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士安笑道:“原本在孙家未曾察觉,直到你忽然出现在码头,意图看我的货,若非如此,我竟险些被你蒙骗过去。”
李怀素皱眉,她抿唇不语,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十余个护卫挡住去路,他们各个手持利剑,杀气腾腾的模样。
昭儿神色严肃,她退到李怀素的身旁,二人背抵着背。
“殿下,我们中计了,这群人当真是狡猾。”她握紧拳头,压低嗓音道。
李怀素保持镇定,她逐渐冷静下来。
这些私盐贩子整日提心吊胆,行足以杀头的买卖,自然对周遭的风吹草动有所察觉,到底是她初来乍到,对扬州不熟悉,如今贸然出手,却被对方一眼看穿。
施士安见李怀素沉默,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笑着挥了挥手,叹道:“罢了,张三郎君,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既然来了,今夜就休想离开此处。”
话音刚落,护卫们迅速扑过来,朝李怀素等人刺去,
昭儿和皇城司的侍卫们迅速拔剑以对,码头上乱作一团。
李怀素侧身避开,她眼神微冷,反手抽出剑来,毫不犹豫地刺进来人的胸口,瞬间血花四溅。
昭儿一脚踢飞护卫手中的剑,顺势肘击其面门,将人打倒在地。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极为凶猛,李怀素左臂的旧伤在打斗中隐隐作痛。
她咬牙躲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殿下,你没事吧。”昭儿见状,她连忙伸手扶住李怀素。
“不必管我。”李怀素摇头,冷声道。
皇城司的侍卫挡在李怀素的面前,保护她的安危,带着她向后退去,想要趁机突围。
昭儿迎面对上护卫,她与李怀素对视一番,顿时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擒贼先擒王。
思及此处,昭儿纵身而跃,她直接朝施士安刺去,剑抵在他的脖颈上。
“都不准动,否则我让他当场人头落地。”她威胁道。
护卫们大惊,连忙停止对李怀素的攻击。
施士安始料未及,他吓得脸色发白,想要开口求饶,却听到码头上传来脚步声。
李怀素循声看去,便见货船后面,一堆火把亮起,照亮清瘦的面孔。
王钦贤缓缓地走出来,他面带笑意,目光落在李怀素的身上。
“大人,您终于来了。”施士安犹如见到救星,他面露欣喜,急忙喊道,“救命,快救救小的……”
王钦贤摆了摆手,笑道:“本官这两日还在想,扬州城内来了许多人,不知其目的,所以故意为之,只是不知阁下什么身份?”
“呸。”昭儿骂道,“你这个狗官,你不配知道。”
李怀素乃天潢贵胄,如今贵为亲王,若非此次皇帝派她来扬州查案,这些人哪里有资格能得见天颜,更别说此时遭人暗算,待此案查明,他们就算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面对昭儿劈头盖脸的辱骂,王钦贤神情一僵,脸色有些难看。
“放肆,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他忙道。
李怀素冷笑一声。
施士安被剑抵着脖颈,他面上毫无惊慌,眼神带着狡猾,扯起唇角道:“张三郎君,你今夜是逃不掉的,就别负隅顽抗了。”
“闭嘴。”昭儿冷声道。
“你们能查到此处,想来也非等闲之辈,不如亮明身份,让本官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扬州的地界上撒野。”王钦贤冷笑道。
众人在码头上对峙,气氛变得愈发剑拔弩张。
李怀素面色漠然,她冷冷地盯着王钦贤,暗道昨夜在庄子上听到的,都是他故意放出的饵料。
王钦贤为官多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提前得知,便设下此局,等她自投罗网。
昭儿神色冷峻,她手中的剑锋逼近几分,冷声道:“施掌柜,让你的人退开,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不如放下剑,好好说话。”施士安浑身一抖,挤出笑来。
李怀素环顾四周,数十名护卫悄然逼近,而身后是河水,退无可退。
“既然走不了,那就杀出去。”她语气平静道。
说罢,她拿起剑来,剑闪着银色的光,直取最近的护卫。
昭儿点头,她目光扫向施士安,心想此人还不能死,留着有用,便丢了出去。
下一刻,刀光剑影连绵不绝。
李怀素皱眉,她强忍着左臂的疼痛,利剑翻转,刺入护卫的肩头。
众人陷入苦战,虽说杀伤无数,但包围没有松动,反而越缩越紧。
王钦贤负手而立,他站在远处观战,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施士安神色慌乱,他扶好脑袋上的幞头,连滚带爬地逃到王钦贤的身旁,露出讨好的笑容。
