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金风渐凉,别院花木零落,残叶随风飘卷,一派萧索。
苏映珊久不见慕容渊前来相伴,心中挂念难安,辗转难宁,索性对镜收拾妆容,身着一身素雅绫裙,带着贴身丫鬟,径自乘车前往镇国公府,一心要寻慕容渊相聚。
一路行至府门,守门仆役认得她是九公子心尖上的人,素来不敢多加阻拦,略作拱手通报,便侧身放任她入内。
苏映珊熟门熟路,脚下不停,径直往静思小院方向走去,心中只想着早日见到慕容渊,全然不知府中近日,早已传遍赵栖燃身怀六甲的惊天消息。
行经福寿堂外廊下,恰好遇上大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王婆子。
那婆子常年往来内宅各院,经手大小事务,府中消息最为灵通,又见苏映珊深得慕容渊偏爱,国公夫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不曾多加避讳。
二人迎面遇上,少不得停下脚步,拱手寒暄几句。
闲谈间,王婆子提及府中添喜之事,一时不慎说漏口舌,将赵栖燃身怀六甲,国公夫人视若珍宝、百般看重怜惜。
府中上下人等皆加倍礼遇,日日滋补器物源源不断送往静思小院一事,尽数说了出来。
一语入耳,苏映珊浑身一震,面上原本挂着的温婉笑意瞬间僵硬,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绢帕,脸色霎时间惨白无光,周身气息阴戾冰冷,周身血液仿佛凝固不止。
她怔怔立在廊下,半晌回不过神,心口窒闷难忍,呼吸滞涩。
苏映珊苦心周旋多年,抛却颜面身段,与家族关系恶劣,常年伴在慕容渊身侧,费尽心思讨好笼络,事事温柔顺从,百般曲意依附,只求日后能寻得时机,扳倒赵栖燃取而代之,先以良妾身份入府,再一步步谋取名分,最终风风光光嫁入慕容家族,坐稳九公子夫人之位。
如今赵栖燃意外怀有身孕,腹中乃是慕容家嫡亲血脉,国公夫人满心期盼,宗族上下皆看重万分。
一旦这个孩子平安降生,赵栖燃便凭子嗣站稳脚跟,稳固地位,往后无论她如何算计讨好,都再无撼动余地。
嫡子在腹,名分早定,她多年筹谋算计尽数成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踏入国公府正门,再也无法如愿嫁给慕容渊,过往所有温柔付出,都成了一场笑话。
巨大的嫉妒与恐慌席卷心神,冲垮理智,往日里刻意维系的温婉柔顺模样消失殆尽,眉眼间阴狠癫狂,心底倾泻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勉强对着王婆子应付几句,言辞已然生硬,随即匆匆辞别,转身快步离开福寿堂,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失态被人瞧出端倪。
行至无人僻静回廊,苏映珊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戾气,浑身止不住发抖,面色阴沉可怖,眼底翻涌着怨毒戾气溢将出来。
她靠着冰冷廊柱缓缓喘息,心中只剩一个执念,绝不能任由赵栖燃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只要赵栖燃腹中胎气消散,失了腹中孩儿的依仗,便会重回往日不得宠、无人在意的境地,她才有翻身的余地,才能重新争夺慕容渊的心思。
一念至此,歹念丛生,心中再无顾忌。
苏映珊快速收敛外露的癫狂神色,压下眼底戾气,不再去往静思小院寻找慕容渊,转而绕至偏僻角门,悄然离开国公府。
返程途中,她端坐车内,一路沉默不语,车窗紧闭,满心皆是阴狠歹毒的算计。
