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街,姜姜浆水铺前人络绎不绝,铺子内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姜大哥和两个小伙计手脚利落地将打好各种浆水递给排队等候的客人。
姜谧则在店内给需要送的订单进行打包,在她面前站着六七个半大的少年。
姜谧打包好对着单子清点一下,而后将其递给面前的少年。少年们排着队在这里领好浆水,将其放在店外的鹿车上,而后两三个人一组,推着车往城中而去。
最后一名少年将离去之前,与姜谧轻声道:“阿姊,那边四个人怪怪的,我见他们在铺子外打量好一阵了。”
姜谧顺着他的示意往外瞧去,果见店铺旁站着两男两女,一男一女年岁稍大,似是护卫。
年少的一男一女具是通身贵气,其中的女郎正兴致勃勃地盯着排队的人群。
姜谧见她年岁虽小,可威仪更甚,旁边三人俱如她的下属一般,便知她才是这几人中的话事人。
“行,我知道了。”姜谧收回目光,笑着给面前的小女孩嘴巴里塞了颗去了核的红枣,“快去吧,我会留意的。”
小女孩顿时笑眯了眼,珍惜地含着着甜滋滋的红枣,双手提着瓷浆瓶,小心地穿过铺子内的客人,走到等候的同伴身边。
姜谧目送他们推车离开,再一转眼,就见那几个人没了踪影。
她便未放在心上,只当是闻名而来的贵族小姐,无法忍受这边的嘈杂喧嚣离开了。
总算把早上的预订单打包完,姜谧这才歇下来抻了抻腰。半晌,她想活动活动筋骨,一起身就又被铺子里狭窄的空间劝退了。
她索性去铺面口帮着姜大哥三人,心中却计算着店铺的盈利,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开分店,什么时候能在南市买下一个更大的铺面。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天幕结束都大几天了,竟还没有人来找她!
她有这么难找吗?垃圾朝廷,再不找来,他们大雍的巾帼宰相可就要成为浆水行当的新贵了。
到时候再想请她,她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高不可攀,什么叫三顾茅庐!
姜谧把自己哄得心情舒畅,笑着将浆水递给面前的客人,而后就与迈步上前的明丽少女对上了视线。
姜谧一愣,是那个在铺子前打量了许久的气质非凡的小娘子。
小娘子凤眸微弯,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轻声点了浆水铺子里最出名的几样浆酪。
一个世家贵女亲自排队买浆水?姜谧不理解。
喝她铺子里浆酪的贵人不少,但亲自排队的,姜谧没见过。
不理解归不理解,生意还是要做的。
见少女身后的仆从没有拿器具,姜谧拿出特备的青白瓷盏,一边盛酪一边问:“小娘子是带走吗?”
周徽好奇:“带走与不带走有何不同?”
“若是带走的话,得加上瓷盏的前;若是堂食或是食用完后归还,便只付酪钱。”
周徽想了想,兴趣盎然道:“我们堂食。”
说罢,自己伸手接过瓷盏,径直往铺子里而去。
既然欲招揽她,周徽自然想更了解她。
姜谧嘴角一抽,拿眼觑这小娘子身边的三人,等着他们规劝。
哪知这三人无一人出声,便是那个清峻的小郎君也只是接过碗,默默跟着进入店中。
姜谧一时目瞪口呆,看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几人踏进她这寒酸的小店。
周徽在店内新奇地打量一番,只见狭小的铺子中只放了一张方形长食案,食案两侧放着几条长凳,在长凳上此时只零星坐着几个百姓。
眼见他们进来,几个百姓立即端着碗往另一边让去。
侍卫要上前擦拭桌椅,周徽摆手,直接坐到长凳上,将瓷盏放在食案上。
她尝了两口面前的乳酪,虽不如宫中醇厚绵润,却别有一种清爽酸香滋味,味道确实很不错。
周徽尝过酪,目光被长案另一侧的百姓吸引。
他们吃着浅褐色的蒸饼或是麦饭,一口便要咀嚼良久,才搭着温浆水,伸长了脖子将其咽下,有时还会以手抚胸往下顺一顺。
周徽心头一颤,她起身走到一个身着粗麻短褐的青年旁边,温声问道:“小哥,你这蒸饼价作几何?可还有,能否匀我一个?”
青年被吓得愣在当下,周围几个百姓看着面前朱红锦衣的贵人,连忙站了起来,也不敢接着进食了。
身边的同伴狠狠拉了青年一把,青年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拿出仅剩的一个蒸饼,结结巴巴道:“…还有一个…两文。”
一旁的同伴急的汗都快冒出来了:“不要钱,不要钱!”
