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通体亮黑的大劳,端端正正地停在二人正前方。

    主驾驶的车窗摇下,孙总助的脸出现在夜色里。

    祝言殊看清来人的面孔,眼神一亮,指着黑色的大劳认真地对方梨道:

    “你快走吧。”

    在方梨震惊地注视下,祝言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了自己的挎包,甚至还有被江泽扣押下的装着自己工装的手提袋。

    “这是...”

    方梨指着祝言殊手中的东西,震惊得合不拢嘴,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把祝言泽灌醉,从他那儿偷的。”

    醉酒的祝言殊说起话来毫不避讳,全然没有平常端起架子的高冷模样,如同被女巫灌了一整瓶的【吐真剂】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祝言...泽?”方梨故意拉长尾音,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看着祝言殊,“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祝言殊...祝言泽,这听起来才像是两兄弟嘛,不过他可一直告诉我,他叫【江泽】诶?”

    “嘁,谁跟他是兄弟?”祝言殊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出门竟然用小号,绝对没安好心。”

    此刻的方梨,被祝言殊的反应逗乐了,别说是方梨,就连跟在祝言殊身边七八年的孙总助,也从未见过祝言殊在一天之内说这么多不着调的话。

    方梨不由得玩性大发,忍不住地想逗逗祝言殊。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小号】?”

    方梨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此时的方梨像极了个拿糖果诱惑幼儿园小朋友干坏事的怪姐姐。

    “那个本来就是...”祝言殊的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清明,他清了清嗓子,“我可没有!”

    祝言殊突然起来拔高的音量,震得方梨耳膜一痛。

    反应这么大,看来这家伙还真有马甲小号?不会就是那个派大星的COSER吧?

    “本来就是什么?”方梨眨巴着眼睛,追随祝言殊躲闪的眼神。

    “没什么!”祝言殊偏头看向大劳,音量不自觉地再度拔高,像极了个被老师揪住小辫子的顽皮小学生,

    别的不说,这家伙醉酒后倒真像个小孩儿。

    乖巧听话,又...傲娇。

    方梨决定采用一些【儿童心理学】的方法,诈一诈祝言殊的【小秘密】。

    “现在是快问快答环节!我问你答,听清楚了吗!”

    祝言殊点头,点头的频率慢得如同开了慢放倍速一般,整个人状态与那只名为【闪电】的树懒无异。

    “你叫什么?”

    “祝言殊。”

    “我叫什么?”

    “方...方梨。”

    “今年万圣节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玩...”

    “祝总!”孙总助的声音适时出现,不早不晚,恰好打断祝言殊就要说出口的回答。

    “你怎么来了?”祝言殊看向来人,迷茫的双眼中闪烁一丝安全感。

    孙总助没有回答祝言殊的话,只是熟稔地往祝言殊嘴里喂进两颗白色药丸,俯身将祝言殊摇摇晃晃的身体担在自己肩头,然后转头看着方梨,神情焦急,“方小姐,祝总现在的状态...我要不先送您回家吧。”

    “那他?”方梨抬手指了指被孙总助搀住的祝言殊,见祝言殊嘴巴嚼动不停,“你这喂的是?”

    “解酒药,也有点儿安定的成分。”孙总助如实回答,一点儿也没有想瞒着方梨的意思,“我先送您回去,再送祝总回家。”

    “可这里不就是他家?”方梨有些糊涂了,她抬手指了指三人身后的别墅。

    “这里...可不是。”孙总助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半开的车门,言辞恳切,“祝总清醒的时候给我下了死命令,今晚务必将您安全送到家。”

    祝言殊清醒的时候?

    也就是祝言殊一开始就替自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这家伙...对自己未免有些太过于殷勤了些,难不成真的对自己有所图谋?

    方梨站在原地进行头脑风暴,她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的哪一部分引起了祝言殊的注意。

    方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己与祝言殊前二十五年加起来说过的话,都没有最近一个星期、甚至都没有今天一个晚上说得多。

    这家伙不会一直暗恋自己吧?

    方梨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孙总助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领导,叹了口气,“方小姐,恕我多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多和祝总说说话,或者对他好一点,他...唉!其实挺...孤独的。”

    “我吗?”方梨感受到孙总助话里的别有用意,但她却听不懂其中深意,只好装作没听懂一般开口解释,“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我和祝总只是同事...最多也就算个...老同学吧。”

    “您对于祝总来说很重要。”孙总助听见方梨的回答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言辞恳切地争辩着,“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方梨点了点头,也不再与向孙总助争辩,她走到祝言殊的另一侧,小心地搀扶着祝言殊,同孙总助一齐将祝言殊架上了车。

    醉酒的祝言殊刚一上车,就如同打开了某个神秘开关一般,胡言乱语说个不停。

    “我是比奇堡的原住民!我要...吐泡泡!”

    “啊水母...我也要抓水母!”