“废物。”王钦贤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李怀素脸色苍白,她气息逐渐不稳,左臂出传来剧痛。
可恶……
她皱紧眉头。
这时,一名护卫看准空隙,他挥剑直劈过来。
李怀素急忙避开,对面剑锋凌厉,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削下几缕发丝,而昭儿被几名护卫纠缠,打斗之中无法突围。
护卫来势汹汹,李怀素躲避不及。
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青色的身影,修长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迅速带离。
李怀素一惊,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进漆黑的眼眸里。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目光微动,诧异道。
张月卿抱着李怀素站稳后,他平日温和的笑意消失不见,低声道:“此时情况危急,先离开此处,稍后在下自会向姑娘解释。”
众人且战且退,只能颇为狼狈地朝岸边退去,匆匆躲进芦苇丛中。
王钦贤见状,他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当即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长弓。
下一瞬,箭矢破空而来。
李怀素回头,瞳孔一缩。
不好!
她连忙躲避,王钦贤脸色阴沉,他不能让她成功逃走,便迅速射下第二箭,带着无尽的杀意。
护卫们很快追了上来,李怀素提剑以对,一时之间分身乏术,当她看清箭羽后,瞪大双眼,却见张月卿不知何时挡在她的身前,箭直直地钉入他的胸口。
他身子顿住,口中闷哼一声。
李怀素大惊,她伸手将张月卿揽在怀里。
张月卿掀起眼帘,他眼眸漆黑如墨,修长的手用力地折断箭,随即向前方甩了过去,正好射中护卫的脑门,一招毙命。
他慢慢地倒在李怀素的怀里,脸色逐渐泛白,眼眸勉强睁着,映着她惊愕的面容。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射门,还未发出声音,便闭上双眼。
“张月卿!”
李怀素神色紧张,她见他昏厥过去,胸口的鲜血涌了出来,逐渐浸湿衣衫。
不远处的岸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都给本官追,千万别放走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过……”
李怀素咬牙,她半跪在地,张月卿靠在她的肩头,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
她低头看去,半根断箭在他的胸前,许是方才用力折断的缘故,此时胸口鲜血淋漓。
“张月卿,醒醒。”
李怀素拍了拍张月卿的脸。
他脸色发白,双眼紧闭,眉心略微蹙着,像是昏迷中仍然觉得疼。
他浓密的鸦睫垂下来,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透着几分脆弱。
李怀素压下心里的起伏,她将张月卿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头,把人架起来。
昭儿和侍卫们将护卫们吸引过去,此处只剩下她和张月卿两人。
她没工夫细想,带着张月卿,往芦苇丛深处走去。
周遭萦绕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李怀素艰难地架着张月卿向前走,终于来到尽头处,前面是开阔的野地,隐约有火把晃动。
她眯起眼睛辨认方向,犹豫一会儿,担心是王钦贤的人,正巧张月卿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额头靠在她的肩上,嘴唇贴在她的耳畔,含含糊糊道:“别去……”
“什么?”李怀素没听清。
她来不及多想,芦苇被拨开来,火把亮了起来。
是沈宥。
李怀素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带人迎了上来。
沈宥走到李怀素的面前,他连忙行礼,垂眼道:“臣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李怀素看着沈宥,他神色恭谨,语气充满愧疚,不似作伪。
她心中明白,今夜之事,沈宥来得这般及时,分明是早有决断。
他是皇城司副使,真正效忠人的是皇帝,而非她,淮阳王李怀素,现如今不过是奉命行事,待此案结束,便可交差。
