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美人她太过无趣 > 11. 美人第一次吃官家饭3
    斋房内,几双眼睛互相交换一番眼神,最终齐齐望向了神色肃然的大师兄。

    “大师兄……”温暖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试探着开口,“观主她,为何如此生气啊……”

    大师兄斜睨她一眼,没正面答话,起身时似乎叹了口气:“你们先吃,吃完去房间候着。我再去与观主说说。”

    说完,她也撩帘出了斋房。

    众人哪还吃得下,望着一桌子难得的美味,都放了筷子。

    “怎么回事?”三师兄凑近沈知闲,“你们怎么惹观主了?”

    沈知闲摇头,嘴唇抿成条直线,好艰难才撑着没往下坠。

    四师兄则靠向温暖,还想追问几句。却见二师兄站起了身子:“你俩先回屋等着吧,大师兄肯定能想到办法。”

    她一边收碗,一边特地朝温暖递了个眼色:“一会儿该给观主认错,就好好认个错。”

    温暖心里委屈啊,她考公上岸了,但观主不让去,她能有啥错?

    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拉着沈知闲给师兄们道了谢,回了小寮房。

    寮房门口,大师兄已经在了。她将头发全部向后扎起,本就高挑的眉毛被扯得更加上扬,显得人格外凌厉,不好相与。

    温暖初到这道观时,最怕的便是大师兄。

    可后来相与时间多了,收了几次对方赠予的饴糖,又受了几次点拨,竟是愈发能从那张凌厉的脸上,读出些温婉和亲切来。

    可此时,那张脸上哪还有半点温婉?

    温暖心里直往下坠,伸手去垃沈知闲,才发现对方也正一脸惶恐地来拉她。

    两人互相拽了拽,都在示警“大事不好”。

    果然,听大师兄沉声道:“今晚早些睡,明日辰时出发。观主她特意交代,但凡清微观的东西,你们什么别带走,到那儿用北院的便是。”

    她说完话便迈步要往前院走。

    “为什么?”温暖挡住了她的去路,声音闷闷的。

    “观主可有说,为何如此不愿我们去北院?”沈知闲也跟着开口,声音带着怯意,又裹着些焦急,“若我们……不入北院了,是不是就……”

    “去北院挺好的。”

    大师兄截断了沈知闲的话。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一圈,语气半是宽慰半是鼓励道:“先去收拾吧。”

    见对方如此做派,再想着观主那副打哑迷的模样,温暖心中蓦地腾起股恼意,提高音量道:“总得有个原因吧!”

    她直勾勾看向大师兄,后者却只回以沉默。

    ——全员谜语人是吧?

    温暖心头火起,转头看向寮房后侧,那里有个单独的小间,是观主的卧房。她攥了攥拳,作势便要冲过去。

    刚迈出半步,前院传来三师兄的声音:“温暖、知闲,北院有位姓陆的力士来访。”

    此时已是酉时初,夕阳已然西斜。陆序此时找来,应是有急事要说。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欲言又止地朝大师兄拱拱手,朝前院去了。

    山门处,陆序正端正立于山墙右侧嵌着的一座王灵官壁龛前。见二人匆匆赶出来,连忙歉意拱拱手。

    “冒昧叨扰二位,陆某实在抱歉。”

    沈知闲端端回了个标准俯礼,温暖则挥挥手,径直上前问道:“这么晚了,你来作何?”

    陆序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赵判让陆某来给二位仙姑送这个。”

    他手里,是一枚玄黑的铜牌,铜牌上阳铸九叠篆阳文,纹路以正红勾边,又间杂赤金缀饰——竟是北极驱邪院的腰牌!

    温暖接过腰牌,又听他道:“温仙姑此前提的‘二人只领一份俸禄’事情,赵院判准了。故而只让陆某送来一份腰牌,请二位仙姑务必于明早巳时前,到北院报道。”

    温暖拿着腰牌的手一僵:不是,她的重点是只领一份俸禄吗?她的重点不是要和沈知闲组队吗?!那赵宴安看着人模狗样,内里竟是个周扒皮……

    正想着,又见陆序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包,递到她面前:“昨日不慎冲撞了温仙姑,心中实在难安。特地带了份宫里御赐的糕点,给二位仙姑赔罪,还望仙姑莫怪。”

    温暖想说“你不是赔过罪了吗?”,又想起对方当时说的是“这是院中常用的金疮药,也算不得赔礼。”——没承想,那番说辞,竟不是客套话。

    “不怪你不怪你。”温暖连忙伸手接过油纸包,不由多打量对方两眼,忽觉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小麦色少年,愈发眉清目秀起来。

    她举着油纸包,展示性地晃了晃:“糕点我收了,你也别再难安了。”

    陆序笑得露出半颗小虎牙,又看看天色,拱手退后半步:“天色不早了,陆某便不打扰了。明日巳时,陆某在院门口候着二位。告辞。”

    “陆公子慢走。”沈知闲欠了欠身,与温暖一同目送他打马跑远。

    夕阳下,一群飞鸟矮矮掠过,又飞快融入暮色中。

    温暖的视线,一直随着那马上的身影飘远,指尖在铜牌上缓缓扣紧。

    “我们……还去找观主吗?”沈知闲视线落在她扣紧的指节上,抿着唇打破了寂静。

    温暖这才回过神来,郑重点点头:“总得把话说清楚。”

