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跟随经理去监控室,米勒带着赛莱斯特回去处理脏污,至于安德森,他同她一起。
监控很明显,电梯进水后,设备出现故障,导致厢体晃动,部分水携带着铜锈冲进厢体。
一切看似十分自然。
“我要电梯内部的监控。”
经理吩咐工作人员调出来,她一边赔笑,一边提出各种赔偿方案。
薇薇安没吭声,她攥着左手,棕红色的眼眸晕染着怒意与一丝害怕。周围人的交谈声慢慢消去,句子拆分成词语,词语又凌乱成单词,无形地漂浮身边,就是进不去脑中。
“咔嚓——”屏幕变成了雪花屏,发出刺耳的噪音。
安德森见薇薇安晃了晃脑袋,准备伸手捂住她的耳朵,毕竟,娇羞的花朵需要额外的保护,否则它们难以呈现最美好的状态,也给不了他们任何帮助。
薇薇安猛地回头,她的眼神犹如一道锋利的刀,警告安德森,她骂了他一句,随后抬手指甲划破自己的小臂,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她常借此保持清醒。
屏幕的噪音更响了,房间内的人全部捂住耳朵,以抵抗那该死的噪音。
安德森更是气愤,他不仅订了这么糟糕的酒店,拥有糟糕的入住体验,而且被薇薇安下了面子,这可不好。
唯独薇薇安,疼痛叫她保持清醒,她夺过鼠标,屏幕忽然恢复了正常,硕大的触手倏地炸开,化成了黏液,一道道滑落。
她抓紧时间,放大黏液的画面,这种痕迹与房间内看见的不一样,应该属于两个不同的物种。
还没分析完画面,声响忽然弱了下来,薇薇安移开鼠标,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设备出什么问题了?”经理率先回神,她扶着薇薇安,严肃问管理人员。
“蓄水池的水好像流进设备库了,”管理人员抓起手机,通知后勤,“赶快去设备库看看!别出什么问题,该死的雨季!”
薇薇安收回视线,她先是对经理说明情况:“我接受第三种赔偿方式。”——半免房费,提供森林一日游门票。
她看向安德森:“出去说。”
经理连说了好几句道歉,惭愧地送走了两人。
刚踏出门,薇薇安瞥了眼安德森,不容置疑地说:“立刻联系家族的私人飞机,今天晚上就走。”
安德森脚步一顿,十分陌生地打量薇薇安,像在看另一个人。
她薇薇安,表面温柔自然,社团活动鲜少发声,只会穿着高定坐在沙发上,沉在阴影里观察所有人,最后提前离席,不留任何踪迹。
他听多薇薇安许多事情,成绩优异,待人随和,会各种技能,除了不交朋友之外,她似乎没有缺点。每一分每一寸都严格按照古老家族对女性的要求生长,只待一个男性带走她。
安德森家族命令他必须靠近薇薇安,尽量收拢她的心,为家族带来可观的收益。他以为会很简单,平常与他厮混的人,多是不同家族的少爷小姐,他能凭借金钱和样貌让他们为他是从,就能借此收获薇薇安的心。
他想错了。
命令式的语气令他心中一颤,他盯着薇薇安的眼睛,光芒四射,耀眼地几乎要将他盖过去,这话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他想战胜她。
薇薇安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她扯着嘴发出最后警告:“再留下可能会死,不怕死就留着。”
“我不走,你走吗?”安德森挑眉问她,“如果你走,我就……”
“不走。”声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风声,掠过薇薇安的头发,有些许海水气味。
安德森眼前一亮,他重新看向薇薇安,对方已然收起那副警告的口吻,绕开他走到休息区。
薇薇安懒得理安德森。
“嘿,我十分期待晚上的活动。”安德森冲薇薇安的背影低声说。
薇薇安什么也没回。
即便她毫无感情地说,即便她看也没看帕克·安德森,他却有这么一种超能力,能得出一种怪异到偏颇的结论:薇薇安喜欢他,喜欢他服侍她,低声下气地哄她。
那么一切会变得非常简单。
薇薇安坐下,一歪头就望见安德森的连接浮起一层粉红,扑闪着他淡蓝色眼睛,浅金色微卷发轻轻晃动。25岁,安德森家族最器重的人,在外界看来理智冷静的学生会主席,不经意间展现这样的风格,却没有改变眼底的审视、试探。
薇薇安忽然读懂了他的意思,他在向她示好,但先前的经历告诉薇薇安,帕克·安德森不过是一个自大、有点聪明的男人,他高傲,从来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甚至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就算他有求于薇薇安,他依然不会主动做太多事,只会换种方式,叫薇薇安爱上他。所以,他这副模样的底层逻辑即是他以为薇薇安喜欢他。
这真是……
薇薇安移开了视线,她推翻了关于安德森所有的“观察日志”,移开了视线。
一个蠢货。
赛莱斯特和米勒姗姗来迟,赛莱斯特吐槽说:“那糟糕的铁锈水把我衣服全弄脏了,这可是我一个星期前求姑妈搞来的高定啊,插了一百多号人的队呢!”
