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美人她太过无趣 > 12. 美人第一次吃官家饭4
    诡异的动静终于完全融入黑暗深处,再无半点儿声息。

    沈知闲咽了口唾沫,耳边夜风徐徐而过,方才的种种异响,似凭空生出的虚无错觉。

    温暖显然也有相同感受,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小声问道:“你刚才……听见了吗?”

    “你们俩,在此作何?!”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至极的严厉女声陡然自二人身后炸开。

    两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温暖被吓出“哇哇”两声惊叫,跺着脚往沈知闲身后跳去。

    沈知闲也吓懵了,背脊僵直,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喃喃叫了句:“观主……”

    观主显然是安寝后又起了身,身上套着素白寝裳,脚下趿拉着软底布鞋,正提着盏灯笼朝二人行来。

    烛火自下而上,映在她凌厉的下颌线上,衬得她比在斋房时还要冷肃几分。

    “丹姨……”温暖刚从惊吓中缓过劲来,抬眼又见观主的正盯着半开的祖师堂木门,刚还悬在喉头的心骤然往下沉。

    她局促地抬手指了指木门方向,几乎是本能地憋出一句托词:“我们刚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有小孩子。才想着,去进去看看……”

    “小孩子?”观主眉峰微抬,目光在二人身上轻扫,像在掂量温暖话中的虚实。

    见二人皆点头,观主将手中灯笼举高了些,竟是越过她们,径直往屋内走:“进去看看罢。”

    预料中劈头盖脸的责备竟换成了心平气和的邀请,二人面上皆是一惊,心口悬着的石头却半点不敢落下,缩着脖子,跟着灯笼烛火,硬着头皮迈过了门槛。

    入观三年,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得见祖师堂的真容。

    甫一入内,才察觉右手边是墙,左手边则是一盏长长的木屏风。难怪方才半点儿光亮也瞧不见。

    绕过木屏风,便见其后是一方三尺有余的方正空地。空地最北侧,与木屏风相对的墙上,是整排香案。香案上高低错落放着黑底金字的木质牌位,是历代观主的祀牌。

    似笃定温暖话语不可信,观主脚下几乎没有半点儿犹疑,快步进了房间,站在了空地中间的蒲团边上。

    手中灯笼随即被放低,绕着她脚下轻扫一圈,与其说是查看,更像是展示。

    待确定屋内没有多余东西,灯笼又快速挪向南侧的板窗下。板窗外开着一半,窗下放着个红色大木箱子,算是这房间里除了香案和木屏风外的唯一家具了。

    温暖和沈知闲的视线,顺着灯笼一路滑向大木箱。木箱有半人来长,若要说房间里有什么地方能藏匿起方才那番异动,大约便只有这口木箱子了。

    灯笼光落在箱盖上,照出其上斑驳的红漆,隐隐显出几道浅浅划痕。方才黑暗中,那阵利爪剐蹭朽木的声音仿佛还黏二人在耳廓里,若隐若现地不断回响。

    “小……”心。

    沈知闲话音未落,就见观主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大木箱子。

    她和温暖两人脖子同时一缩,脚下却又齐齐朝观主迈去,想要拉对方一同往后撤。

    仓皇间,木箱子已被灯笼的烛光照亮,露出整整齐齐一箱子的法器。

    ——哪有什么异常?

    温暖伸长脖子向前探了半步,想要看得真切些。

    却听“砰——”的一声,箱子被观主重新合上。灯笼随即被稳稳搁在了箱子顶上,烛火摇曳,轻扫过观主面无表情的侧脸。

    沈知闲和温暖各自站定,前者的手攥成拳,紧紧贴在腿前;后者则双手背后,翻花似的搅了又搅。两人脸上的局促却是如出一辙。

    然而,预想中的责骂依旧没来。观主轻叹口气,竟是走向香案前,取了几根细香。

    “既已进来了,那便上个香吧。”

    说着,她便给两人各自分了三只细香。

    沈知闲和温暖心中忐忑,一时都不知该作何感想,只小心翼翼接过细香,蹲到香案下的长明灯前把香点了,又跪在蒲团上,虔诚拜了拜。

    沈知闲毕恭毕敬地朝着祀牌三叩首,心中却是止不住地波涛汹涌。

    刚才房中的响动……到底是何物?又躲去了哪里?

    观主平日将祖师堂锁死,今日我们又恰巧听到了动静。这其中,不可能没有蹊跷!

    她缓缓起身,凑近香案,将手中的燃香插入了香炉中。视线飞快地在香案上扫过,想要寻找些蛛丝马迹。

    旁侧的观主却已是提了灯笼,领着二人朝外退去:“走罢。”

    沈知闲亦步亦趋地跟着往屏风后走,忽而脚步一顿,伸长脖子,看向香案最里侧角落的一个牌位。

    恰此时,观主手中的灯笼绕过了屏风,本就明灭不定的火光顿时敛尽锋芒。

    温暖碰了碰她手肘,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沈知闲摇了摇头,面上惊疑不定,跟着观主绕过屏风,出了祖师堂。

    是她看错了吗?她怎么在排位上看见了“云疏真人”四个字?