    “嗯。”沈知闲跟着点头,转身与她并肩往后院走。

    可等二人返回后院,观主的寮房早已关了门,师兄们的寮房也一反常态的大门紧闭。

    温暖哪里肯罢休?咚咚咚的敲门声响彻后院,把夕阳都给砸暗了几分。

    四师兄的声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先睡吧。观主下了命令,不许给你们开门……”

    温暖和沈知闲同时一怔,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力。

    只是前者的无力带着些怒火,后者的无力裹着些哀伤。

    二人垂头丧气地回屋,在各自床沿坐下。

    “现在如何是好……”沈知闲难得垮了肩膀,呢喃出声,听不出是在询问温暖,还是在质问自己。

    温暖咬着嘴唇,左手不自觉地又摸上了右腕。好半晌,才答话:“你若反悔了……”

    “我没反悔。”沈知闲抢声作答。

    她重新挺直了肩背:“我想去北院。”

    “可……观主这态度,你不后悔?”温暖抬头,小心观察着沈知闲的表情,似在确认对方的真实想法。

    “不后悔。”沈知闲摇头,“观主她……定是有不便说的苦衷。可若这苦衷与北院有关,我们就更应去弄明白,方能安心。”

    温暖面露赞许,满脸“我家珠蚌终于肯吐珠了”的欣慰。

    随即往后直直一躺,蜷起身子在小床上滚了滚,滚出一阵“嘎吱”声,才拉长声音道:“那就打包行李吧……”

    她抬眼四顾这方小小的杂物间,似在用眼神拓印这方空间。

    沈知闲“嗯”了一声,正要起身,却见温暖又猛地坐了起来,大大的杏眼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子滴溜溜转,直转得她心里发毛。

    “知闲,我突然在想……如果清微观真藏着什么秘密的话,应该就在祖师堂里……”

    沈知闲吓得脖子往后一缩,连连摆手:“清微观戒律第一条,严令禁止私自进入祖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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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啊……”温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祖师堂的钥匙,就在紫姑祠案几旁的柜子里。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就能……”

    她将视线望向前院,仿佛已经透过墙壁,发现了祖师堂里的蹊跷:“与其陪她们在这儿演‘我有秘密,但我偏不说’的苦情戏码,不如咱们主动出击。先找到观主的心结所在,再找她摊牌。到时候大家把话说开了,她自然没有理由再赶我们走了,不是?”

    沈知闲摆手的动作停了,跟着转头看向窗外。半晌后,答道:“等天色再暗些,再出去吧。”

    ——

    待天色彻底暗下来,月亮又出来了。

    圆润的满月在地上拉出几道摇曳的人影,是师兄们晾晒在树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道袍。

    温暖和沈知闲二人垫着脚、猫着腰从寮房钻了出来,顺着墙沿,一路摸向前院。

    紫姑祠就在后落院的前侧,绕过夯土墙便能看见。

    此时紫姑祠的破旧门板正虚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能见到房屋最里处,明灭着的香火。

    两人一路踏着月色行来,视线早就适应了黑暗。

    可一进房间,沈知闲的动作仍旧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她攥着衣袖往里挪步,连地上虚虚映出的影子,都透着股局促。

    温暖早已跨步到了案后观主常坐的位置,伸长了手往旁侧矮柜里摸:“找到了!”

    她低呼一声,便作势要起身。忽又弯下身子,趴向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账簿!”黑暗中,温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语气中的那股兴奋劲儿却是半点儿藏不住,“让我看看,李家这次捐了多少香资。”

    不等沈知闲出言制止,她已将册子翻开。

    账簿中夹着只毛笔,显然是之前用过,还没来得及收拾。

    只可惜房中除了零星香火,半点其他光源也无,温暖几乎将脸贴在了账簿上,也只能隐约瞧见有一香客姓名处,醒目画着个红圈,其他密密麻麻的香客信息和各项账目却始终如一潭浑水,怎么也捞不出个形状。

    她遗憾地轻“啧“一声,关上账簿,踹着钥匙,起身往祠堂外去了。

    祠堂对面的西庑房内,就是供奉着历代师祖牌位的祖师堂。

    所谓祖师堂,其实就是二进小院的西庑房。只是长年被一个巴掌大的长条铜锁紧紧锁着,平日只有观主和大师兄才有资格进去打扫。

    此时,铜锁的锁扣咔嚓打开,厚重木门失去了牵扯,无需推门,自己便“吱呀——”一声翕开条缝。

    从缝隙中望去,祖师堂内零星烛火也无,是一片冷冰冰的黑暗。

    “谁?”

    一声稚嫩的童音从浓稠黑暗中渗了出来,混着股老屋经年闭塞的浊气,直蹿沈知闲二人的天灵盖。

    祖师堂里怎么会有小孩?

    二人心中大骇,不约而同往后踉跄半步。

    黑暗中,隐约又传出一阵窸窣声,稀碎杂乱,显然是什么东西在动,但却不是人类落足时的踏实响动,更像是利爪蹭着朽木,在暗处缓缓挪动。

    仓皇间,温暖拉着沈知闲往后又撤了半步,神情紧绷,生怕幽暗屋舍内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

    沈知闲咬着嘴唇,紧紧回攥温暖手臂,却是忽地跨步上前,一抬腿,将身前木门猛地踢开来。

    空气里,拖拽出一阵绵长刺耳的“嘎吱——”声。

    却并非木门的声响,而是房间更里侧的黑暗中,渗出的动静。

    几乎是同时,又是一阵摩擦声传来,混着零碎器物的叮当作响,拖沓着,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