条凭空消失，她先是怀疑ipad坏了，后又猜测是wb抽了，最后才想到这词条可能是被人花钱下掉了。
此刻她全平台搜索，都找不到相关的讨论。
好夸张的手笔，柳慧不由咋舌。
这阵仗可以与顶流公关力度媲美了。
难不成岑凛不回信息，是偷偷找人帮忙去炸词条去了？
不过，她哪来的钱？
炸热搜上的词条可是不便宜。
岑凛的家庭条件是怎样她一清二楚，这两年拍戏虽也赚了些钱，但大半也都作为必要支出花了出去。
而且，岑凛不傻，她应该也明白现在借着这个话题赚一波热度，顺势与前cp魏澜解绑，之后再挑个时间发声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一举两得。
但，如果不是岑凛。
那会是谁？
在这个圈子里，谁会花大价钱，撤掉一个名不见经传小演员的绯闻热搜。
柳慧怎么也想不出来。
/
何璨感觉到今晚沈裴南身上气压久违的变得很低。
很吓人，且毫无征兆。
他只能依稀感觉到老板面色变得难看，似乎是在某次看手机之后出包厢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便不太对劲了。
他隐约感觉老板的情绪变化同太太有关。
是吵架了吗？
不过，老板会舍得跟太太吵架？
何璨在驾驶座上，将呼吸放得很缓很轻，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裴南今晚应酬喝了酒，量不算少，但也没醉。
幸好，一路无话。
就在快要看到沈裴南住所小区，何璨终于松一口气时，沉默了一晚的沈裴南忽然淡声吩咐：“去最近的花店。”
何璨：“......好的。”
附近刚好有一家尚在营业的花店，导航开过去不过七八分钟。
何璨在车里侯着，心中不由感慨还好自己不用受爱情的苦。
沈裴南静静站在花店门口，小而丰富的空间，美得很梦幻。
门头挂有一串浅蓝色玻璃风铃，他刚好与之平视，晚风轻轻拂过，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他想，她应该会喜欢这串风铃的声音。
“你好，麻烦替我包一束白雪山。”
男人的声音在下着小雪的夜里格外清寂。
店员朝门口看去，眼前一亮——
几与门口同高的英俊男人，穿质地极佳的黑色大衣，皮肤冷白，神色很淡，似有些疲倦，但难掩其气质卓然。
“啊，好。”
小姑娘盯着男人看了会儿，才又急匆匆跑到柜台拿平板，从相册找出几张图片来给沈裴南挑选：“您看看您想要哪种款式。”
沈裴南从店员手中接过平板，认真看了会儿，似乎对店家提供的样图都不大满意，遂将平板还给对方，淡声问：“我能自己来吗。”
“可以的，您请进来。”店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裴南曾在很小时候便旁观母亲上花艺课，亦学过很多年画画，美商不低，此刻他心中已有那束花的大概轮廓。
他不去想，那些照片。
他不去猜测，照片定格那一瞬她脸上的表情。
他只想亲手给他的妻子包一束白玫瑰，想看到她打开门那瞬脸上的笑容。
他想抱她，想吻她的唇，想问问她为何要和宋言衡见面，为何同宋言衡见面就要将自己打扮得那样漂亮，那样开心。
/
岑凛看见柳慧消息，是在将家里布置好并洗完澡后。
总体格局没变化，只是家中各个角落都出其不意地出现了些小摆件与娃娃，冰箱里添补了许多她爱喝的饮料酸奶与喜欢的水果，储物柜里被她添上几罐常喝的咖啡豆。
她在逛商场时看上一对复古红色马克杯，有小狗小猫两个款式，她纠结很久，最终将一对都买下，而后又单独买了一个天蓝色与白色撞色的陶瓷杯，简约好看。
她将红色小狗马克杯和白蓝色陶瓷杯放在中岛台上显眼的地方，猫猫杯则被她收纳进自己房间抽屉里。
岑凛原意是只买那一对复古红马克杯，在她将那一对杯子放入购物篮后，听到钟宜的那一声揶揄：“呀，都用上情侣款了。”
她手一顿，而后面不改色将展示架上另一个包装好的杯子放入购物篮，否认道“没，那一对是我自己用的。”
她怎么会和他用情侣杯子呢。
岑凛很快翻看完柳慧给她发的信息，而后又上微博看了眼，后台私信处有不少“问候”，热搜上则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舆论。
她给柳慧拨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喂，慧姐。”
“在哪呢。”
岑凛从柳慧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家里。”
“我跟那个人只是同学，高中时关系很好的同学，仅此而已。”
“这不重要。”柳慧的声音很理性，她直截了当的问：“你最近是不是结识到了什么人？”
她刻意加重了“结识”二字。
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没必要说那么明白。
岑凛不傻，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她想，炸热搜词条估计是沈裴南的手笔。
不过此时她没有时间去细想沈裴南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并出手帮她，以及他看到词条里的那些内容会怎么想。
她得先把柳慧安抚好。
沉默了会儿，她如实坦白：“嗯，但我和他的关系和你想的可能有点出入。”
岑凛想，自己结婚的事不可能永远瞒着柳慧的，将这件事情和她坦白，可以提前准备，将事情被曝光后的影响降到最低。
电话那端的柳慧听到这话两眼一黑，她感到头有点痛，赶忙用手掐人中。
入行这么多年，她见过的艺人不少了，其中想走弯路走捷径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她能理解那些人想要向上爬的想法，却不认同他们达成目的的方式。
人是要有底线的。一旦底线为利益让渡过一次，那就会有往后的无数次，直至坠落深渊。
她从没想过岑凛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次都没有。
岑凛的眼神太干净清醒，她的野心只会用实际的努力来践行。
明明靠自己也很快就要出头了啊。
“好，好得很，胆子蛮大嘛岑凛，是我小瞧你了......”
