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萝萝知我意 > 13. 撮合
    长平侯府的赏花宴,摆在侯府后苑,此处宽阔,叠石为山,又有流水迢迢,兼之满园芍药,开得热烈。

    两队玩着藏钩的公子、贵女,正背对着那片朱砂点玉芍药,洁白花冠之上,缀着醒目又招摇的朱砂色。

    清风拂过时,压低了花枝,花瓣招展,簌簌作响,露出少女刻意板着的一张小脸,传来那声“贺西亭,不要逗梁均”。

    紧接着,对面少年就露出光洁的牙齿,笑得眼睛连缝儿都看不见。

    裴垣入宴时,正见着这一幕。

    他脚下一顿,多看了两眼。

    身后跟着的青山,见他顿住步子,不由一愣,顺着自家世子的视线望过去,就瞧见那花团里的人儿。

    原本不可一世的贺小公子,跟只乖巧的大狗似的,卫三姑娘说什么,都笑哈哈地点头应声。

    三姑娘只需一句话,贺小公子就听了话。

    他不禁在心底“啧”一声,想到今日老夫人办这场赏花宴的目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

    裴垣没有多看,见女子一队开始藏钩,收回视线,朝长平侯的方向而去。

    *

    卫青萝他们没玩儿多久,钟鼓鸣乐,宴席将开,众人起身各自归席。

    卫青萝的席位同杨翠薇的隔得远,杨翠薇舍不得她,一路挽着她说话,临到了自己的席位,才依依不舍松开青萝的胳膊。

    刚要落座,杨翠薇想到一事,问青萝:“对了,沈荩今日怎的没来?”

    沈荩是平昌伯府的女儿,前世卫青萝并没有参加这场赏花宴,后面贺西亭殴打李相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平昌伯的女儿没来,在这赏花宴上就变得很不起眼。

    只是奇怪,平昌伯素来愿意逢高踩低,这样的场合,竟然没让沈荩来。

    卫青萝微蹙了下眉。

    她不喜平昌伯,前世也是后来,她才从母亲口中得知,长平侯赏花宴后,沈荩就许了人家,许的是殿前司都虞候家的次子周满。

    殿前司都虞候是武将,但大靖轻武已久,周满此人,亦是厌恶习武,便自幼从文,只可惜,又学不出什么花样,成日里只跟在李相极后面当尾巴。

    平昌伯是文官,又是开国伯爵之后,都虞候品级在他之下,周满又是平京人人都知道的纨绔,他竟然将沈荩许配到这样的人家!

    “哎,平昌伯也太不靠谱,他那庶子堂而皇之地进府,如今又大摇大摆地来这儿赴宴,却对沈荩不管不顾!”一旁杨翠薇为沈荩抱不平,“沈荩摊上这么个糊涂虫父亲,真是可怜。”

    贺家周家都是武将,却是一个天、一个地,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品性行事,贺家不知好周家多少。

    若都虞候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可前世,听说沈荩嫁去周家,不过一年无所出,周满的外室有了身孕,都虞候便让人进了府,在府中,位同沈荩这个正妻。

    如此欺人,平昌伯家依旧对女儿不闻不问,只因平昌伯在成亲前,也有个外室,待到成亲后,沈荩母亲怀有身孕,那外室的孩子已经一岁。

    沈荩母亲无意间得知,一时急火攻心,那孩子便流掉了,平昌伯见此,竟也不顾夫人身子,执意接那外室与儿子进府。

    沈荩是在那外室进府后的第三年,才出生的,明明是嫡女,却处处要被那个庶子压一头。

    今日平昌伯来赴宴的,正是平昌伯那外室子——沈滁州。

    卫青萝往男子坐席那儿望了一眼,正见沈滁州提着酒杯,与一边同桌的几位公子言笑晏晏。

    只可惜,他的身份,平京人人皆知,在外不知有多伏小做低,也就平昌伯拿他当个宝。

    卫青萝眼底染上一抹嘲弄,

    不过,比起沈滁州,现下最要紧的是沈荩的婚事。

    周满绝非良人。

    “萝萝?”见青萝一直没说话,杨翠薇唤了一声。

    卫青萝回过神,冲她一笑,“因果循环,平昌伯自己种的因,总有一日会尝恶果。”

    杨翠薇当即拍手,“萝萝说得有理!他迟早会后悔的!”

