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家人,整这样客气做什么?”
被祝言殊唤作江姨的女人,目光落在方梨被二男擒住的左右手上,轻疑道:
“真是个伶俐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这...”女人话锋一止,只略微提点,没有继续点破的意思。
江泽却十分自然地接过话茬,兴致勃勃地向女人介绍起方梨来。
“妈~这就是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个...我喜欢的女孩。”
???
什么玩意!?
方梨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江泽。
不是?大哥你直接现挂吗?完全不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吗?
江泽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方梨热切到要鲨人的目光。
左手边的人也动了。
“江姨!”
方梨左侧的祝言殊急忙出声,试图打断或盖住祝言泽的声音,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江泽的话已经传进了在场的其余三个人的耳朵里。
“原来是她呀。”女人似是没有听见祝言殊的话一般,笑眯眯地看向方梨。
与她儿子江泽笑里藏刀的阴鸷目光不同,她的目光温柔如水,没有一丝一毫长辈审视晚辈的凝视。
这个被祝言殊唤作江姨的女人,名为江白山,是祝青松的妻子,是祝言泽的妈妈,也是祝言殊的亲生母亲。
可祝言殊,却只能唤她作江姨。
“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江白山笑语盈盈,不知为何,方梨总觉得眼前的女人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虽然未曾谋面,却感觉似曾相识。
江白山如水的目光自左往右扫过,在方梨身上短暂停顿一秒后后,便落在了祝言殊身上,柔声开口:
“言殊,你刚刚叫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看我一打岔,差点又忘了。”
祝言殊微微抬起和方梨十指相扣的左手,在江白山眼前晃了晃,似是在对江泽话语的回应,礼貌又疏离地回复江白山的话:
“江姨哪儿的话?我就是想跟您介绍一下她,方梨,方小姐,蓝海项目的负责人,是我们集团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
方梨敏锐地捕捉到了祝言殊在【优秀】二字上刻意的重音。
对的对的!就这样夸!甲方妈妈可一定要大涨我的工资啊喂!
方梨在心里满意点头,暗自腹诽道,虽然说祝言殊这家伙平日里看着肚子里憋坏水、作恶多端,但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嘛!
不料下一秒祝言殊话锋一转,画风突变,不咸不淡地开口:
“只是没想到,方小姐竟然会和小泽成为闺蜜。”
诶不是!?
刚还夸着家伙识大体、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原来搁这闷着坏呢?这话说给长辈听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方梨震惊的脸,转向祝言殊一边,可祝言殊也完全无视方梨炽热得想要刀人的眼神。
还不等方梨出声讨伐,便已有人替她问出了口。
“祝言殊你…!”
“小泽。”江白山神色一正,语气并未如何严厉,只是向江泽所在的方向送过去一记眼神,轻声呵斥道:
“今天说第二遍了,小泽,在家也不能没大没小的,不可以直呼哥哥的名字。”
甚至江白山的话音还未落,江泽就已经讪讪地闭上了嘴,在江白山的眼神注视下,江泽极不情愿地对祝言殊小声喊了声“哥”。
江白山似乎早已习惯,面上儿没有流露出半分愠色,她再看向方梨的目光,又重回了先前的温柔和欣赏。
“你和小泽当真是闺蜜?”
方梨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向江白山解释的间隙,还不忘侧头瞪了祝言殊一眼。
“那小泽是在追求你?”
方梨大惊,这都哪跟哪儿啊?这阿姨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闹着玩呢。”方梨说着,便举起左右两只被二男钳制住的双手,“都朋友,哈哈。”
江白山点了下头,似乎真信了方梨的解释,不住地点头念叨着:
“你们好,就好啊。”
“蓝海是青远的重点项目,我和青松也时常在关注这个项目的动向,本来还担心言殊一个人...但今天看到你,江姨很放心。”
“方梨...阿梨...姨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呀。”
方梨回以灿烂的微笑,这一声来自长辈的“阿梨”,方梨已经等了快十年了。
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方梨心头,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似乎看见了江白山眼眶里的湿润。
江白山伸出双手想握住方梨的手,却发现落了空,只见方梨身侧两个左右护法,还紧紧握住方梨的手不肯撒,江白山也不直接说破,而是笑着打趣儿,视线甚至都没有从方梨身上移开过一瞬,话里话外却是在提点她的两个好大儿:
“阿梨,这么年轻又这么有能力,也难怪他们两兄弟都牵着不肯撒手。”
祝言殊登时会意,只犹豫了一秒,眼神闪烁间,便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牵住方梨的手。
江姨啊江姨,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呐!方梨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江泽却依旧紧握住不肯松,活像只护食的狗。(ps:没有说我们方梨宝宝是狗粮的意思)
“小泽。”
江白山眼神扫去,只温柔地轻唤了一声江泽的乳名,语气中不含一丝严厉,可对江泽却十分奏效。
江泽“哦”了一声,再次极不情愿地放开握住方梨的又手,他的指尖划过方梨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惊得方梨心头一颤。
这是活人能有的皮肤温度?方梨在心中暗自吐槽。
边想着方梨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身后,背在身后的右手仔细地蹭了蹭裙摆。
被江泽这家伙牵了这么久,这手怕是不能要了,我蹭我蹭我蹭蹭蹭!