听到柳慧用从来没有过的冰冷语气跟自己说话，岑凛眉心跳了跳。
柳慧的情绪向来挺稳定的，这次明显被气得不轻。
对面一直在持续输出，将岑凛骂了个狗血淋头。
岑凛张嘴想解释，却迟迟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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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机会插嘴。
索性便闭麦，安静等着自家经纪人发泄完。
想不到柳慧对自己期望这么高。
岑凛手中玩弄着沈裴南的绿植叶片，勾唇笑了笑。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手下那片叶子都快蔫了，柳慧终于停下来喝水。
岑凛得以见机开口。
“柳慧姐，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是怎样？！"很显然，柳慧觉得岑凛要开始狡辩了。
“你深呼吸，心平气和一点，被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岑凛温声说，“是这样的，我结婚了，在几个月前。”
电话那端的人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而后冷笑一声：“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今晚帮你炸词条的人，是你那个刚结婚不久的丈夫？”
“......是。”
又是沉默。
"你在京市吧。"
“嗯，在的。”
“明天上午来公司一趟。”
岑凛口中的“是”尚未说出口，就听见电话被挂的提示音。
岑凛有些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
沈裴南还没回来，他会问她热搜上的事情吗。
如果问，她该怎么回答？
如果不问，她该主动向他解释吗，他会相信她吗。
柳慧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追究她瞒着公司结婚的事情。
微博后台的私信混乱不堪，新的消息不断涌入，其中有很多是魏澜的唯粉在骂她，说她捆绑男方营销，现在终于得到反噬，以及威胁她以后不准再卖跟魏澜的CP一类。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简直如同乱麻。
头疼。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发布了一条澄清，声明自己同图片里的男人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今天只是单纯的朋友聚餐，现场还有另外的女性朋友在场。
这条博文配了一张她跟钟宜的合照，不过她将钟宜的脸用可爱贴纸挡住了，照片里清晰可见咖啡厅背景与她今天的穿搭妆容。
评论区大体还是和谐，因热搜没发酵起来，加之在娱乐圈里，她身上实际的关注度并不算高，发过澄清以后很大一部分看热闹的粉圈人散场，魏澜的粉丝也抱着不想被捆绑的心态没有下场她这条微博。
总的来说，还算风平浪静。
岑凛长舒一口气，但看着自己的粉丝为自己说话的博文与评论，心中涌起一阵阵自责，觉得自己惹了麻烦，害得大家大晚上为她担心。
她想努力变得更红，红了，就能有更多好剧本可以选择，可以出演她为之心动的角色，可以拿出好的作品回馈喜欢她的人。
将手机界面切到微信，往下滑了许久，她才找到沈裴南。
一个大写的“S”。
岑凛脑海里闪过沈裴南的身影。
不由想象他看到词条里图片时的反应。
他会猜测自己和宋言衡之间的关系吗，还是说，只是担心自己上热搜的事情会传回沈家，影响不好。
这么想着，她迟迟没有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该在手机上和他解释吗?
他今晚还会回来吗?
岑凛抬眼看了眼时间。
23:55
应该不会回来了。
深呼吸几次以后，岑凛去冰箱里拆了罐啤酒给自己壮胆。
她酒量其实一般，虽然偶尔会喝点，但喝不了太多，也不太喝得惯度数太高的酒。
快两瓶啤酒下肚，她觉得她可以了，于是拿出手机点开某人头像，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了好长一段话解释了今天的事情，检查再三后，在她准备按下发送键时，她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岑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下，她旋即跳下沙发，连鞋也没穿就朝门口跑去。
玄关处，沈裴南身上沾了些风雪，带着冬夜的凛冽寒意，长身直立，神色平淡。
岑凛满脑子都是如何同沈裴南解释，是以走近他身边，才注意到他手中那束极漂亮的白玫瑰。
她感受到他身上的淡淡冷意，夹杂着花草的气息。
“你回来...”
话未说完，她被他一把拉过，拥入怀中。
岑凛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都僵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的额头抵住他的胸腔。
刹那间，鼻腔里满是男人身上的木质调香水气息，冬天的凉意混杂着极淡的烟草味道，叫人眩晕。
岑凛想抬头看一看他。
她怀疑自己是醉了，是以做了这样一个梦。
可他身上的温度却清晰可感。
她能感觉到，沈裴南身上气压很低很低。
岑凛在他怀中，感受他手臂近乎禁锢的力度，感受他将脸深深埋在她颈间鼻息的温度，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
她宁愿自己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