一个星期前?薇薇安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赛莱斯特的鸽子蛋戒指上。
正好是他们订婚时。
说巧不巧。她收回视线,没说话。
米勒一脸疲惫,显然,他已经安慰了一路赛莱斯特,他又哄了一句:“等回去了,我们再买十件。”
“对了,监控怎么说?”米勒问他们,他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安德森解释了一番,他默不作声地倾斜脑袋瞅薇薇安,见她并不在意,便省略了雪花屏那段。
谁知,米勒听完,追着问为什么不看电梯里的监控。
他语气有点急躁,呈现出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状态,三人一齐看向他。
米勒一阵咳嗽,解释说:“我只是学过头了,老想运用点专业知识,你们懂的。”
薇薇安没等安德森开口,直接说了那段情况,同时提醒他们:“需要回去告诉我,我来联系直升机。”
众多家族中,仅有埃伦温家族与安德森家族开辟了多国航线,当然,其中包括几条未申报的黑线。
之前薇薇安不想说这事,是因为她已经半脱离了埃伦温家族,她不想再与家族沾上关系。但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保命最要紧。
“学姐你真是一个……”赛莱斯特眼巴巴望着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无敌大好人啊。”
薇薇安两眼错愕,她完全没料到这个拥抱,它突如其来。
她大脑忽然迟钝了一秒,却没忘问赛莱斯特;“你情况怎么样,当时在电梯里我瞧你的状态不好。”
“是有点难受,那时候刚进电梯,我头晕目眩的,甚至没感受到厢体晃动,”赛莱斯特沉入回忆,她晃晃脑袋,说,“我完全忘了那段经历,就觉得好恐怖啊。”
米勒忽然拢过赛莱斯特,虽然他们先前一直以这样的状态坐着,但薇薇安能感觉到他多用了几分力。
“可能是经历了某些事情的应激,”米勒语气温柔,安慰赛莱斯特,“没事的,忘了就忘了。”
“嗯。”赛莱斯特喝了口水,而后看向薇薇安,眨眨眼睛,“学姐有印象吗?”