青年怔了一瞬,立即诚惶诚恐地将蒸饼奉上,改口道:“对,对,不要钱,不要钱。”
周徽心中一沉,面上却越发温和,语气更加轻缓:“多谢小哥舍食,小哥仗义,我却不能无偿取之。”
她示意侍卫给钱,又接赔礼道:“是我无礼惊着诸位了,今日欲以酪赔罪,还望各位莫推辞。请诸位自去选酪,记在我的账上即可。”
几人一时呆住,待这虎虎生威的侍从来请,这才恍惚地往柜台上,又在侍卫的指导下选了平常只见过未曾尝过的乳酪。
周徽则拿着讨来的蒸饼回到食案前,掰了一小口正欲塞进嘴中,就见梁恒和女卫张口欲呼。
她立即扫了一眼,将两人的“殿下”二字压了回去。
女卫压低声音急道:“女郎,民间蒸饼粗糙无法入口。女郎若是饿了,属下去清风楼中提菜。”
周徽摇头:“不要,就吃这。”
梁恒见殿下坚持,劝谏的话从嘴边咽下,转而道:“臣……腹中饥鸣,不知女郎可否赐饼。”
一番话说完,周徽就见他眼眸低垂,耳尖通红一片。
她动动微痒的指尖,想了想,这才掰了一小半的蒸饼给他。
而后,周徽拍拍身旁女卫的手,对她和刚过来的荀朔道:“想来这蒸饼你们亦常吃,此次就不要再跟着我们吃了。”
说完,她就将掰下来的蒸饼送入口中。
都是蒸饼,可与宫中的完全不一样。
周徽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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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含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嘴中,粗糙的麦麸抵在牙齿上,让咀嚼都变的困难。好不容易将它磨碎,吞咽时却仍觉似针从划过,刺得人生疼。
咽到一半,更是堵在喉头,周徽不得不学那些百姓,伸长了脖子使劲儿得往下吞。
一口蒸饼下肚,周徽这才初觉庶民之多艰。
原来,连每日饱肚的饭食,都需要这样痛苦的咽下去。
铺子里的几个百姓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一看就贵气逼人的小娘子竟会吃这蒸饼!
见她咽的困难,卖蒸饼的青年大着胆子道:“这蒸饼磨喉咙,搭着浆水能好很多。”
周徽给他道了谢,招手让人再上两碗温浆。搭着浆水,她才能缓慢的将这半块蒸饼塞进肚子里。
待她吃完,铺子里早已没了客人,几个店中的男子缩在柜台后,倒是她要找的人一脸惊疑不定地望着她。
周徽踱步过去,好奇道:“姜小娘子为何如此看我?”
姜谧的眼神慢慢笃定:“你果然知道我!”
周徽轻笑道:“如雷贯耳,心向往之。”
姜谧……姜谧忍不住老脸微红。
不等她说什么,便听面前这人问:“姜小娘子平日的吃食也是这般吗?”
姜谧微怔,点了点头。
面前这个漂亮的小娘子就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眼中盈满了心疼:“这些年,女郎受苦了。”
即使知道这人可能是故意装的,可姜谧还是被感动得想哭了。
穿到这古代的十几年,鬼知道她过的什么苦日子啊,更苦得是,因为没缺衣少食,所以从没人觉得她的日子苦!
这么多年了,只有面前这个人,给她说了一声“受苦了”!
她按下蠢蠢欲动的心,凑近轻声试探道:“殿下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
姜谧在‘殿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周徽眸中顿时浮现几分惊喜,她的知己良相果然聪明。
她并未否认,开口道:“我来寻一人,想与她共论天下计。”
闻言,姜谧先是心中一定,而后又懵又心虚。
咳,她的伯乐来了,但问题是,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在伯乐面前,证明自己是千里马啊!
先不说姜谧穿到古代十多年,现代的那些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便是还未穿越时,很多东西自她高考完也全扔了啊。
她知道火药,可怎么制火药?一硝二硫三木炭,可具体配比是什么她不知道!她知道造纸,可她也不知道具体流程啊!她还制糖,制盐,制农具,可这些她是知道这个词,而不知道怎么制啊!还有某些方面,她现在连词都想不起来了。
都是穿越女,别人要不有系统有空间作弊,再不就是有过目不忘的脑子,能记得现代那么多知识,为什么她,只有绝望的自己?!
迎着周徽期待的目光,姜谧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并不知道——”
说到一半,她忽然看到桌子上的账本,她顿时眸光微亮,将账本递给周徽。
“殿下不妨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