方梨擦手的小动作被江白山尽收眼底,可她却只是微笑着装作没看见,江白山理了理披在肩上的羊绒开衫,手臂轻抬,揽住方梨的肩,将她从两男之间拉到自己身边:
“好孩子,别理他们俩,不管多大年纪的男人都这样,无聊且幼稚,来,陪江姨去厨房转转,尝尝姨刚做的蜜饯,好不好?”
这阿姨,完全超级无敌大e人来的!
虽然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全然超出了方梨的设想,但身处祝家的她,也不能直接驳了祝家长辈的面子。
方梨只好甜甜地应了声“好”,在二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十分自然亲昵地挽住江白山的胳膊。
江白山看了一眼方梨挽住她手臂的手,眼底划过一闪而没的错愕,虽然她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方梨捕捉到了。
她在惊讶什么?难道说自己的动作有些越界了?
江白山没有给她思索的时间,径直拉着她穿过人群,向另一边的小厨房走去。
“走,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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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梨看着江白山递来的荔枝干,愣了愣神。
竟然是...怎么会是...?
她抬眼看着江白山,努力地想在这张陌生的中年女人脸上,寻觅一丝熟悉的影子。
是妈妈回来了吗?
荔枝干,这是方梨最喜欢的甜点,可因为口味独特且成本太多并不被市场所推崇,小时候的方梨天天吵着要吃,可无奈无论走进哪一家炒货店,小小的方梨都会得到店主“这个没人吃”的答复,并且还得被迫接受一顿关于其他蜜饯炒货的声情并茂地推销。
所有人都会三番五次地告诉方梨,这个东西不好吃,不如去尝尝那个好吃的。
可香蕉总归不是苹果,那些个人们常说的好吃的蜜饯,总归不是自己想要的荔枝干。
但妈妈不会这样说。
因为妈妈是不会让方梨的愿望落空的,永远都不会。
可妈妈不会永远在方梨身边。
江白山看着怔愣发呆的方梨,眼底满是疼惜,也不催促方梨,只是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身从身后的冷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
“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泡水喝,安神又养颜。”
江白山的声音很温柔,如水般流淌过方梨的心田。
“谢谢江姨。”
方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长辈面前失态,但她深知自己的情绪已如决堤的洪水,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她的声音也太像了,这一刻,方梨似乎又看见了妈妈。
“我是听言殊说,你喜欢荔枝,刚好我娘家那儿有一片老林子,皮儿薄粒儿大汁水多,就托人弄了一些过来。”
“可你一直没有来,我就按照娘家的做法,做成了蜜饯。”
江白山的话,如一记绵软的棉花拳,轻轻地砸在了方梨最柔软的地方。
她嘴唇轻颤,试探地开口询问:
“江姨您是宣城人吗?”
江白山微微点头。
“那您认识...黎...平乐吗?”
明明只是三个字,方梨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口。
因为,那是妈妈的名字。
这三个字,已经尘封在方梨心里十年之久了。
江白山轻叹一声,轻轻点了下头。
“那...”
“别问了阿梨,以后...想吃荔枝了就跟江姨说,管够。”
江白山出言打断了方梨的话,她抬手摸了摸方梨的头。
明明江白山的目光是看着自己,方梨却觉得她好像在透过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
“其实,今天请你来,既不是小泽,也不是言殊的意思,而是我。”
“我想见你很久了。”
这是...什么意思?
方梨疑惑不解,刚想追问,江白山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江白山说完,便转身向会客厅走去,她的背影被廊灯拉得很长,走到门槛前,江白山略略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轻声说道:
“以后想吃荔枝干了,就来找江姨来拿,姨这儿...多的是。”
方梨手中的精致小匣明明很轻,却又感觉沉甸甸的。
一阵清风从窗外吹进来,她似乎闻到了匣中荔枝干清甜的果香,混杂着一点儿陈皮的味道。
方梨知道,这是妈妈当年晒制荔枝干的配方,一模一样。
可她,到底是谁呢?