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天幕浓黑,晚风裹挟着凉意掠过镇国公府残破的檐角,卷动阶前荒草。
四下寂静无声,夜虫低鸣,几声断续,转瞬便被沉沉暗夜吞没。
府中众人早已安睡,各房窗内零星烛火早已熄灭,院墙四周树影斑驳交错,暗影憧憧,藏着无尽诡谲。
几道鬼魅身影借着高墙暗影层层遮掩,悄无声息翻越院墙,落入府中,身形低矮佝偻,步履轻捷无声,足尖点地,各自分散开来,朝着东西南北四处偏僻院落潜行。
这些身影皆以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寒眸,目光阴鸷冷厉,行至各间屋门前,指尖微动,轻轻拨开老旧木质门栓,推门而入,利落干脆,屋内酣睡之人毫无察觉。
屋内漆黑一片,窗外微弱天光透入,映得帷幔轮廓模糊。
魅影闪身入内,脚步轻缓,径直走到床帐、帷幔旁,一手探入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火绒与火种,指尖摩挲引燃火种,凑近火绒,待火绒燃起微小火苗,便径直丢向纱质帷幔,随即转身退出屋外,立于廊下暗影处,静静等候。
火绒遇着轻薄纱帐,瞬间燃起明火,小火苗舔舐纱料,火势自小渐大,顺着帷幔、木质立柱、房梁迅速蔓延。
国公府屋舍多为陈年木料所筑,历经风吹日晒,干燥易燃。
加之晚风穿堂而过,助力火势,不过片刻功夫,火苗便化作熊熊火舌,疯狂窜动,吞噬了半间屋子,火光冲天,将屋内照得一片通红。
几道魅影分头行事,接连引燃数处偏僻院落,火光骤起,彼此相连,越烧越旺,烈焰冲天而起,火舌翻腾翻滚,浓烟滚滚升腾,瞬间席卷了小半座国公府。
赤红火光染红了漆黑夜空,将沉沉天际映得一片通红,滚滚黑烟裹挟着零星火星,直冲云霄,刺鼻烟火气弥漫整座府邸,随风四散,飘至街巷深处。
“着火了!快跑啊!大火烧起来了!”
守夜下人抱着梁柱,最先察觉滔天火情,望着眼前熊熊烈焰,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手中握着的打更锣鼓当即落地,滚落在地,发出哐当声响。
他哭喊着奔逃,脚步踉跄,声音凄厉嘶哑,响彻整座府邸,划破深夜死寂。
凄厉呼喊声传遍府中各处,几道魅影立于院墙暗影中,抬眼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眸中清晰倒映着翻腾火光,眼底缓缓溢出得逞的阴狠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见火势失控,疯狂蔓延,再无挽回余地,几人顺势转身循着原路,趁着漫天火光与府中混乱,快步翻越院墙逃离镇国公府,消失无边夜色之中,不见踪迹。
烈火借势疯长,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一座座屋舍接连被大火吞噬,昔日雕梁画栋、木构檐廊,陷入火海,无处幸免。
木料燃烧发出噼啪脆响,声声刺耳,梁柱经烈火灼烧,逐渐碳化断裂,瓦片簌簌坠落砸在地面,碎作数段。
墙体受热开裂轰然坍塌,烟尘、火星、烈焰缠绕,整座府邸陷入一片汪洋火海。
府中众人皆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便见火光映透窗棂,浓烟涌入屋内,呛得人喉间刺痛,炙热气息扑面而来,灼伤人肤。
个个惊慌失措,魂飞魄散,顾不得披衣整冠,纷纷胡乱抓过衣物裹在身上,赤脚起身慌乱奔逃,脚下踉跄,数次险些摔倒。
哭喊、尖叫、呼救、喘息之声此起披伏,响彻火海之中。
众人争相往府外逃窜,推搡拥挤,互不相让,慌乱间,衣物、首饰、随身珍宝散落一地,遍地狼藉。
踩踏之声不绝于耳,顾不得骨肉亲情、家族体面,只顾自身逃命,昔日侯门规矩礼数,荡然无存。
熊熊烈火之中,曾经雕梁画栋、朱门玉砌的镇国公府,一点点坍塌、焚毁,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化作火海一隅。
木料燃烧的噼啪脆响、墙体倒塌的轰隆声、众人凄厉哭喊混杂,刺耳至极,令人心惊。
这一场大火烧尽了慕容家残存的最后一丝繁华,烧尽了百年侯门的体面与荣光,将偌大一座世袭国公府推向覆灭的深渊。
府中各房人等仓皇奔逃,百态尽显,人人自顾不暇,皆只顾自身性命,场面混乱不堪。
大夫人所居屋舍最先被火势蔓延,浓烟滚滚涌入屋内,呛得大夫人剧烈咳嗽,喉间作痛,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便见火光冲天,屋梁灼裂,即将坍塌。
她顾不得自身安危,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踉跄着扑到床榻边,双手用力拍打睡梦中的大公子,哭腔连绵。
“夫君啊!快醒醒!着火了!快跑!”
