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婚内出逃 > 32. 祝福
    顷刻,池楹双手搂上他的腰,两人的身高差刚好让她贴在他锁骨下方,细细软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这样一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她也不用直视着他说谎。

    “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在洗澡,等洗完收拾好,就忘了这回事。”她说。

    利斯言低头,鼻尖掠过她的发顶,熟悉的香味,他莫名安心,又俯低了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配合一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孩。

    “嗯,我猜也是。”

    这茬翻篇了,池楹才仰起头:“对了,新年里你很忙,就不要特意来我家拜年了,到时候我自己回HK就行。”

    利斯言垂目,看了她几秒。

    她的杏眼里有一点淡淡的红血丝,眼下有淡青,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倒也没有再追问的必要了,她还愿意回来,说明没那么糟糕。

    他牵住她的手,捏了捏:“行,听你的。”

    池方伟从电梯里走出来时,还在拿纸巾擦嘴角,刚在酒店餐厅喝了碗白粥,算是把昨晚全是酒的胃给填实了。这会儿看见大堂门口有救护车的□□在转,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先是看了利斯言一眼,没多意外,只是朝门口努了努嘴,“这什么情况?一大早的,救护车都来了。”

    池楹闻言回过神来:“有个孕妇好像是破水了。”

    “哦。”池方伟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轻轻一掠,转而拍了拍利斯言的胳膊,“斯言,你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吧?”

    利斯言点头:“确实抽不出太多时间陪楹楹,所以想着今早过来送一趟机,不过刚刚那位怀孕的太太情况突发,酒店这边人手紧,我就让我的车晚点送她家人去医院,所以今天送不了您和楹楹去机场了。”

    一旁的池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位孕妇谢的是这件事。

    池方伟对此毫不在意:“那没什么,肯定是优先需要帮忙的人,我和小楹打车去机场很方便。”

    距离登机时间还算充裕,两个男人顺势聊了近况,大多和政策形势、生意项目有关。

    池楹听了几句,没什么兴趣,便独自往酒店大门走去。

    临近新年,大堂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年味十足。池楹走到门外的台阶上,望着面前的道路,这个城市的中心路段,她已然熟悉到无需导航。从这里去机场要多久,从机场回渣甸山要多久,从中环走到那家她爱吃的糖水铺要多久……

    她不知不觉,因为一个男人,已经对这座城市熟成了第二个家。

    可一想到未来,她会因为这段婚姻继续扎根这里,心底那座天平便微微晃了一下。原来,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笃定。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在他的气息快靠近她时,她兀自往前走去,拦了的士。

    /

    池方伟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收回视线,侧头瞥了眼池楹,“你们吵架了?”

    “没吵。”她平静地说。

    池方伟若有所思,决意换个话题,“你外婆来电话,说你妈今年要回来过年,问问你有没有空回一趟望江。”

    “不去。”她回得毫不犹豫。

    池方伟侧坐过来,面对着她,很是想不通,“我听你妈说,到现在你都不回她的消息和电话?你跟你妈至于闹这么僵?”

    HK正值冬日,天色灰白。

    她抬手,把车窗按下一条很小的缝。湿润的风瞬间涌进来,扑在她脸上,微凉的温度让她眼底那一点发热的东西迅速冷却,被风压了回去。

    “爸,你知道她们让我回去,是为什么吗?”她依然望着窗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外婆和小姨会和我讲,别的孩子断奶吃米糊的时候,就我妈依旧舍得给我买进口奶粉。别的孩子穿亲戚小孩的旧衣服,就我妈会花大半的工资给我买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她们一遍又一遍地和我讲这些,无非是希望我能像她们那样,爱季之禾。”

    五年前,池楹的外公去世,池方伟给她请了假,带她回了浙省望江市。彼时季之禾也赶了最快的航班回国,送父亲最后一程。

    在灵堂里给老人上香磕头后,池楹很快被邻里亲眷拉住上下打量,她们用望江方言感慨了一番。

    池楹大部分能听懂,她们说的,多是她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那时候,池方伟刚辞职出来创业,季之禾则是外贸单位的主心骨,夫妻俩都是工作狂,池楹断奶后只好跟着外公外婆生活。

    老人火化入土后,池方伟也没多逗留,特意让池楹和季之禾打个招呼,先行离开。

    老宅屋里,一帮家属在收拾老人身前衣物,准备随着祭品一同烧掉。池楹还没迈进屋里,先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囡,你那闺女看上去跟你一点都不亲啊。”

    “听说你前夫现在发财了,你也不用给那么多,意思一下就行了嘛。”

    “是啊,给了抚养费,你又不在身边,她心里向着她爸,你再给多少也换不来一声亲热的妈。”

    其实池楹也分不清谁是谁在讲,倒是季之禾的声音,即使讲着望江方言,依旧很有辨识度。

    “再怎么样,小楹是我生的,我要对她负责。”

    十五岁的池楹站在门槛外,没有再往前走。

    她对季之禾确实生疏,明明是母女,却分开十年才见面,要让她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或是喊一声亲热的妈,实在有些为难。

    池方伟见她回来,问了句:“跟你妈打过招呼了?”