想到这里,李怀素没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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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眼下颇为狼狈,依旧端着亲王之尊,语气淡淡道:“无碍,沈副使,你又救了本王,本王应当感谢你才是啊。”
沈宥一愣,他正要解释,李怀素已经抽回目光。
“现下并非谈话的时机,先将王钦贤抓起来,再去寻个郎中过来。”
沈宥闻言,他这才发觉张月卿的存在,目光一凝。
“殿下,这是……”他迟疑道。
“先别问了。”李怀素道,“你派人去接应昭儿。”
-
与此同时,沈宥来到码头,他目光沉静,冷声道:“王大人。”
王钦贤脸色微变。
码头上的施士安等人发觉不妙,想要趁机后撤,当即被皇城司侍卫们拦下,刀光交错间,瞬间被制住。
王钦贤没想到沈宥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故作镇定地作揖,上前同沈宥寒暄,却不料被当场拿下。
“沈副使,你此举何意?”他反问道。
沈宥神情凝重,冷声道:“奉官家之命查案,多有得罪了,麻烦王大人跟沈某人走一趟吧。”
王钦贤瞪着沈宥,他咬牙切齿,却奈何不了沈宥。
李怀素回到驿馆后,张月卿面容泛红,呼吸沉重,似乎是发热了。
她看向张月卿,他脸色愈发苍白,眉头紧蹙,唇色毫无血色。
他为何要替她挡箭?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
他们相识未深,不过是萍水相逢,她自始至终都多有提防,未曾与他交心。
他图什么?
郎中很快被请过来,他提着药箱子,匆匆地进门。
昭儿回来后,李怀素神色担忧,急忙起身询问她的伤势,命郎中赶紧医治。
郎中瞧过后,便说没有大碍,只是张月卿伤势过重,需要尽快医治。
李怀素点了点头,她吩咐昭儿先去歇息,自己则是站在屏风外,看着郎中小心翼翼地剪开张月卿的血衣。
她别过眼去。
郎中从药箱取出镊子,对李怀素道:“这位郎君伤在胸腹交界处,好在箭头偏了一分,未曾伤及心脉,阁下请过来,协助老朽取箭。”
李怀素愣了愣,她想开口拒绝,但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人,加上想到张月卿是为救自己而伤,只得越过屏风,走了进去。
张月卿躺在床榻上,他的上身衣物已被褪尽,露出饱满且分明的胸膛。
李怀素顿住,眼前之人胸膛宽阔,胸口的箭伤狰狞,肤色雪白。
张月卿看着弱不禁风的,身量清瘦,该是文弱书生那般单薄的体格,却不料褪去衣衫后,竟是这般风景。
郎中出言催促,李怀素回过神来,俯身协助。
她垂下眼帘,盯着张月卿的脸。
少顷,郎中取了银刀,他在火上燎过,吩咐道:“他颈上戴的玉坠得先取下来,免得取箭碍事,阁下替他解了吧。”
李怀素颔首,低头去寻他颈间的红绳。
她取了出来,是一枚碧色的环形玉坠。
她没有细看,将其放在枕边。
郎中将断箭取出来的时候,张月卿尚在昏迷,许是感觉到疼痛,胸膛上下起伏着,浑身冒着冷汗。
待一切结束,李怀素松了一口气。
郎中将伤口用纱布包扎,开了内服的方子,叮嘱道:“这几日饮食务必清淡,伤口千万不可沾水,若是晚间发热不退,再用帕子蘸了凉水替他敷额,待明日天亮,老朽再来换药。”
李怀素点头应下,她送郎中出去,吩咐驿卒去煎药。
屋内安静下来。
她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张月卿,他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是白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李怀素上前一步,想要替他拉过被褥盖上,拉到胸口时,指尖无意间触到他裸露的肌肤。
她瞬间移不开眼,目光落在他饱满的胸膛上,包扎好的伤口被白布裹着,缠在肌理分明的身躯上,竟无端显出几分脆弱来。
她神思恍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指尖落在他的胸膛上。
下一刻,她的手腕猛地被攥住。
李怀素一惊,她低头,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张月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看着憔悴不已,弯起唇角。
他嗓音虚弱,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温和道:“李姑娘,非礼勿视,你这样会让在下难为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