大公子从酣睡中惊醒,睡眼惺忪,满眼迷茫,睡意未消,待看清满屋火光、浓烟滚滚,烈焰近在咫尺,瞬间吓得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浑身瑟瑟发抖,牙关打颤。
夫妻二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往屋外奔逃,发丝凌乱,衣衫歪斜。
刚踏出屋门,远离火海,大公子猛然想起床榻下暗格中藏着的银票,那是他耗尽心思积攒的私产,也是往后生计唯一依仗,当即不顾大夫人厉声阻拦,转身便要冲回火海。
“你疯了!快回来!烈火无情,性命要紧!”大夫人伸手去拉,指尖擦过大公子衣袖,却未能拽住,眼睁睁看着他冲入火海。
大公子不顾炙热火焰灼烧衣衫,头顶不断坠落的瓦片,俯身冲回屋内,直奔床榻,伸手翻找床榻下暗格。
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票包裹,尚未握紧,头顶房梁轰然断裂,燃着火焰的木块重重砸落,正中他的脚踝。
一声凄厉惨叫从屋内传出,撕心裂肺,大公子当即摔倒在地,脚踝剧痛难忍,骨头碎裂之声隐约可闻,再也无法站立起身。
大夫人哭喊着上前,却被熊熊烈火阻拦,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府中残存下人冒死冲入屋内,将大公子拖出。
拖至安全处,众人只见其脚踝已然变形,皮肉灼伤,骨头错位,彻底致残,再也无法如常行走。
二公子所居院落火势稍缓,浓烟密布,烟火呛得人难以呼吸,双目流泪。
从睡梦中被浓烟呛醒,二公子猛然睁开眼,见火光映红窗纸,烈焰逼近,当即翻身下床,顾不得穿戴鞋袜,快步走到床榻边,弯腰背起尚在睡梦中,被浓烟呛得惊慌啼哭的夫人。
他用衣袖紧紧捂住口鼻,低着头弓着身子,冲破浓烟与烈焰,快步奔出屋外,一路逃至府外安全地带。
二公子脊背挺直,死死护住背上之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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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烟火伤及分毫,脚步沉稳,忘了自身发丝、衣摆被火星引燃,不顾手臂被火焰灼伤,一路未曾停歇,直至逃出火海,才将二夫人放下。
二人满面烟尘,发丝焦枯,咳嗽不止,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望着火海,浑身发抖。
三夫人与三公子所居屋舍火势已然逼近,屋门被火舌封住,浓烟滚滚,呛得二人剧烈咳嗽,从睡梦中惊醒,满面惊恐,双目通红。
二人顾不得言语,各自慌乱翻找屋内珍宝、银钱、首饰,将值钱物件胡乱塞入怀中、布包,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一手死死捂住口鼻,一手紧抱财物,弓着身子低着头,一边不停咳嗽,喉间刺痛,一边跌跌撞撞冲出屋子,逃出院落。
三夫人发髻散乱,钗环掉落,衣衫歪斜,裙摆被火星烧出破洞,怀中紧抱布包,死死护在胸前,生怕财物遗失,脚步踉跄,始终不肯松开怀中包裹。
三公子紧随其后,满面烟尘,双目赤红,眼神慌乱,双手紧紧护住手中珍宝,至于周遭坠落的火木,自身安危,全然不顾。
夫妻二人狼狈不堪,满心皆是自身财物,再无侯门眷属模样。
偏院之中,慕容渊与苏映杉睡得深沉,对府中变故毫无察觉,直至浓烟涌入屋内,呛得二人喉间发痒,方才惊醒。
慕容渊睁眼便见漫天火光,屋梁摇摇欲坠,即将坍塌,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发软站立不住,慌乱大喊。
“快逃!快逃命啊!”
他顾不得身旁的苏映杉,率先起身,胡乱抓过衣物披在身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跌跌撞撞往外奔逃,脚下踉跄,数次摔倒在地,又慌忙爬起。
慕容渊满心只有逃命,不顾身后哭喊的苏映杉,往日里的温存缱绻抛诸脑后。
苏映杉吓得啼哭不止,泪流满面,衣衫不整,赤着双脚紧随其后,狼狈逃窜,二人满面烟尘,惊慌失措,毫无世家公子,闺阁女子的仪态。
上房屋内,卧病在床、动弹不得的慕容夫人被困火海之中。
浓烟呛得她气息奄奄,面色青紫,躺在榻上哭喊呼救,声音微弱,无人回应。
烈火步步逼近,床帐已然燃起明火,身边唯有一位年迈老仆苦苦支撑,试图将其背起逃离,险些一同葬身火海。
整座镇国公府彻底陷入混乱,火光冲天,浓烟蔽日,哭喊、呼救、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屋舍接连坍塌,断壁残垣在烈火中伫立,满目疮痍,百年侯门一朝毁于一旦。
众人逃至府外开阔处,衣衫褴褛,发丝焦枯,满面烟尘,瘫坐在地,浑身无力,望着熊熊燃烧的府邸,眼神呆滞,满面绝望,眼底再无生机。
曾经的朱门高墙、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繁花满园,在烈火中焚毁、坍塌,化为一片焦土废墟,昔日侯门盛景再无踪迹。
烈火疯狂蔓延,毫无熄灭之势,火舌翻腾,吞噬着府中剩余的屋舍。
赤红火光映亮了整片夜空,滚滚浓烟直冲天际,经久不散。
百年慕容氏历经这场浩劫大火,化为灰烬,所有繁华、体面、荣光、权势,消散熊熊烈火之中,余下满目疮痍、无尽混乱、蚀骨幻灭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