    卫青萝将沈荩的事记在心上,回到坐席时,恰好开宴,那片灼灼的芍药团簇在宴席中央,四面坐席,皆能望见。

    最妙的是,主家的位置,可以环顾四周。

    长平侯府老夫人一袭牡丹提花罗纹深褐色大袖,外罩云卷纹绛罗褙子,发髻一丝不苟,缀着不失尊贵却并不张扬的金色凤簪,面容沉肃,又不失温和。

    侯老夫人含笑向下望去,目光恰落在卫家这头,这主家办宴,坐次也是十分讲究的。

    大靖文官、武官泾渭分明,是以摆宴,也是文在左,武在右,而卫家百年世族,文人之首,自然又在左侧最前面。

    女眷席位这面,亦是如此。

    “老姐姐,咱们有多久没见了!”侯老夫人对卫老夫人道。

    侯老夫人孀居之后,一直在老家涿州,头年儿才回平京,许是真的急了孙儿的婚事。

    但此时,侯老夫人突的与自家祖母寒暄起来,卫青萝心里直觉微妙。

    “这便是萝萝吧?”侯老夫人目光落在青萝身上,看着那一袭葱青绿竹叶纹大袖的姑娘,笼在日光下,素净清冽,就像是花团锦簇的芙蓉花里,探出的一株青梅果。

    侯老夫人心中暗自点头,又对卫青萝温声道:“听说你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可都大好了?”

    侯老夫人是长辈,青萝素来守礼,起身恭敬回道:“谢老夫人关心,小女身子已无碍。”

    席下的姑娘站起身,侯老夫人不禁眼前一亮,聘婷袅娜、纤秾合度,心中更是欢喜。

    卫青萝悄悄朝上望了一眼,看清侯老夫人眼底的那一分满意,心头咯噔一下。

    宴席过半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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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老夫人觉得身子重,一同离席去侯老夫人的锦绣堂歇着,其中便有卫老夫人。

    这几位老夫人未出阁时,也算是手帕交,今日好不容易在平京重聚,多有些私房话要说。

    直到宴罢,青萝才去接卫老夫人。

    锦绣堂在侯府东南,从后苑走到这儿,要走过一方石桥,桥下潺潺流水,水中青石清晰可见,岸边柳树翩翩,摇曳生姿。

    从锦绣堂离开,也正要经过这段石桥,卫老夫人道:“听说这石桥是裴世子督造的,特意建在此处,是那年你池奶奶六十大寿时建的,寓为她祛病消灾、通达顺遂。”

    卫青萝额角一跳,不过一会儿功夫,在祖母口中,侯老夫人就变成“你池奶奶”了。

    她扯了下唇,低低应了声:“裴世子孝心可嘉。”

    卫老夫人偏头看她一眼,嘴角笑意加深,“我也如此想,裴世子是个好儿郎。”

    卫青萝就不应声了。

    前世她因为风寒重,并没有来参加这宴会,也不知道侯老夫人竟有这样的打算——同卫府联姻。

    卫青萝垂下眸子,不吭声。

    卫老夫人:“裴世子相貌堂堂、才高八斗,未来定不可限量,为人子,孝顺,为夫君,也不会差的。”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青萝。

    卫青萝依旧不言语。

    裴垣,大抵就是兄长口中说的如切如磋公子,也是卫家人人都喜欢的郎君。

    可她不喜欢。

    静了好半晌,卫青萝扯了下唇,笑说:“可孙女儿只想陪着祖母,还不想嫁人呢。”

    青萝自幼长在卫老夫人身边,她这一句话、一个眼神,卫老夫人便知,哪里是真的不想嫁人,不过是不想嫁给裴垣罢了。

    她欣赏裴垣,侯老夫人也喜欢萝萝,两家家世相当,又都属文人世家,这般好的姻缘,她们两个老妇人自然想撮合一下。

    听侯府老太君的意思,裴世子并不反对。

    听说前些年上侯府的媒人,皆是让裴世子给拒了,但侯府老太君办这赏花宴,与裴世子提与卫家结亲,裴世子竟欣然应了。

    卫老夫人知道自家孙女有多好,闻听这话,心里暗道这位裴世子眼光好,但如今看,只怕是神女无心。

    不过,卫老夫人还是说了句:“你今岁十六,便是留你到十八,如今也该议亲了。”

    这话是让青萝自己考量,毕竟在卫家眼里,若不议长平侯府的亲,只怕全平京再找不出更好的来了!

    见祖母并不是逼迫,青萝心下松了口气,只要有时间,她就有办法!

    只不过,比起她的婚事来,青萝现在倒是急沈荩的事,前世三天后,周家就去平昌伯府提亲了。

    回府后,青萝看着自己桌案上的兵书,书中有一计,名为“偷梁换柱”。

    她眉梢微动,心下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