    池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没有,我…我妈在忙。”

    这是她第一次从嘴里说出我妈这个词,有些生涩,但她心底暗暗想,以后,总会说顺口的。

    /

    落地虹桥后,父女俩转乘高铁返回苏城。如今交通便捷高效,池方伟赴港前就给司机放了假,免得他大年夜还要来接。

    这也是池方伟第一次和女儿一起坐滴滴。从苏城高铁站下来,池楹一路带着他找到上客区,对路线很是熟悉,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在他眼里平日极少出门,看似自理能力不足的女儿,其实比他想象中独立得多。她并非不愿与人打交道,只是非必要时不必和人产生过多接触。

    而他呢,居然还会担心女儿一个人待在广市照顾不好自己,几乎月月都让凌若君过去看一眼。

    想到这儿,他在苏城冷冽的风中自嘲地笑了笑。

    “爸,车来了。”池楹喊了一声。

    池方伟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俩抵达东湖湾的家时,已将近下午一点。凌若君没吃午饭,特意等着他们。

    年夜饭自然是晚上那顿才丰盛,但午餐也备得用心,每道菜都是池楹爱吃的。

    池楹外套都来不及脱,就搂住凌若君:“爱死你了,凌姨。”

    这般的亲昵,让凌若君恍惚间回到了过去某刻时光。

    那时候池楹刚升初一,放学回到家,见桌上菜式丰富,边问边往厨房走:“凌姨,家里是有客人要来吗?”

    凌若君系着围裙还在炸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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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闻声回头笑话她:“哎哟,你怎么连自己生日都会不记得啦。”

    池楹愣在那里,没说话。

    “小楹?”凌若君端着炸好的鸡腿转过身,见小姑娘一动不动地杵在厨房门口,眼眶都红了。

    她不由慌了神,“怎么了这是?”

    池楹摇头,还是不说话。

    “别哭别哭,”凌若君赶紧把盘碟放在一旁,油腻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用手背给池楹擦眼泪,“对了,生日蛋糕在冰箱里,来,我带你去看,要是不喜欢,我让你爸爸回来路上再买一个。”

    小姑娘一把搂住她,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着:“凌姨,我好开心,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忆及此,凌若君眼眶微微发热,这时客厅那边传来动静,池方伟脱了外套朝餐厅走来,见她们腻着,只笑着说了句:“开吃吧,饿坏了。”

    池方伟和凌若君没有熬夜看春晚的习惯,到点就去睡了。每年除夕,守到半夜的,只有池楹一个人。

    池楹盘腿窝进宽敞柔软的沙发里,电视机亮着,她没抬头,只是打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着。她在广市和港岛拍了不少照片,一张张分类,收进不同的文件夹里。

    有风景建筑照,也有人像照,只零散几张,更多的生命体是小动物,学校长椅上半眯着眼晒太阳的流浪猫,食堂门口徘徊等投喂的流浪狗,还有天地间恰好掠过镜头的几只候鸟。

    比起人声鼎沸的世界,她更愿意捕捉这些不会开口说话的生命。

    她因此想起两年前拍的海底照。

    曾说过要给利斯言看的。

    /

    对利斯言来说,今年的除夕夜和去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慢到有些难熬。

    老爷子家中很热闹,不乏各种牌局,利斯言索性落座打发时间。

    他衬衫袖子随手挽起两褶,灯光一照,腕表泛过一道冷淡的弧光,手机倒扣着放在茶水架旁。

    时间他心里有数。

    但似乎,也不该有什么意外。

    一圈打完,他伸手拿起手机,亮屏看了一眼,微信上没有她的消息。正要放回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点进了短信。

    果然,一众讯息里就有她发来的,除了祝他新年快乐,还附着一张彩信。

    照片底色是通透的蓝色,光线从头顶斜斜地打下来,穿透十几米深的海水,在镜头前碎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

    光柱间,穿着潜水衣的池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她身后是一只巨大的海龟。远处,另一只海龟的身影隐在蓝绿色的水雾之中,轮廓模糊。

    利斯言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手指往上拉了一下,翻出去年她发来的新年祝福,以及他们的聊天内容。

    那时候她语气词用得多,一来一往的聊天也透着一股活泼劲儿,而不像现在,寥寥一句。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又重新来了一圈牌局。

    摸牌、出牌,动作利落。三房的人捧他今晚手气稳,得发封厚一点的利是才行,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落牌声中,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年少的时候,能为了一个念头不远万里、想尽办法去实现,这是好事情。以后你会发现,这种冲动会越来越少。”

    这是他去年说给她听的道理,那时他是真心夸她,替她珍重那些莽撞而热烈的念想。

    可如今呢。

    他的女孩,好像没有了那股冲动。

    她这是在怪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