回到别院,苏映珊即刻闭门独处,遣退左右闲杂下人,只留下心腹贴身侍女,屏退旁人后,独坐内室,细细思索府中人情脉络,盘算如何不动声色,对赵栖燃暗中下手。
侯门规矩森严,赵栖燃如今身怀嫡孙,饮食起居皆有人悉心照料,安胎膳食、茶饮汤药皆会有人查验,寻常手段极易败露。
一旦被人察觉,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连素来偏爱她的慕容渊,也会厌弃疏远,再不愿与她亲近。
思虑良久,她将目光锁定在静思小院专管采买,递送膳食的杂役李婆子身上。
此人素来家境清贫,家中尚有年迈公婆、稚龄幼子要供养,每月月钱堪堪够用,素来贪些银钱小利,为人胆小怕事,嘴风也不算严实,最容易被重金收买、被威势胁迫。
苏映珊当即打开妆奁,取出大半积蓄,将金银珠宝、碎银细软尽数取出,分装成两个锦盒,分量十足,足够寻常人家几世衣食无忧。
待到夜色朦胧,星月无光之际,她遣心腹丫鬟悄悄潜入国公府,避开夜间巡逻守卫,辗转寻到李婆子的住处,将人堵在屋内。
心腹丫鬟依苏映珊吩咐,先将锦盒放置桌上,亮出丰厚金银,以重金利诱,承诺只要事情办成,还会再有重赏,保她家中老小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必再在府中做粗活受苦。
随即丫鬟又出言恐吓,若是不肯依从,便将她过往私下贪墨府中食材,偷盗零碎器物的旧事揭发,定要让她被逐出侯府,身败名裂,家中老小无处安身。
那李婆子本就胆小懦弱,见眼前重金诱惑,又受生死胁迫,心中惊惧万分,手脚发颤,几番挣扎犹豫,终究抵不过钱财的诱惑与性命的威慑,咬牙应下这伤天害理的勾当。
待李婆子应承后,心腹丫鬟连夜返回别院,将事情原委回禀苏映珊。
苏映珊听闻,面色阴寒,眼底杀意尽显,当即亲自提笔写下伤胎药草的名目,又取了一包细密无色的药粉交予心腹,让其转交李婆子,随后一字一句,恶狠狠吩咐传话。
“一定要让她滑胎,绝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此事务必隐秘,不可留下痕迹。”
李婆子接到药粉与传话,浑身胆寒,双腿微微发颤,面色惨白,对着前来传话的丫鬟,战战兢兢回话。
“小姐,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若是败露,奴才必死无疑,国公府上下,绝不会轻饶奴才。”
传话丫鬟将此话回禀苏映珊,苏映珊眼神冰冷刺骨,毫无怜悯之心,冷声叮嘱,让丫鬟传话回去,吩咐李婆子将药粉悄悄掺入赵栖燃日常饮用的汤水、温补羹品之中,药量拿捏。
“不可过量伤身,以免惹人察觉,只需日积月累,暗中损耗母体元气,损伤腹中胎元,便可悄无声息让胎气滑落,外人只会以为是孕期体虚、胎气不稳所致,绝不会疑心到旁人身上。”
李婆子听后吓得心神不宁,又不敢违抗,连连应声,攥紧装着金银的锦盒,仓皇躲回屋内,日夜惶惶不安,只觉此事凶险万分,骑虎难下。
自此之后,李婆子按照苏映珊的吩咐,借着每日进出静思小院打理杂务、递送点心茶汤、膳食羹品的便利,趁青禾、晚晴不备,或是周遭无人之际,悄悄取出怀中药粉,抖入赵栖燃的饮食之中。
药量极轻,融入汤水膳食,无色无味,旁人查验饮食,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日复一日,却在缓缓损耗赵栖燃的身子,暗损腹中胎元。
苏映珊自遣人办事后,日日在别院等候消息,心绪焦躁难安,寝食难安,日夜辗转难眠。
一面期盼事情尽早得手,赵栖燃滑胎的消息传来,一面又害怕行踪败露,引火烧身,行事愈发偏激疯狂,再无往日的温柔柔顺。
此间时日,慕容渊不知别院之中,已然暗藏针对赵栖燃母子的歹毒阴谋。
他素来心性凉薄,纵情享乐,除了偶尔应付国公夫人,前往静思小院静坐敷衍片刻,其余时日,从不在府中停留。