薇薇安轻幅度地摇头,她说:“没有。”
“没事的,看起来没多大事情,”安德森在这时候开口,“女士们别慌,我们来保护你们。”
语气相当轻浮,模仿着劣质煽情电影里的口吻,不知天高地厚地许下诺言,以吸引更多眼球。
另外两人知趣地笑了,的确,紧张氛围中需要这样的人出现,适当地转移话题,缓解氛围,以舒缓那段过于紧张的神经。
“所以你们打算走吗?”薇薇安问赛莱斯特。
赛莱斯特摇头:“不,米勒一直很喜欢这里,我们打算好好玩一下,就当结婚前最后的放纵了。”
薇薇安指尖凝固,她轻轻皱眉,很快消散,她一直以为这两人是为了撺掇她和安德森在一起才来的,毕竟没有赛莱斯特强制搭桥,安德森连薇薇安的面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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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对这里感兴趣啊。”薇薇安神态自若地接受。
米勒点头,说是的,他好奇那个传闻。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安德森眼见怎么也插不上话,他抬腕看表,提醒在座各位。
薇薇安起身,走在最后,安德森适当慢下来,与她并排,营造出两两结对的场面,他有点后悔没带记者来,应该叫他们拍下眼前这一幕,然后疯狂炒作。
他向来如此。
薇薇安没管安德森的动静,她早就把这人从自己的世界的外围剔除了,他毫无价值,连同肉/体本身散发着令人厌恶的味道。
一具空壳。
甚至算不上完美的帅。
比之旁边的人,她更在乎另一件事情。
从她落地至今,一件又一件离谱的事冲着她来,她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现象,感受着别人未曾感觉到的冷湿气息。
几近透明的窗外黏液,几束来自外部的、疯狂窥探的视线,以及雪花屏……她从来不信巧合,这一切能证明一个可怕的猜想。
有东西找上了她。
最糟糕的是,她在明处,对方在暗处,甚至夹杂着挑逗的意味。
她讨厌被凝视,却喜欢危险潜藏的感觉。
她背着小巧的包,坐上了后排。
与此同时,烘焙房的接待员目送那几人远去,他转身进了后厨,端出了新的黑森林切块。
他刚放好,门铃作响,透明大门外出现了一个雪白身影,目测有一米九,一身笔挺昂贵的黑色西装修饰出完美的肩臀比,他披散着微卷的纯白长发,上面沾了些小贝壳和海草,左手手腕戴着一串彩色石头手链,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伞。
他的眼瞳是深蓝色的,如同海洋深渊般寒冷,五官立体有力,鼻梁高挺。
走来悄无声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阵漠视感觉。
接待员只瞄了一眼,他就不敢再看看这位客人了。
外面的天气不算好,深黑夜幕罩着小岛。塔林那多浸泡在灰黑的夜色下,一片寂静,港口游船泛起星星点点的光亮,成了天地中唯一的亮色。
而面前的人,他就像黑暗中走来的人,即使白发划破夜幕,那冷淡无情,不把一切放进眼里的态度昭示着他的某种身份。
他不来自白日,只存于黑夜。
他径直推门而入,皮鞋潦草地踏上地板,发出不小的动静。
烘焙房的客人多数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有些刚想开口提醒的人吞掉了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简直是一张极美的脸!出门即出道,不对,出道、拍海报杂志完全是滥用了这张脸,他就该被做成标本,放在博物馆里,供所有人欣赏。
他注意到角落里投来的目光,随即侧头望了过去,那几个人类瞬间对上他的眼睛,又火速低下头,消去了之前的想法。
那简直是要命的想法!
他走近蛋糕柜台,比人先到的是一阵海水气息。这并不难闻,咸淡海水混着某种木质香涌入鼻腔,中调是淡淡的白麝香,尾调……
“我要这个。”他伸手指了指一个海洋球造型的蛋糕。
低沉,暗带磁性的声音吐出一串英文。
接待员回神,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道歉:“先生,我们这儿的黑森林很好吃,您可以试试。”
“哦?”他淡淡扫了眼接待员,低头漠然观察男性人类,说道,“她酒精过敏。”
接待员很快接上他的话:“那您挑选的海洋之心非常合适,需要打包吗?”
“嗯。”他边等边向外看,最大的港口亮起灯,几个模糊人影上了游船。
看来她到了。
他微微抿了一下唇角。
像猎人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先生,您的蛋糕。”接待员递给对方,海洋之心尚未到他手里,一阵冷意袭来,他轻轻皱眉,这位先生也太冷了。
客人接过蛋糕,出了烘焙房,他混入人群,走得飞快,像是赶一场约会,单方面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