    “钥匙。”

    最前面带路的观主,甫一踏出祖师堂,便将手摊在了温暖面前。

    后者干巴巴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将袖中钥匙放在了对方手里。

    观主捏着钥匙,熟练锁门。

    温暖有些按捺不住了,试探着开口:“丹姨,北院的事儿……”

    “各自回房歇息。”观主锁好门,转过身,声音平静不带一丝喜怒,“明早辰时初便有牛车来接,莫要迟了。”

    “好歹也该把话说……”温暖情急之下嗓门骤然拔高,作势便要去挡对方的去路,却被对方的一道冷冽眼锋钉在原地。

    观主头也不回地迈步远去,余音飘散在昏暗中:“我没什么可说的。”

    沈知闲站在原处半晌没说话,只觉观主轻飘飘的一句话,竟似一记重锤打在她胸腔上,震得她心口突突狂跳。

    那方小小的牌位,像印在了她脑海深处,她不自觉地一遍遍去描摹——

    第17代清微观观主云疏真人之灵位。

    云疏真人,即观主的道号。

    昏暗中,她本应看不清才对……大约应是错觉。

    她这般安慰自己,心头的慌乱却半点儿压制不住。只能勉强撑住心神,踩着观主灯笼火光投下的阴影,跟着朝寮屋回了。

    温暖也似泄了气,蔫儿答答地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沉默着回了屋,沉默着躺回床上,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观主的那盏灯笼还在祖师堂的窗下摇曳。

    在距离灯笼最远位置的香案角落里,云疏真人的灵位若隐若现。

    ——我应该看不清才对。

    沈知闲再一次这样想。

    她闭上眼,那方牌位却更清晰了。

    黑暗中,她猛地睁开眼。

    观主先前从未带我们进过祖师堂,今天为何如此坦荡地领着我俩去上香?

    看她进门时的样子,应该压根不相信温暖的话才对?到底是真被我俩逼得没法子了,还是故意赶过来,想要自证什么?

    而且,上香时,为何观主不把灯笼放在香案旁,偏偏要搁在距离那个牌位最远的位置呢?

    她侧过头,看向温暖。后者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知闲只好跟着重新闭上眼睛,却是半点儿睡意也无。

    她有些迁怒地想,都怪温暖老嘲笑她像珠蚌,现在她才会觉得自己脑海里,似有一万只珠蚌在无声地开开合合,一半在呐喊担忧,另一半却陷入了自我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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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无尽的担忧与自我怀疑间,她不知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

    再睁眼,天光已经大亮。窗外已有脚步声。

    沈知闲噌地一下坐直,便见昨夜忘记合拢的板窗外,大师兄负手而立。

    “大师兄……”她低低唤了一声。

    “走罢,牛车已经在等了。”大师兄点点头,朝前院扬了扬下巴。

    沈知闲一怔,这才意识到,日头早已升起来,自己竟是少有地睡过了头。

    连忙摇了摇隔壁床上的温暖。两人起身换了衣服。

    昨夜大师兄带了话,清微观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带走。沈知闲和温暖嘴上没应承,此时却也不约而同穿了日常的衣服,将观中道袍留在了箱笼里。

    来不及细细休整,二人掬了捧清水洁面,便匆匆去了山门处。

    此时应正是洒扫的时间,一路却不见其他师兄的身影,想来是还被观主拘着在做早课。

    “丹姨再有苦衷……也做得忒绝了点儿。”温暖气呼呼地抱怨一声,视线望向西配房。那处是她们平日里做早课的地方,此时大门紧闭,连半点儿诵经声也无,像是存了心要躲着她俩。

    沈知闲没答话,目不斜视地往山门外走。

    山门外,果然有辆牛车在候着。

    大师兄站在牛车边,视线扫过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眸光暗了暗。

    三年前,二人本就两手空空地逃难而来,既要求莫带走清微观之物,那便也只能两手空空地走了。

    她没多说什么,替两人撩了车帘。

    沈知闲对着大师兄深深一躬,也没说话。温暖跟着拱了拱手,道了声谢,利落上了车。

    两人一进车厢,才发现车厢里竟是放了两个大箱子,并一个小包袱。

    “观主说,这是她私人赠与你们的东西,并不算清微观之物。保重。”

    大师兄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温暖喉头一哽,有心探头去看,却被沈知闲拉住了。

    她摇摇头:“观主她,应是有极难言的苦衷,才会如此行事。”

    顿了顿,又强调道:“她不会害我们的。”

    温暖心中本对这种“强行藏着掖着”的做派很是不屑,听沈知闲如是说,胸口那股焦灼便哽在那里,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只能轻“嗯”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不多久,车厢前侧传来吆喝声。

    “走嘞!”赶牛的老伯一扬手中长鞭,抽出啪的一声脆响。车轱辘便在夯土地上,吱呀吱呀地转了起来。

    搁在箱子上的小包袱,随着吱呀声失了重心,跌落下来,跟着车身颠来晃去。

    温暖本靠着车厢抱腿坐着,发泄似的一把抓住包袱,下一刻,圆溜溜的眼睛却瞪大了。

    她跪直身子,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包袱,亮出里面亮堂堂的两锭大银元宝,和一小包碎银。

    “一、一百”温暖的声音猛地提高,随即慌忙瞥向牛车前头,立刻又敛了音量,用压成蚊蚋的气音道,“两。”

    这还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大银锭。

    沈知闲也不由微微张大了嘴巴,眼中的复杂更甚。

    整个清微观,一月用度怕个不过七、八两,观主哪来这么多钱?

    她正欲同温暖讲讲其中蹊跷,却见对方已撑起身子,准备去开后面的箱子。

    可温暖刚扑上去,一只黑猫从箱后绕了出来。金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细缝,嘴巴张圆打了个绵长哈欠,满身的慵懒,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你怎么在车上?”

    温暖指着黑猫惊呼。

    黑猫看也不看她,踱着步子便到了沈知闲腿上,身子舒舒服服一盘,便又闭眼假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