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九夫人 > 51. 消息传开
    赵栖燃身怀身孕,谨遵医嘱静心调养,青禾、晚晴二人昼夜悉心伺候。

    晚晴按郎中所开安胎药方,每日清晨悄往府外药店抓药,行事素来谨慎,专拣僻静街巷行走,唯恐泄露主子身孕之事,惹出无端是非。

    这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雾笼街,尚未散尽。

    晚晴揣着药方从静思小院侧门轻出,敛声快步,赶往府外药店。

    不料刚至药店柜台前,她便遇上镇国公府专管采买药材的张婆子。

    这婆子在府当差二十余年,最是圆滑世故,嘴碎好搬弄是非,府中大小琐事经她之口,不消半日,便能传遍府内上上下下。

    张婆子见晚晴孤身前来,双手紧攥药包,神色略带仓促,心中顿生好奇,当即堆起满脸笑意,快步上前搭话,言语间极尽殷勤,不停打探晚晴抓药缘由。

    晚晴心中慌乱,也只能强自镇定,推托一番。

    “原是张婆婆,近日天凉,我……我偶感风寒,抓些调理药材。”

    她言语些许闪躲,不敢多言。

    张婆子混迹侯门多年,善察言观色,见晚晴神色闪躲,言辞含糊,心中已然起疑,又借故接过药方细看。

    见上头所列当归、阿胶、桑寄生、杜仲等,皆是安胎养气,固护胎元之品,当即了然,心知这药绝非晚晴自用,分明是府中主子怀有身孕,才需这般药材。

    她心中暗生计较,也不点破,只拉着晚晴闲话家常,东拉西扯旁敲侧击。

    晚晴年少单纯,几番应对,终究露了破绽,被她探出是静思小院的赵栖燃怀有身孕。

    晚晴心中大急,面色泛白,攥紧药包匆匆辞别张婆子,快步赶回小院,一进内室便将此事如实告知赵栖燃。

    赵栖燃听闻,眉梢微蹙,淡淡吩咐晚晴往后行事加倍谨慎,心中已然清明,此事断难再瞒,消息散播,不过朝夕之间。

    果不其然,张婆子离了药店便四处与人嚼舌,将赵栖燃怀有身孕之事,添油加醋四处散播。

    半日功夫,这消息便传遍整个镇国公府,上至国公夫人,下至洒扫粗使仆役,无人不知九夫人赵栖燃身怀六甲,腹中怀的是慕容家嫡孙。

    消息传开一个时辰,府中众人对赵栖燃的态度,便生了翻天覆地之变。

    往日里的疏离冷淡、怠慢轻慢、暗中轻视,尽数消散,接着是刻意的逢迎巴结、恭敬顺从,侯门世态炎凉、趋炎附势之态,展露得淋漓尽致。

    最先动身的是国公夫人,听闻消息时,她正端坐佛堂诵经,即刻放下手中经卷,又惊又喜,满脸堆笑,连声说好,起身带着身边大丫鬟,步履匆匆亲自赶往静思小院。

    她执掌镇国公府多年,一心盼着儿孙绕膝。

    而慕容渊身为九公子,成婚日久迟迟未有子嗣,她心中早已焦灼,如今得知赵栖燃怀有身孕,乃是慕容家头一个嫡孙,心中欢喜难以言表,全然抛却往日对赵栖燃寒门出身的轻视,只将她视作府中功臣。

    国公夫人踏入静思小院,刻意放缓脚步,敛声屏气,生怕惊扰了院中养胎的赵栖燃。

    入了内室,她见赵栖燃端坐软榻之上,连忙上前,亲自伸手扶着起身,眉眼间慈爱笑意。

    “好好好,我慕容家有后了,栖燃,你务必好好养胎,万事以腹中孩儿为重,切莫劳心费神。”

    赵栖燃见状,缓缓起身,对着国公夫人敛衽淡淡行礼,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无波,并无受宠若惊之态,不卑不亢应声。

    “多谢夫人关心,儿媳知晓。”

    她垂眸立于一侧,冷眼瞧着国公夫人满脸的欢喜,心中一片清明,早已看透这欢喜并非为她而来,不过是因腹中孩儿,因孩儿身上慕容家的血脉,因国公府有了子嗣传承。

    往日里,国公夫人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在府中受妯娌刁难、下人怠慢,从未有过多余照拂。

    如今只因腹中孩子便态度陡转,这般功利之心,只让她心中漠然。

    国公夫人不顾赵栖燃的淡然疏离,围着她细细叮嘱,从饮食起居到日常起居,一一嘱咐周全,随即吩咐身边大丫鬟,传下命令。

    “府中一应滋补食材、上等绫罗绸缎、安胎药材,每日按时送往静思小院,不得有短缺迟缓。”

    她又命人将小院原有仆役尽数调换,挑选府中手脚麻利,行事稳妥,嘴风严实的婆子丫鬟前来伺候,反复叮嘱。

    “你等务必悉心照料,但凡有怠慢疏忽之处,定然从重责罚,绝不姑息。”

    此后数日,国公夫人每日遣人送来人参、燕窝、鹿茸、鱼胶等滋补珍品,吃食用具皆挑上等之物。

    她又亲自过问赵栖燃的饮食起居,一日数次遣身边大丫鬟前来探望问候,礼遇之厚,远超府中其他少夫人,将她视作府中最要紧之人,一心只盼着她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府中三位妯娌听闻赵栖燃怀有身孕,又得国公夫人这般厚待,心中嫉妒不已,恨意暗涌,却再也不敢如往日那般,随意设计陷害,言语刁难。