慕容渊早已厌倦别院独处,时常与京城一众世家纨绔子弟厮混,白日里相约出城赛马、围猎,或是寻一处酒肆饮酒作乐。
到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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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他便结伴前往花街柳巷,流连各大花楼,听曲赏舞,寻欢作乐,变着法子寻找新鲜花样消遣度日,纵情声色,四处留情。
每每从花楼出来,宿醉晚归,身边时常跟着不同的伶人歌姬,出手阔绰,肆意挥霍,将府中身怀六甲的赵栖燃抛诸脑后,对静思小院的暗流涌动,人心险恶毫无察觉,对苏映珊的阴狠算计,更是一无所知。
他只顾自身享乐,冷漠淡然,从不过问赵栖燃的饮食安危,从未留意身边人与事的异样,夫妻情分早已荡然无存。
静思小院之内,赵栖燃按部就班,静心静养,按时调理胎元。
闲暇时,她便梳理私产账目,与青禾、晚晴商议离府细节,暗中联络林管事,在江南置办居所,一步步铺就脱身后路。
起初几日,她只觉身子偶有酸软乏力,小腹时不时隐隐坠胀,精神也日渐倦怠,只当是孕期正常反应,又兼秋凉体虚,并未多加在意,也未曾往有人加害的方向思量。
青禾与晚晴二人昼夜细心伺候她的起居饮食,每日查验膳食是否新鲜洁净,安胎汤药皆是府外郎中亲自调配、亲自煎制。
两人只当主子身子不适,是孕期劳累所致,加倍小心照料饮食起居,衣不解带伺候,从未疑心有人会在饮食中暗动手脚,加害身怀六甲的主子。
院内仆役各司其职,往来奔走,无人知晓身边朝夕相处的李婆子,早已被重金收买,暗藏祸心。
每日三餐、茶汤点心、滋补羹品,依旧由李婆子照常送入屋内,膳食看着干净稳妥,色香味全,实则早已暗藏伤身隐患。
赵栖燃时常静坐窗前,单手轻抚小腹,神色平静淡然,冷眼旁观府中人情冷暖,看淡慕容渊的凉薄薄情,一心只待时机成熟,便离府远去。
她从未察觉,暗处早已布下阴毒计策,一场关乎母子性命的危机,已然悄然逼近,步步紧逼。
赵栖燃淡然应对府中往来人情,国公夫人每日遣人送来人参、燕窝等滋补珍品,妯娌们假意前来探望示好,下人们处处恭敬奉承,小院周遭一片和睦安稳之象,无人知晓苏映珊因嫉妒成狂,已然不惜痛下杀手,想要毁掉她腹中的骨肉。
那被收买的李婆子每日行事都心惊胆战,小心翼翼,每次动手下药都要四处张望,确认无人看见才敢悄悄动作。
她既怕药量不足,无法达成苏映珊的要求,惹来报复,又怕药量过重露出马脚被人察觉,日夜忐忑不安,食不下咽,寝不安眠,生怕稍有差池便招来灭顶大祸。
苏映珊别院等待多日,不见赵栖燃滑胎的消息传来,心中愈发急躁,嫉妒与恨意也越发疯狂,接连遣心腹丫鬟前去催促李婆子,让其加快手脚,不必过分顾忌药量,执意要尽快除去这个孩子。
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只要赵栖燃腹中孩子平安落地,她便永无翻身之日。
至此,她抛开往日温柔体面,心肠阴狠决绝,不顾一尸两命的惨烈后果,一门心思,只想除去这个心腹大患,独占慕容渊的偏爱。
侯门之内,表面风平浪静,和睦如常。
福寿堂内,国公夫人日日满心欢喜,期盼嫡孙平安降生。
府中众人趋炎附势,围着静思小院百般讨好。
慕容渊在外纵情声色,与纨绔子弟流连花楼,寻欢作乐,四处留情,对府中阴谋、妻儿安危不闻不问。
廊下秋风萧瑟,卷着残叶而过,院内寂静如常,一派安稳,无人打破这表面的平和。
苏映珊躲在别院,暗中步步紧逼,狠心施毒计,不断催促下手。
李婆子胆战心惊,日日暗下毒手。
赵栖燃身处险境,浑然不觉生死攸关,静待离府时机。
侯门深宅之中,人心险恶,阴毒算计,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