    “好好好,我们一会儿就去抓水母。”孙总助在驾驶位上,不方便控制祝言殊,方梨只好再次化身为金牌幼师,连哄带骗地将祝言殊控制在座位上,“我们现在要坐车去海滩抓水母,你要系好安全带哦。”

    方梨俯着身子,一手撑在祝言殊座椅的扶手上,一手将安全带从祝言殊右侧上方的匣子里抽出。

    她循着安全带的正常摆放轨迹向下,就在安全带的锁头滑入卡扣的瞬间,方梨身体僵住了,因为她的腰间多了一圈温暖的环。

    素白修身的长裙,刚刚好勾勒出方梨傲人的腰身,祝言殊的双臂,正正好环绕着她腰身的最窄处。

    一横一竖,一柔一刚,一上一下,一动一静。

    “抓到你了。”

    祝言殊仰着脑袋兴奋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梨,嘴角已高高弯起,那雀跃地目光仿佛真的像在看一只美丽蹁跹的水母。

    “你...”方梨一瞬间慌了神,虽然今晚与祝言殊已进行过多次超社交距离的接触,但如此暧昧的姿势着实让方梨的心神又生出一阵不安分的荡漾。

    散乱的发丝垂落,随着方梨的躲闪而不住地扫过祝言殊的脸颊。

    祝言殊眯了眯眼睛,发出声声“好痒”的低吟。

    他终究还是没能战胜脸上的麻痒感,松开了环抱住方梨的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方梨发丝先前扫过的皮肤上挠了又挠。

    方梨趁机赶紧起身,回到一旁的座椅上坐好,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哈哈。”从前方传来孙总助爽朗的笑声,方梨的脸不由得更红了几分,她轻咳一声,尴尬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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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他平常也这样吗?”

    “祝总他平常从不接触异性。”孙总助赶忙接话,为自家领导证明。

    “我说他喝酒!”方梨汗颜,谁问这个了?谁管他和异性怎样。

    “噢噢噢,祝总他平常不怎么喝酒的,咋说呢,他...酒量其实挺一般的。”

    “嗯...这个倒...也看得出来。”

    “祝总今天是为了您,才喝的酒吧?”

    方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孙总助的回应,她才意识到正在开车的孙总助,是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和表情的。

    “也不太算吧,毕竟其实他今天就算不喝,他弟也不会把我、更不会把他怎么样。”

    “唉。”孙总助长叹口气,“方小姐您还是太不了解祝家了,关于主家的话我不方便多讲,我只能这样告诉您,今晚之事,祝总回去一定免不了...”

    “小孙!”祝言殊忽然出声,打断孙总助接下来的话,他低垂着头,眼神向下,语气又重回平静,只是话语中多了几分自责的意味,“和她说这些做什么?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把她卷进来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过多点酒又算得了什么...又能弥补什么。”

    一阵如暴雨般密集地输出之后,车内又恢复到先前的平静。

    “祝总?”方梨试探着开口,轻声唤着祝言殊。

    没有回应。

    “祝言殊?”

    依旧没有回应,祝言殊的头依旧低垂着,若不是安全带将他的身子绑在座位上,此时的祝言殊恐怕已经随着车身的行进,在车厢内翻滚上百次了。

    “是安定的药效上来了。”

    孙总助解释的话语从前方主驾驶位传来,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他...经常吃这个?”

    “最近没有了。”

    “准确地说,是在他见过您之后,就没有了,这是最近的第一次。”

    孙总助语气平静,可话语却如同一把尖刀,深深刺痛着方梨柔软的心。

    见过我...之后?

    方梨不住地在心中默默重复着孙总助的话。

    我,等于,安定剂?

    .

    滨江北,别墅区,临江别墅内。

    “没了?”

    “报告甜甜大人,本次行动的所有细节,本人已全部汇报完毕。”

    方梨讨好地左右摇晃着田恬的手臂,右手高高举起,做了个“对天发四”的手势:

    “别生气了我的好甜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

    “呸呸呸!”田恬没好气地白了方梨一眼,“你还说!那个狗屎江泽要是真把你怎么样了,我非得去和他拼命不可!”

    “消消气消消气。”方梨十分狗腿地一个闪身晃到田恬身后,给田恬捏起肩来,“不过,我觉得他们祝家人都怪怪的。”

    “哪里怪?”

    “就...又有点说不上来。”方梨眉头紧锁,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种种,手上的动作却未懈怠分毫,“感觉一个一个心里都藏着事儿,行为也都怪怪的,完全不合逻辑。”

    “你和祝言殊起码得是三世怨侣。”田恬冷不丁冒出一句。

    “啥?”

    方梨不解,这妮子怎么突然又调回磕cp频道了?

    “我就是感叹一番。”田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你仔细捋捋,近段时间发生在你和他之间的事儿。”

    方梨不语,田恬幽幽地开口:

    “是不是有种被命运强制捆绑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