    赵栖燃腹中孩儿是国公夫人心心念念的嫡孙,是慕容家长重孙,若是动了赵栖燃,伤了腹中胎气,定然触怒国公夫人,落得凄惨下场,在府中再无立足之地。

    三人心中虽有万般不甘怨怼,也只能暂且收敛锋芒,压下嫉妒之意,表面装作和睦亲近之态。

    每日她们遣身边丫鬟送来滋补食材、孩童衣物料子,假意亲自前来探望问候,言语间尽是客套逢迎之词,却在暗中较劲,盘算后续对策。

    往日里,府中上下仆役见赵栖燃不得夫君宠爱,又无娘家依仗,皆冷眼相待,怠慢敷衍,甚至暗中苛待,粗活重活尽数推给小院之人,吃食用料也常克扣。

    如今得知她身怀国公府嫡孙,深得国公夫人器重,态度瞬间转变,个个变得恭敬顺从,行事小心翼翼,低头顺眼,再也不敢怠慢。

    每日清晨,便有小厨房专人送来精心烹制的早膳,皆是贴合安胎调养的精致膳食,菜品精细,粥品软糯,无一不周全。

    院中洒扫、烧水、采买等琐事,仆役们争抢着上前,动作麻利。

    赵栖燃起身行走之时,身边丫鬟婆子连忙上前,小心搀扶照料,生怕她有半分磕碰。

    就连府中各房管事、执事,路过静思小院,也会主动上前,垂首恭敬问安。

    往日里冷清寂寥,无人问津的静思小院,一时间变得门庭若市,府中各色人等,皆借着探望问安、送东西的由头,前来逢迎讨好,只为攀附这日后可能得势的九夫人,为自己谋取些许好处。

    小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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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仆役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昼夜悉心伺候,生怕稍有差池,丢了差事,甚至招来责罚。

    赵栖燃身处这般境遇之中,始终神色平静,冷眼旁观着府中众人的态度转变,看着他们前倨后恭,趋炎附势的模样,心中没有欢喜,生出寒凉漠然。

    众人这般殷勤关照,恭敬逢迎,皆不是因她本人而来,不过是因她腹中的孩子,因这孩子承载着慕容家传承的希望,因国公夫人对这孩儿的极致重视。

    一旦她腹中孩儿有失,或是这孩儿不再是府中唯一的子嗣,眼前所有的关照与恭敬,都会瞬间消散,重回往日的冷漠怠慢。

    她如常深居简出,不主动与前来逢迎的众人周旋,对国公夫人的厚待、妯娌的假意亲近、下人的恭敬顺从,皆淡然处之,不悲不喜,不卑不亢。

    每日依旧按时起居,静心调养身子,闲暇时便轻抚小腹,与腹中孩儿低语,心中照常盘算着离府大计。

    国公夫人送来的滋补食材、绸缎首饰,她淡然收下,却从不刻意享用,大多交由青禾、晚晴妥善收管,放置角落,不曾触碰。

    妯娌送来的物件她也一一收下,随即命人收至偏房,从未动用。

    下人百般殷勤伺候,她也只是淡淡吩咐,不苛待,亦不亲近,始终保持距离。

    她始终与府中众人保持疏离,不与任何人过分亲近,不参与众人的逢迎客套,冷眼看着这侯门之中,因她腹中孩子而起的种种世态变迁,看透这权贵之家的功利凉薄。

    众人的态度转变越是殷勤,越是恭敬,越让她坚定离开这侯门的决心,越发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在这般虚伪趋炎、纷争不断的环境中长大。

    青禾、晚晴看着府中众人的这般模样,心中暗自替主子不平,清楚知晓众人皆是冲着腹中小主子而来,并非真心对待自家主子。

    二人行事愈发谨慎,悉心照料赵栖燃的起居饮食,但凡无关之人前来探望,皆委婉回绝,守候主子身侧,不被府中众人的逢迎所扰,一心只盼着早日带着主子与小主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赵栖燃每日静坐窗前,看着院外往来不断、满脸逢迎笑意的府中之人,心中一片澄明。

    她不贪恋国公夫人的虚情厚待,不稀罕府中众人的假意恭敬,不依仗腹中孩子谋求侯门中的地位与权势,这些虚情假意的关照,这些趋炎附势的恭敬,于她而言,毫无意义,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静心调养好身子,待时机成熟,便带着腹中孩儿,离开这镇国公府,远离这虚伪凉薄,趋炎附势的侯门牢笼,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与孩儿安稳度日,不被这些世俗功利所扰,不被这侯门纷争所困。

    无论府中众人态度如何转变,无论眼前境遇如何改观,都未曾动摇她奔赴自由的决心。

    这侯门之中,从来没有真心相待,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纠葛,唯有离开这里,才能护着腹中孩儿,过上真正安稳自在,不受世俗裹挟的日子。

    赵栖燃按部就班,暗中遣人与林管事传递消息,一步步完善离府计划,将孕期调养、产后母子二人的安顿事宜,盘算得愈发缜密周全。

    国公夫人的关照、府中众人的逢迎,皆被她视作暂时的表象,从未放在心上,只静待着脱身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